蔡宇頓了下,問我:“你不知道?”
“我應(yīng)該知道什么?”我愣然。
蔡宇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忽然搖頭說:“沒什么?!?br/>
我一把將他拉住,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還沒有什么?怎么可能!
“蔡宇,你給我說清楚,我那天是不是……把人撞死了……”
蔡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沖我眨了下眼,把視線落在還昂著小脖子看我的小雨身上。
小雨那天被我護著,只是嚇了一跳,但他慣是個聰明伶俐又堅強的小男子漢,所以倒是沒有留下什么心理陰影,即便如此,我也知道蔡宇的意思是,在小雨面前說這些不好。
我低頭,輕輕揉了揉小雨的腦袋:“小雨,奶奶想吃葡萄,小雨跟秀華奶奶一起出去給奶奶挑兩串葡萄好不好?”
小雨昂起小腦袋,彎著月牙似的眼睛,微微一笑:“好?!?br/>
將小雨支走,我跟蔡宇同時沉默下來,良久,我吸了口氣:“說吧,撞死了幾個。”
蔡宇遲疑了兩秒,說:“一個。”
我在心底慶幸了一下,還好,剩下兩個至少可以說明到底是誰想整我,而且我是正當防衛(wèi)。正這么想,蔡宇就說。
“死的是曾志國。”
我猛地抬起頭,生硬地扯開眼皮,不可置信地看向蔡宇:“你……你說誰?”
“曾志國?!?br/>
有那么一刻,我覺得蔡宇是在跟我開玩笑,他畢竟不是個多么正經(jīng)的人,若是真跟我開玩笑,也很正常。
“蔡宇,你……”
“慕焰知道。”他在我發(fā)言前打斷我的臆斷,切斷我最后一絲救贖的希望,“我想他可能也是不想讓你知道,所以才一直沒有告訴你。甘沫,別辜負慕焰一番心思,你是我見過的,他唯一肯上心的女人。”
蔡宇不茍言笑的臉明明白白告訴我,他沒有開玩笑,他真真正正是在向我講訴一個釘在鐵板上的事實。
曾志國死了,被我撞死的。我撞死了小雨的親生爸爸。
我軟下身,躺在床上,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寧愿自己就這么死去的絕望。
在那種情況下,不管怎么回事,我相信容卿都有能力幫我洗脫罪名,更何況是對方蓄意謀殺在先,可曾志國,他是一顆炸彈,從他死的那一刻開始,就深植于我和小雨之間的毒瘤。
“你們都知道了?”我問。
蔡宇點點頭:“這事兒鬧大了?!?br/>
“多大?”
蔡宇直接拿出手機,給我看。
交通部已經(jīng)就這次事件開了好幾次的會議,原因無他,陳哥來的時候因為聽到我那句可能要殺人了,又加上當時我手機沒有掛斷,一些可怕的聲音直接從手機里傳了出去,他就叫了許多醫(yī)生過來,還叫了消防隊,報了警。
加上當時三個人都被我撞得不能走動,只有慕焰勉強還能動彈,車子栽倒在路邊,我生死未卜,懷里還護著一個孩子,他們在旁邊的樹林里找到了大量的柴油,謀殺已經(jīng)很明顯,場面又過大,不少人跟著過來看戲,曝光率非常大。
加上這段區(qū)域本身監(jiān)控就缺少,還是豪宅別墅的必經(jīng)之路,涉及到有錢人的安全問題,交通部、警方高度重視。
我卻寧愿這次的事件石沉大海。
“甘沫,你也不用太在意?!辈逃钫f,“小雨這孩子是個懂事的,他不會怪你?!?br/>
“不會怪我?”我笑了,笑得很難看,按著胸口一字一句問蔡宇,“如果我撞死了你爸爸,蔡宇,平心而論,你不怪我嗎?”
蔡宇皺眉:“甘沫――”
“你先走吧,我想靜一靜?!蔽覄e過頭,好不容易找到點活著的希望,又突然變得生無可戀起來。
老天爺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我不祈求小雨長大后會跟我有多親,但至少不是現(xiàn)在這樣,讓我變成他的殺父仇人。
蔡宇上了外面走廊等小雨,出去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
小雨同秀華嫂不一會兒帶了兩串葡萄回來。
秀華嫂將小雨夸得勤快又懂事。
“小甘,小雨這孩子可懂事,愛人得緊?!?br/>
我剛打了玻尿酸似的,表情僵硬,扯不出絲毫的笑容。
“小雨,醫(yī)院里病菌多,先跟蔡叔叔回去好不好?”
小雨乖乖地點頭,還特意指著新鮮可愛的葡萄說:“奶奶不要吃太多,牙齒會酸掉。小雨明天再過來看奶奶?!?br/>
我苦笑著點點頭。
送走小雨,秀華嫂安慰我:“小甘,你這身體不好,有什么不高興的,別的悶在心里,這病人啊,悶不得?!?br/>
“秀華嫂,你說殺父之仇,能不恨嗎?”
秀華嫂一頓:“殺父之仇?這年代那有什么殺父之仇?”
“如果有呢?!?br/>
秀華嫂想了想,搖頭說:“應(yīng)該不會,就是出個車禍意外什么的,那還不得聽天由命?這見天兒的死人,運氣不好輪上了,誰能真像電視里演的,你殺我我殺你的。”她笑了笑,替我洗了些葡萄,接著說:“小雨仔細挑的葡萄,吃點嗎?”
葡萄很甜,我卻生生吃出苦澀。
晚上,慕焰下班后照例來了醫(yī)院。
蔡宇說得對,他對我當真是好到無話可說,可這種好,有期限。
“今天怎么樣,還痛?”他一面打開手上的平板,找了個位置坐下,一面頭也不抬,問我。
“慕焰?!蔽医凶∶β档乃霸緡遣皇撬懒??!?br/>
慕焰動作一頓:“是?!?br/>
他沒有瞞我,以至于我預(yù)想的歇斯底里盡數(shù)被他的“化骨綿掌”化解。
“小雨……他知道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慕焰完全停下手上的動作,他轉(zhuǎn)過身,走到床邊,俯下身,看我的眼神里帶了些許的不解:“甘沫,你在怕什么?”
我心一顫,抬手抓住慕焰的衣袖:“慕焰,小雨他知道我撞死了他爸爸,他……會不會怪我?!?br/>
“會?!蹦窖嫦駛€劊子手,毫不留情給了我這個答案。
我愣愣看著他,朦朧的視線里,慕焰的容顏依舊那么俊朗,可為什么,他說出來的話,卻宛若倒刺,一根一根嵌入我脆弱的心臟,而后又狠狠向外拉扯,傷得我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