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還是被殺?

    難道就沒有另外的路可走？

    當然沒有。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迷失在無邊的黑暗，妖魔們的吼叫從遠方傳來。奔跑，卻找不到任何方向，只聽到仙子的吟唱縈繞耳邊：“天之道，重而遠，險且艱，非常之道非常為……”。一絲絢麗的光芒出現(xiàn)在無邊黑暗的盡頭——天上眾神在指引著無助的眾生。

    便向那光明之處狂奔？

    但我卻駐足于在黑暗中奔跑的人群當中。黑暗沾上我的皮膚，漸漸深入我的骨髓、甚至融入我的靈魂。我漸漸有點喜歡這種被黑暗吞噬所產(chǎn)生的墮落感覺。望著那無邊盡頭的一線光明，我遲疑：為何眾生一定要到那光明之處，爭取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亮光。難道不覺得這廣闊的黑暗才是我等縱橫的天地？

    又或者，那光明之處，尚有其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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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大陸上的有錢人有一種奇怪的嗜好：他們總是希望看到幾乎沒有手腳，全身就像一只圓酒桶的畸形人，他們希望看到兩腳連在一起，全身上下一樣粗，長得像一根竹竿的畸形人……而這樣的畸形人通稱為“甕人”，通常并不常見——很小的時候他們就被裝進用一種陶土燒制成的特定形狀的甕中，然后像陳酒一樣，被置于終年陽光照不到的地窖，發(fā)酵成長。

    每天專門有人喂養(yǎng)他們，但絕不允許他們的手腳因為成長的原因而從甕中伸出，一旦伸出，他們就會被強行地塞回去，或者干脆剁掉！直到他們成長到手腳在甕中退化，身體填滿甕，長成甕的形狀……然后便可以帶到集市中，當作貨物一樣買來賣去。

    記不清為何醒來，但終于習(xí)慣性四周一看，卻發(fā)現(xiàn)自己處在一個潮濕陰暗的房子里。房子出奇地寬大，但高度卻很低。沒有窗戶，但四面墻上各掛著一盞微弱的燈，可以看到其它物件的淺影。這個房子中竟沒有任何東西——除了地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壇子外。而讓少年感到詭異地卻是這些壇子上赫然都長著一顆顆頭顱。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少年試圖活動身體，但手腳也仿佛被什么東西箍住了似的，不得動彈分毫。勉強轉(zhuǎn)動頭顱，仔細看了看周圍，才明白不知什么時候他自己也被人裝進了甕中。

    這時候，其他甕中的少年無奈的聲音傳到他的耳中：“也許我們還要再長十年，才能從這里出去吧？”

    又一個聲音道：“真希望早點出去，我已經(jīng)10歲了，卻還從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樣?！?br/>
    另外一個聲音冷冷道：“從父母去世，到現(xiàn)在為止。我已經(jīng)在這里待了七年，在這里幾乎天天有吃有喝的，比外面整天挨凍挨餓不知好多少倍，真不知為什么你們老想著外面呢？”

    又一個尖刻的聲音回應(yīng)道：“是啊，七年全身動都不能動，卻還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幾個少年低低地竊笑起來。卻不知他們的命運都一樣，遲早都會成為別人手中把玩的“甕人”。

    少年的大腦開始反映過來，卻不敢相信發(fā)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他再也無法控制自以為一直掌握在他手中的命運——這樣的念頭如同一頭怪獸在他心中噬咬著他，將他吞沒。如其成為活死人一樣的甕人，倒不如干脆去死！但是可悲的卻是就連死的權(quán)利他也被剝奪。

    甕很結(jié)實也很沉重，即使是成年人也難以搬動，仿佛就是生長在這陰暗之地上的桎梏，但是少年還是從最初的慌亂中醒悟來，盡管他的手腳都被限制住，但他的腦袋卻還像以前一樣靈光。

    當時被赤嬌逼入水中之后，他自以為水性良好，可以就這樣瞞天過海躲過赤嬌，但卻沒有料到河水竟是那樣湍急，他一潛進去，便失去控制——直到失去知覺。高倉正的嘴臉又浮現(xiàn)在他腦中：“別以為你已經(jīng)掌握了一切，記住在你之上永遠有你所掌握不了的東西……”

    “我所掌握不了的東西嗎？”少年抬起頭默默望了望黑沉沉的上頂。些微的燈光透過上頂木板的間隙滲透下來，卻是又一個晚上了。

    也許這就是他為他自己的選擇所付出的代價吧——“自由”。擁有它的時候，絲毫不覺可惜，失去它的時候，才知道它有多珍貴！

    其他少年已經(jīng)沉沉睡去或是沉默不語。無數(shù)的反抗嘗試都只證明一個結(jié)果，他們終究會在時間的磨刻中成為“甕人”。他們顯然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生活，只要習(xí)慣它，適應(yīng)它，再怎么糟糕的生活環(huán)境都不愁能夠活下去，盡管這種生活足以扼殺他們的夢想和一切。但在這個活著便是最大的勝利的時代里，夢想又值得了什么？

    但少年卻還未明白他的無知將會讓他承受多么大的痛苦，他仍然在黑暗中思考著逃出去的辦法，直到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又陷入沉睡。

    完全沒有什么時間概念，但少年卻沒有忘記時間，他從飼養(yǎng)甕人的那些人進來給他們喂吃喝的時間推斷出一天又一天的流逝，從那些人的腳步聲推測出出口的大致方向，收集每一個人的信息。而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便將收集到地每一個飼養(yǎng)人的資料都從腦中取出來，嘗試著分析每個人的缺點。

    一共七個飼養(yǎng)人，個個滿臉橫肉，貪財如命。勿庸置疑，完全沒有差別。除了一個貪財?shù)某潭纫粋€比一個深外。雖然少年被他們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被掏空一切，但少年卻決定冒險試一試空城計。

    終于在第十天的時候，輪到那個最貪財?shù)募一锝o少年喂食的時候，少年忽然低聲用只有他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其實，我還有一塊金幣?！?br/>
    “什么？”那個滿臉橫肉的家伙的勺子差點從手上掉下來，他趕緊向四周一掃，其它的飼養(yǎng)人正奇怪地望著他，他立刻將勺子重重扣在少年頭，道：“小子，你當大爺白癡啊，竟敢戲弄老子！”但他的眼角邊上卻明顯露出一絲貪婪的活絡(luò)。

    果然不出少年所料，就在當天夜里他快睡著的時候，那個家伙像幽靈一樣溜到少年跟前，他將少年小心弄醒，鬼鬼祟祟道：“小鬼，別耍花招，快告訴老子金幣在哪里？”

    事情正向期待的方向發(fā)展，少年心中增添了不少信心。道：“就在我的鞋子里?！?br/>
    “好你個這小子，這么狡猾，難怪我們沒有搜到！”那個家伙雖然是罵，但內(nèi)心卻高興得不得了：幸虧這小子會藏東西，否則，恐怕又會被老大奪去！他的大腦幾乎不拐彎，甚至不考慮一下少年為什么要告訴他這個秘密。

    按照少年的推測，這些笨重的甕能將少年們的手腳完全箍住而只露出頭來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底下是空的。到了他們成長為甕人之后，并不是將甕打碎，而是將甕吊起來，那個時候，他們手腳退化，根本動都不能動。但若是現(xiàn)在那個家伙將甕吊起來的話，他就有機會逃脫！

    那個家伙將西面墻上的燈盞用力轉(zhuǎn)了幾轉(zhuǎn)，立刻少年身上的甕，就“嘎吱”一聲，懸空而起。少年就只感覺到仿佛壓在身上的大山被搬走了一般，全身上下一陣輕松。他長長噓了口氣，壓抑多久的手腳立刻傳來一陣劇烈的麻痹疼痛——他還是不能動分毫。

    但那個家伙卻端著燈，急不可待地一把搶過少年的腳踝，脫下他的兩只鞋，分別舉到空中，抖落里面的物事。但除了一堆夾著臭氣的塵土外，里面什么都沒有。他感覺到受到愚弄，一雙死魚眼惡狠狠地盯向少年。

    少年暗暗活動活動了手腳，雖然還是很麻，但已經(jīng)能夠活動了，這就足以。他立刻迎著那個家伙的眼光，一臉誠摯道：“不可能，我來看看……”，卻“撲”的一聲，將那家伙手中的燈吹滅。

    趁著燈火熄滅的當兒，少年像貍貓似地沖向原來掛燈的墻壁，將機關(guān)又是一扭，那個家伙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甕套向他的腦袋。但不知是他的腦袋太大，還是甕口太小，笨重的大甕卻沒有將那家伙的腦袋露在上面，而是一下子就將那個家伙砸暈，然后將他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