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其實(shí)并不復(fù)雜,縣里不是要搞苦竹鄉(xiāng)脫貧工程嘛。<
要想富,先修路。<
所以這就上馬了一個改造省二級公路的項目,要把原先彎彎曲曲的盤山公路加寬拉直,而楊帆所在的村子,準(zhǔn)確地說,楊帆的家,就在這條新路上。<
換句話說,楊帆和他爺爺所住的房子要拆。<
原本這事沒啥問題,村里完全可以在安排楊帆家遷移之后再行拆除,但是村長二話不說,在昨天中午的時候通知楊帆的爺爺,要求他在兩天內(nèi)搬遷完畢。<
一個住了幾十年的家,就算再沒家當(dāng),也不是楊帆爺爺一個年近七旬的老人在兩天內(nèi)能搬完的,再說了,你光說移,那得給安置的地方不是?但是村長說他只負(fù)責(zé)下指令,宅基地的事要等等,村委會要研究研究。<
這哪成???村子里家家都窮,根本沒有多余的房間讓楊帆的爺爺移東西。<
所以楊帆的爺爺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多說了幾句以表示不滿,村長當(dāng)場沒說什么,但是今天一早,村長的四兒子楊建仁帶著一幫施工隊的人直接過來就把房子給扒了。<
“踏瑪?shù)?,楊建仁那薩比,老子要抽死他!”<
聽完事發(fā)緣由和經(jīng)過,楊帆更是坐不住了,自己小時候,這楊家的四兒子楊建仁仗著比自己大兩歲就一直欺負(fù)自己,直到自己十五歲的時候和他狠狠打了一架,這才算消停。<
當(dāng)然了,也是這一架,兩家的仇算是結(jié)死了。<
楊帆要跑回村去找楊建仁父子,李大柱自然是要攔的,對于這件事,李大柱其實(shí)也想過,但是想來想去,他的答案和楊帆爺爺是一樣的。<
忍!<
山里人,尤其是象楊帆這樣家境的山里人想要出人頭地,唯一的途徑就是高考。<
只要考上好大學(xué),以后或是從政,或是經(jīng)商,那就算要跳出苦竹鄉(xiāng)這苦地方,要是以后再有出息,這賬總可以慢慢算的。<
“楊帆,你給我站……”<
李大柱一聲嚴(yán)厲的呵斥未必,門“咣”的一聲響,被人給踹開了。<
“楊帆,你剛才罵誰薩比呢?”<
門口進(jìn)來一個叼著卷煙,滿臉橫肉,瞪著眼珠,一副殺氣騰騰模樣的,正是楊建仁。<
他身后,跟著六個穿黃色工裝,頭上戴著安全帽的漢子,這架勢,像極了黑幫老大帶人找事。<
“楊建仁,老子抽死你!”一見這家伙,楊帆拳頭一握,就要往上沖。<
奈何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病床,楊帆生怕影響到爺爺,不敢從床上直接跳過去,所以只有繞過床尾,但是床尾站著李大柱。<
一見楊帆的樣子,李大柱雙腿一邁,兩手一張,就攔住了楊帆。<
楊帆總不能連李大柱這個叔叔一塊兒揍吧?所以竟生生被擋住了。<
“等會兒再收拾你!”楊建仁橫了楊帆一眼,瞅了瞅病床的老人,嘿地一笑,說道:“得,老頭命真硬,竟然沒死。”<
“沒死就好!”楊建仁夸張的笑了聲,轉(zhuǎn)頭喊道:“老頭,他老頭沒死,還活著?!?
這話聽著古怪,可以說完全不通,但是楊帆和李大柱都知道,楊建仁這是在喊他爹進(jìn)來呢。<
“啊,好。”門外一聲答應(yīng),聽聲音,正是楊建仁的父親,楊家村的村長楊貴勛。然后那六個黃色工裝的漢子左右一讓,體態(tài)微胖,禿著個腦袋的楊貴勛別著雙手就走了進(jìn)來。<
這做派,簡直就像教父出場。<
“叔啊,”楊貴勛和楊帆的父親同輩,自然稱呼楊帆的爺爺為叔。<
“你沒事就好,害得我擔(dān)心了一個晚上。都怪建仁做事太毛躁,我昨晚就罵他了?!闭f著話,楊貴勛還裝模作樣的伸手在楊建仁的頭上敲了一下。<
見老人閉著眼不理他,楊貴勛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叔啊,你說你的事情,我們村委會昨天連夜做了研究,決定給你批一塊宅基地,而且按照這次拆遷的標(biāo)準(zhǔn),雙倍批。”<
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蓋著村委會印章的紙來,遞到老人的眼前,說道:“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這個好消息?!?
他這么一說,李大柱和楊帆都有些奇怪,楊貴勛有這好心,連夜召集村委會委員進(jìn)行研究,還按照標(biāo)準(zhǔn)雙倍返還宅基地,難道今兒這太陽是從西邊升起來的?<
李大柱一伸手,接過了蓋著村委會公章的公文,仔細(xì)的看了起來。<
這一看,李大柱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楊貴勛,這就是你給楊帆家批的宅基地?”李大柱臉色鐵青,死死的盯著楊貴勛。<
“怎么了?文件上清清楚楚的寫著,你還是醫(yī)科大學(xué)的高材生呢,不會自己看啊?”楊貴勛淡淡的瞟了李大柱一眼,冷冷地說道。<
“村子北邊的魚塘東面,那是墳地,你難道不知道?”李大柱真是怒不可遏,雙手哆嗦著憤怒以極。<
“墳地怎么了?要不是風(fēng)水好,誰還選那地當(dāng)墳地?我家老頭那是為了他家好,才做通了村委的工作,特批了那個地方,別人還輪不到呢?!睏罱ㄈ矢赂乱恍Γ庩柟謿獾卣f道。<
“風(fēng)水這么好,你家怎么不建那里去?”李大柱冷笑一聲,說道。<
“李叔叔,這你就管不著了。”李大柱的反駁,楊建仁無言以對,只好臉一冷,開始耍賴。<
“建仁,你跟一個入贅阿仔生的外姓說這個干嘛,風(fēng)水再好,他們爺倆也葬不到那里去?!币姉罱ㄈ恃哉Z上吃了虧,楊貴勛冷笑著截口了。<
李大柱的父親是入贅,他的哥哥跟著母親姓楊,所以李大柱就跟著父親姓李了。<
因為父親入贅的緣故,從來就低其他村民一等,李大柱小時候也跟著被人鄙視,是受盡欺負(fù),直到他以全縣最高分考入醫(yī)科大學(xué),后來在鄉(xiāng)衛(wèi)生院擔(dān)任了主任,這才讓全家的腰桿挺了起來。<
這也是為什么李大柱對你楊帆特別好,和楊帆的爺爺一樣,勸楊帆忍一時之氣的緣故。<
但是父親入贅的事情一直是李大柱心中的禁忌,此刻楊貴勛又拿這事來說,李大柱自然被氣得渾身哆嗦,說不出話來。<
“叔啊,”一句話堵住了李大柱,楊貴勛轉(zhuǎn)而對床上的老爺子說道:“宅基地呢,我給你批了,但是這個程序呢,還是要走的,所以還要嗎煩你在這里按個手印,我回去也好有個交代?!?
說著話,又從兜里掏出一張蓋著村委會公章的紙,遞到了老人面前。<
李大柱氣不過,伸手就想把那張看著像協(xié)議的紙奪過來。<
楊貴勛手一縮,躲了開去,目光在李大柱,楊帆,以及床上的老人臉上冷冷地掃過,說道:“這協(xié)議,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轉(zhuǎn)眼看了看身后那六個穿工裝的漢子,冷笑道:“葛明堂葛總經(jīng)理說過了,一切他負(fù)責(zé)。”<
這意思,那就是打算用強(qiáng)了。<
兩行清淚自老人閉著的眼中滑落,那是屈辱的淚水。<
李大柱的臉色變得越發(fā)難看,單單一個楊家村的村長他不怕,但是對方拉出了濱縣首富,那就不好應(yīng)付了。<
“不行,”房間里沉默了數(shù)秒,李大柱咬著牙說道:“不能簽!”<
楊貴勛冷笑,手一抬,身手的六個漢子就走了上來。<
眼看著就要動手,楊帆突然叫道:“等等,我來簽?!?
病房里再度寂靜,鴉雀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