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柔緊盯著少年的輪廓。
暗紅色詭譎的光從他背后透過來,地面和天空都像潑了一層血一樣,散發(fā)出古怪又艷麗的色澤。
這是輪回在這個時空里的人們從沒見過的畫面。
少年逆著光,一步步走進(jìn)逼仄的洗手間,雪白的襯衣上染了血,清瘦的身體莫名帶來巨大的壓迫感。
墻磚的縫隙間,鏡子后,墻角,所有陰暗的地方,都在向外生長出古怪粘稠的不明物質(zhì),會動,猙獰地吞噬著眼前的一切。
女孩們已經(jīng)嚇哭了,連昔日喜歡的校草走進(jìn)女廁所都顧不上,盯著那一團(tuán)團(tuán)粘稠古怪的物質(zhì),瑟瑟發(fā)抖。
忘記了之前怎么對待唐柔的,一個個全都藏在她身后。
只有朱清雅神色古怪,直勾勾地盯著外面暗紅色的天空。
他明明不該在這個時間的這個節(jié)點出現(xiàn)的。
世界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像一個巨型的,會動的肉塊,這是以前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的畫面。
驀地,朱清雅渾身一僵,如同做夢被魘住了一樣。
眼神變得呆滯僵硬,幾秒鐘后又變成那副矜持嬌貴的模樣,梳理著自己的頭發(fā),迎著少年走過去。
“溫楠同學(xué),你怎么來了?”
然后抿嘴驚呼,“這里是女廁所,溫楠同學(xué),你是不是走錯路了呀?”
幾個女生紛紛如朱清雅一樣,如夢初醒般地梳理著自己的頭發(fā),又疑惑著為什么頭上會濺上果汁,照相鏡子時露出驚慌失措,完全意料之外的神情,慌張地擦拭打理著自己。
不愿校園里的夢中情人看到她們狼狽的形象。
幾個女生仿佛瞎了,神色嬌羞地朝溫楠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蠕動的血肉上。
唐柔沉默著后退一步,避開少年伸過來的手。
溫楠是名副其實的高嶺之花,但是又不太一樣了。
原本只是有人暗戀他,戀慕長相帥氣的學(xué)霸,在每個校園都是稀疏平常的俗套故事。
可從三天前,一切變得有些失控。
原本對學(xué)習(xí)之外所有事都漠不關(guān)心的學(xué)霸,忽然憑空多出了一絲神秘又詭譎的氣質(zhì),變得愈發(fā)難以接近。
太美了。
所有人都被他吸引,甚至變得瘋狂,僅僅嗅到他身上的氣息,都會為之癡狂。
事情變得有些失控。
少年面容愈發(fā)蒼白雌雄莫辨,抬眼時睫羽掀動的弧度讓人聯(lián)想到蝴蝶,琥珀色的眼瞳總是彌漫著像剛哭過的紅。
脆弱,又冷漠高傲,對所有人都不屑一顧,甚至厭惡。
各種矛盾的氣質(zhì),交織出了一個他。
與世界原本軌跡格格不入的他。
外面的天空呈現(xiàn)出暗紅色,大地被古怪的血肉狀物質(zhì)覆蓋,世界詭譎而血腥,可大家都看不見,女生們甚至沒有表現(xiàn)出害怕,只顧著在溫楠面前露臉。
溫楠則是一步步逼近唐柔,直到她退無可退,才半蹲下來,神色自然地給她擦拭鞋子上濺上的果汁。
“我來晚了一步,因為這里發(fā)生過的事情是既定的,整個空間都在阻止我過來?!?br/>
他邊說邊笑,“我現(xiàn)在這個身份,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這個片段?!?br/>
“但一想到你會被欺負(fù),心臟都要裂了?!?br/>
世界在崩壞。
空間詭異地扭曲了一瞬,唐柔眼前模糊不清的畫面被拉長變形,視線的邊緣變暗,門外的血肉向內(nèi)蔓延,快要把這間小小的廁所吞噬掉。
“真討厭,這里在自我修正?!?br/>
溫楠喃喃自語。
準(zhǔn)確地來說,從他出現(xiàn)在這里時,這個世界已經(jīng)在失控了。
視線中,所有事物的飽和度在變低,除了那些可怖的血肉,都在一點一點變得灰敗。
連同那些羞赧不已的女孩們。
她們的皮膚和衣物都失去了色彩,像被大火焚燒成灰燼一樣。
接著,血肉蔓延到她們身上,她們真如灰燼一樣,被輕輕一碰,就湮滅成齏粉,繼而被吞噬掉。
唐柔揉了揉眼睛。
不是錯覺。
太詭異了。
這比恐怖片恐怖多了,整個世界都變成會蠕動的血液和灰白色物質(zhì)。
溫楠抬起頭,唇紅齒白,褐發(fā)褐眼。
那張漂亮精致的面龐上掛著乖巧的笑容,眼神黏膩,落在她的面龐上,透過這幅陌生的皮囊,看向她的靈魂。
是看獵物的眼神。
“這段錯誤的敘事要被抹除了,不過,柔,我很開心,這個世界里只有你和我,我們就這樣在一起好不好?”
唐柔一陣心悸。
他站起身,離她越來越近,極具欺騙性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偽裝出很乖的模樣。
“下次,我就不告訴你,你的名字了?!?br/>
“我們就當(dāng)這個世界里的人,好不好?”
“我是溫楠,你是莉莉周。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br/>
一聲聲清潤的話語帶著明顯的誘哄意味,少年伸出手,撫摸唐柔的臉頰。
人在做夢的時候,會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嗎?
夢中的人會對過分恐怖的場景產(chǎn)生懷疑感,一旦理性回歸,夢就要結(jié)束了。
除非,做夢的人迷戀夢中的一切,沉迷其中,不愿意醒來。
這是一個他不愿意醒來的夢。
因為在這個夢里,她喜歡他。
沒有人爭,沒有人搶,他只需要灌注自己的血液,便能控制住這里。
變成被霸凌的學(xué)妹,光風(fēng)霽月的學(xué)長,校園里的高嶺之花和丑小鴨,除了即將走向末日,他們可以任意在崩壞前夕做一切想做的事。
一遍又一遍。
不停地,永無止盡的,做下去。
腥紅的暗潮吞噬過來,如同大水將她淹沒,濃郁陰寒的氣息撲面而來,溫楠在最后一刻抱住她,聲音發(fā)顫,氣息凌亂。
“快來,我等你。”
唐柔被淹沒,意識都陷入灰暗。
夢境是發(fā)生在淺睡區(qū),因此很多人從夢中蘇醒后,會忘記自己都夢到了什么。
大腦渾渾噩噩間清醒過來,她嘗試動了動,緩慢地睜開眼,看到了一片純白色。
臉頰貼著溫涼柔軟的東西,觸感細(xì)膩,她安靜地等待身體恢復(fù)知覺。
后腦勺好像枕著誰的胳膊。
唐柔翻身,又發(fā)現(xiàn)腰間橫著一條手臂,溫涼的掌心貼著她的小腹,慢吞吞地揉動著。
“……”
她慢慢意識到,自己好像躺在什么人懷里。
唐柔轉(zhuǎn)過頭,對上了一雙極為剔透的靛藍(lán)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