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問春面露難色,猶豫幾瞬之后才終于開口道。
“敖睨率兵圍了魏國國都大梁城,洪儒帶著魏國僅剩的幾萬人堅守國都不出,雙方已經(jīng)耗了七、八天了,原本這么耗下去倒也沒有問題,魏國國都中糧草還算充足,足夠堅持到敖睨撤兵,但魏王面對敖睨的大軍心生恐懼,竟然背著洪儒偷偷聯(lián)系了燕王次子。”
“燕王次子?就是那個……文治不行,但帶兵打仗還不錯的燕王二公子?”
祝新年對燕王次子并不熟悉,可能是因為燕王太過喜愛大兒子太子丹,以至于其他兒子都不常被提及,唯一勉強為世人所知的就是這擅長領(lǐng)兵作戰(zhàn)的二兒子。
“沒錯,燕王二公子性子頑劣張狂,不肯好好讀書,從小跟著他的舅父在沙場上作戰(zhàn),倒是練就了一身不錯的帶兵本領(lǐng),又因為太子丹不擅長領(lǐng)兵,燕王就將燕國半數(shù)的兵力都交給了二公子管轄,希望能讓這二公子好好鍛煉鍛煉,日后能在軍事上輔佐太子丹。”
杜問春微微搖頭道:“可重兵在手,誰又甘心為臣呢?二公子與太子丹并非一母同胞,自然不愿屈居人下,這次我們攻打薊城之所以如此順利,也是因為燕國二公子壓根就沒派兵作戰(zhàn),也正是因為他的不作為才導(dǎo)致太子丹兵敗逃來了遼東,結(jié)果被燕王親手誅殺?!?br/>
“這哪里是沒有心機頭腦,我看這位二公子的心計深得很啊,太子丹一死,太子之位自然就是他的了,兵不血刃、借刀殺人,連他老子燕王都沒有這般心計吧?”
祝新年還沒有見過那位燕王二公子,但聽杜問春這樣說足見二公子的能力是遠高于他大哥太子丹的。
“心不心計的都是后話了,主要是這次魏王偷偷聯(lián)系二公子,想要借兵抵御敖睨,但魏國如今這情形也沒有什么能給二公子做交換的,原本以為借不到兵的,結(jié)果那二公子卻給魏王提了一個要求,只要魏王能做到,他就同意借兵?!?br/>
一股不祥的預(yù)感涌上心頭,祝新年微微后仰身體,緊張問道:“什么要求?”
杜問春向來有話直說,但這一次她卻覺得很難開口,一邊擔(dān)憂地看向祝新年,一邊為難道。
“燕王二公子的舅父是燕國大將,與二公子感情極深,但卻死在了一次魏燕兩國的沖突中,而殺害燕王二公子舅父的人恰好就是魏國大將洪冀,也就是洪儒的父親。”
“二公子要報此仇,但洪冀已經(jīng)在對抗咱們秦國的戰(zhàn)斗中殉國了,他就要求魏王誅殺洪儒,用洪儒的性命來換燕國援軍……”
祝新年聞言大驚,怒道:“天下豈有如此荒唐之事?!大家都是為國征戰(zhàn),戰(zhàn)場之上刀劍無眼,傷亡皆是命數(shù),豈能因此埋怨記恨?再說了,就算要記恨那也是洪冀的責(zé)任,跟洪儒師兄有什么關(guān)系?!”
“大概是那燕國二公子想要父債子償吧,他現(xiàn)在手握重兵,如果魏王不答應(yīng)他的要求的話他就不會出兵幫助魏國,魏王想要自保就只能聽從他的命令。”
祝新年雙瞳驟然緊縮,急聲問道:“你是說魏王已經(jīng)同意要殺洪儒師兄了嗎?!”
杜問春輕輕點頭,道:“是,早上剛剛接到的消息,此事王翦將軍和朝廷都知道了,朝廷命令王翦將軍駐兵扎營,不要插手這件事,也不要在此時攻打敖睨的軍隊,靜觀其變?!?br/>
“王上本來就想要魏王和洪儒師兄的性命,如今燕王二公子讓魏王自毀臂膀,王上肯定不會插手,甚至還樂享其成,現(xiàn)在魏國就只剩洪儒師兄一名戰(zhàn)將能用,魏王若是殺了他,敖睨攻下魏國不就指日可待了嗎?!”
祝新年神色焦急,魏王昏庸,竟然連這種事都會答應(yīng),就算燕國二公子真的愿意借兵給魏國抗擊敖睨,這也絕對不是長久之計,哪怕敖睨沒有攻下魏國,失去了武將的魏國也很快會被其他國家攻占,如此顧頭不顧腚的方法世上大概也就只有魏王能想得出來。
“不行,我要去一趟魏國,魏王怎么作死我不管,我得把洪儒師兄帶走,如今魏王已經(jīng)起了殺心,他再繼續(xù)待在魏國不是白白送死嗎?!”
祝新年一把抓起桌上的世隱明光就要出營帳,卻被杜問春堵住了去路。
“等等!我不想告訴你這件事就是擔(dān)心你會去魏國,現(xiàn)在攻打遼東行宮的戰(zhàn)事在即,主將怎么能離開隊伍呢?!”
“我?guī)炖侨ィw行速度快,來回要不了多久?!?br/>
“不行!我之所以在大戰(zhàn)之前告訴你這件事,是不想你打完仗之后聽說洪儒被害的消息而心中內(nèi)疚,但我認為你應(yīng)該知道自己現(xiàn)在應(yīng)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你是攻燕的主將,幾萬將士在遼東這寸草不生的鬼地方等著你發(fā)號施令,你卻要為了洪儒一個人置這么多人的性命于不顧嗎?!”
面對杜問春的質(zhì)詢,祝新年陷入了沉思,他在營帳門口來回踱了幾步,最終下定決心道。
“太子丹已死,如果我們現(xiàn)在殺了燕王的話,那必定是燕國二公子繼位,這個二公子的能力和心計都在燕王和太子丹之上,他還手握重兵,一旦繼位必定會成為我秦國的頭號大敵,要想解決這種局面,就必須得一口氣攻下整個燕國,可我們此番人手不夠,這種時候只能選擇先留燕王一命,以待來日了?!?br/>
杜問春駭然道:“你的意思是要退兵?!我們都打到遼東行宮門口了,只差這臨門一腳你說不打了?!”
“不是不打,是日后再打,我們現(xiàn)在殺了燕王,不僅不能滅亡燕國,還會讓燕國王位落入一個勁敵手中,日后再想攻打燕國可就不容易了,燕王喜沒有什么頭腦,他坐在燕王的位置上比讓他的二兒子接替王位對我們的威脅要小得多!”
杜問春不是聽不懂祝新年的話,但此時撤兵實在令人難以接受,就算杜問春和這一眾摩拳擦掌等著攻打遼東行宮的將士們能理解祝新年的做法,咸陽那邊也肯定不會同意這樣做的。
“那王上那邊你要怎么解釋?你可是在御前立過誓的,承諾王上一定會帶燕王和太子丹的頭顱回去,如今你為了去魏國救洪儒選擇從燕國撤兵,你就不怕王上一怒之下砍了你的腦袋?!”
祝新年面無懼色,堅定道:“若是我們天工學(xué)院出來的人會因為害怕掉腦袋而置自己的親友于不顧,那便枉為修真者了,還請杜大人幫忙帶隊伍撤退,我會傳信讓易水大營做好接應(yīng)準(zhǔn)備,等我從魏國回來自會去向王上請罪?!?br/>
杜問春見他態(tài)度如此堅決,自知肯定是沒法再勸了,便只能搖頭道。
“也不知道我跟你說這個消息是幫了你還是害了你,萬一王上雷霆大怒,我可真成了天大的罪人了?!?br/>
“杜大人不必憂心,王上那邊我自會解決,洪儒師兄對我有恩,我不可能放著他被人迫害而無動于衷,燕國的事情就麻煩杜大人了?!?br/>
祝新年朝杜問春行了一禮,隨后急急出了營帳,將士們看見他出來還以為是要拔營出發(fā)了,沒想到卻眼睜睜看著主將乘龍而去,眨眼間消失在了云霧之中。
李信望著天空茫然眨眼,又看見杜問春隨后從營帳中走了出來,忙問:“副使大人這是去哪了?不是要開戰(zhàn)了嗎?咱們……還拔營嗎?”
杜問春緩緩搖了搖頭,擺手道:“拔營,但是不開戰(zhàn)了,通知全體將士即刻退兵,返回易水大營?!?br/>
李信張大嘴“啊”了一聲,驚詫道:“退兵?不打了?為什么???剛剛副使大人還說要殺去遼東行宮取燕王頭顱呢,怎么突然就不打了?這不都已經(jīng)打到人家大門口了嗎?咱們現(xiàn)在退兵了,日后再想打到燕王面前可就沒這么容易了。”
杜問春當(dāng)然知道作戰(zhàn)不容易,但祝新年的話也不無道理,燕國二公子明顯比燕王和太子丹難纏,與其讓他坐上王位,不如讓燕王再多活幾年,等著秦國整備了充足的人手之后再一舉消滅燕國。
“別問那么多了,服從命令,傳令所有人半個時辰內(nèi)拔營撤退,不得有誤!”
雖然滿腔疑惑,但李信還是聽從了杜問春的命令,撓著頭去傳令了。
與此同時,天狼載著祝新年在云霧之上一路疾馳,因為飛得太高了,天上寒冷的水汽不斷撲到祝新年臉上,但因為過于擔(dān)憂洪儒的情況,所以即使連外衣都被微微濡濕了,祝新年也沒有察覺到。
“當(dāng)初就不該把倒轉(zhuǎn)符全部給出去,要是留一張的話也不至于著這個急了?!?br/>
從燕國遼東地區(qū)到魏國王城大梁路途遙遠,即使天狼用最快的速度飛行也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如果手中的有倒轉(zhuǎn)符的話就可以瞬間連通兩個地點,比御獸飛行要快得多。
自從天工學(xué)院解散之后,高階符師離開了太平川,現(xiàn)在想得到一張上古靈符可是相當(dāng)不容易,祝新年擔(dān)心自己速度不夠快,要是不能及時趕到魏國救下洪儒師兄的話,那可真是要后悔終生。
似乎感應(yīng)到祝新年的焦急,天狼回過頭看了祝新年一眼,破天荒地張嘴舔了舔祝新年的手背。
龍涎香散發(fā)著奇異的香氣,有平心安神之效,祝新年焦慮不安的心情稍稍平復(fù)了一些,他伸手摸了摸天狼的龍角,欣慰道。
“幸好有你在身邊,不然要是等我操縱機甲去往大梁還不知道要耗費多久時間,這次若能順利救出洪儒師兄,你也是大功臣,到時候我去尋一處風(fēng)水寶地,讓你和洪儒師兄一起在那邊修煉,他脾氣好,無論你要吃什么他肯定會縱著你的。”
天狼一聽這話就開心了起來,仰頭長吟了一聲,便又加快了速度往大梁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