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亥時,黑暗中的小村莊,一間土磚屋里,有人在說話。
“這是一碗紅豆湯。”
“謝謝?!?br/>
除了輕微的下咽聲,兩人都靜默無聲。
“喝好了?!?br/>
“再來一碗?”
“不必了。請問,為何屋內(nèi)不點燈?”
為何不點燈?男子站起身,“已經(jīng)很晚了?!闭f完,高大的黑影移動,離開了這間屋子。
很晚了就不點燈嗎?昏暗中,杜若不知男子的樣貌,鼻息間僅有一股草藥的味道,耳畔記著平淡的嗓音。
窄硬的床上,杜若翻了個身,腦海中描畫方才那個身影,慢慢地,腦海里浮現(xiàn)白凰夜的身影。
是否,坐在皇位上的女人,一定要活得像個男人。
白凰夜,殷墟國女皇,身上沒有一絲女氣,平常穿的衣服也是宜男宜女的樣式,連命定的皇夫是女人,也不見她有絲毫不喜,反而是各種手段來掌控,開始是強硬的囚禁,現(xiàn)在是無形的捆綁。
四印之約就是無形的捆綁,杜若明明已經(jīng)脫離了白凰夜的手掌,但心里卻想著四個城主之印,如何拿到城主之印,來換取她的自由。
沒有天生的強者,也沒有天生的弱者,但杜若的現(xiàn)狀就是弱者。
因為是弱者,她受的委屈,欺凌,一個一個像刺扎在她身上,還要扯好衣服掩蓋起來。
她是圣母,還是謫仙?她不懂憎惡,不理仇怨?
她做著夢嗎?拿到四個城主之印,就置身事外,快活江湖?
天下人都知道,城主之印是權(quán)力的象征,她答應為白凰夜奪取城主之印,就卷入了權(quán)力爭奪戰(zhàn)中,她站在城主們的對立面,還要和白凰夜撇清關系,她每拿到一個城主之印,似乎離自由越來越近,其實是在危險中越陷越深。
事到如今,她已經(jīng)在危險中了。
莫說白凰夜不會放過她,尺扶晴和姬從容都不會放過她。
她在這世上,是一個孤女,真正是手無縛雞之力,僅僅是略懂偽裝。
“杜若?!毙≠递p輕喚了一聲。
“噓。”
……
抱著白毛狐貍,少年靜靜睡去。
夢里,依舊是美好的,夢里,是山水之間,是江湖。
******
卯時。
村里,公雞打鳴,“喔喔喔——”
杜若睜開睡眼,入眼是晶亮的狐貍眼睛,純潔可愛得很。
嘴角微揚,習慣性地摸摸小俚,杜若從床上坐起來,將衣服整理好。
這間屋子不大,卻擺滿了書籍,走出屋子,入眼是好多架子,不知作何用處。
右邊有間房子溢出一股藥味,杜若循著味道,看到了一個白衣男子正在爐前熬藥。
男子約摸二十五歲,面貌清俊,不知是怎樣一個人。
“那邊鍋里有米粥?!?br/>
“哦。”杜若提起木質(zhì)的鍋蓋,一陣熱香撲面,勾起食欲。
但……
“請問這里有清水嗎?”
“井里有?!?br/>
院落里有一口井,杜若探首望入井口,心里一緊,好黑好深。
費了很大力氣,提上來一桶水,水中倒映出杜若的面容,頭發(fā)似乎有些亂。
杜若洗漱后,重新束了發(fā)髻,又去了廚房。
“坐?!?br/>
桌上擺了兩碗米粥,白衣男子見杜若進門,招呼了一聲。
“請問仁兄怎么稱呼?!倍湃糇拢瑔柕?。
“何琛?!?br/>
空氣中彌漫著苦澀的藥味,白毛狐貍瞅了瞅那個藥爐,有些好奇,伸爪扒拉了一下杜若的袖子。
“可否告知那正在熬煮的,是什么藥?”杜若睜著明亮的眼睛,饒有興致。
“給你的,補藥。”白衣男子眼里閃過一絲晦澀,遲滯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