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臣？”

    李響聽聞虞允文的最新官名，詫異地問道。

    成吏員和王曉晨帶人進山增援，劉成棟和李響當然要熱情地接見他們，以示重視。

    除了李響這位明月莊的控制者，和劉成棟這位老寨主外，在場的還有熊大春、張清平、楊營東等武人，以及方維良、張老頭等公中人員。

    劉成棟在江南招的私人幕僚兼管事，廖士開，當然也在場。

    見李響不大識得虞允文身上差遣的厲害，廖士開詳細地解釋了一下何為帥臣。

    帥臣，也稱率臣，是大周禁軍出師征戰(zhàn)時委任，或在緊急情況下臨時委任的統(tǒng)軍大帥，正式官名是都部署、都總管或都監(jiān)。

    帥臣統(tǒng)領(lǐng)轄地內(nèi)的三衙禁軍，統(tǒng)管當?shù)貛姷陌矒崾挂惨爮恼{(diào)遣。大周開國百余年后，但凡有大戰(zhàn)，一般都以文臣任正職帥臣，武將任副職。

    帥臣這種因事而設的職位，待戰(zhàn)事平息后會很快撤銷，國朝不會讓某個人長久把持巨大權(quán)力。帥臣行事要向皇帝、政事堂的多位宰執(zhí)負責，要服從樞密院、三衙和三司的管束，并不能毫無顧忌。

    “這么厲害？那豈不是說，韓招討使也要聽從這位虞大人的命令？”

    楊營東在粗制大椅上挪了挪身子，覺得虞允文很厲害。

    李響真心覺得大周的文官太厲害，把武將壓制得死死的，“韓招討使行事，本來便要和安撫使、轉(zhuǎn)運使等幾位大員商量，如今又來了一位差遣高得嚇人的虞大人，他說話還有多少分量？”

    劉成棟心里有些不爽，瞇著眼睛道：“虞大人的官階、官職本就大得嚇人，又是負責籌集糧草，又是提點各路援軍，剛到江南便加上了帥臣的差遣。”

    “朝堂幾位宰執(zhí)的用意，還不明顯？這是覺著我這樣的武人在江南太活泛了，所以派出一位天使，嚴加管束我等?！?br/>
    “先前永樂偽朝猖獗，我這樣的武人過了幾天好日子，已經(jīng)不錯了。還好這位虞大人與我有舊，倒也不必擔心會拿我開刀?！?br/>
    劉成棟的最后一句話，話語中未免有幾分得意。

    熊大春幾乎是和劉成棟一起經(jīng)歷了所有人生大事，此刻也想到了當年和虞允文共事的情景，笑著應和了劉成棟兩句。

    虞允文在多年前，曾經(jīng)擔任過劉成棟部的監(jiān)軍，其本人還在促成劉成棟招安一事中出過大力。

    簡單一句話就是，劉成棟和虞允文有舊。

    雖然和虞大人有舊，但劉成棟招安之后便是謹慎行事的性子，仔細想了想哪里有做得粗疏的地方。

    沒多久，劉成棟把視線轉(zhuǎn)到了便宜女婿李響身上。

    劉成棟提醒李響道：“釘在德清縣城這么長時間，最后也是奉命撤退，沒人能在戰(zhàn)場上挑我的毛病。”

    “只是你小子行事是不是太高調(diào)了？賺錢是好，但你可別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到時找咱們的麻煩?！?br/>
    除了不明就里的廖士開，在場的其他人都笑起來。

    為了彌補在江南的巨大開銷，同時給明月莊的商隊和作坊主開辟新市場，李響可謂是操碎了心。

    直到和韓世忠搭上線，李響才找到了打開江南市場的缺口。

    當時官軍新敗，從營指揮到普通的軍士，都是缺醫(yī)少藥。李響和韓世忠的族侄韓彥璋，以及韓世忠的幾個親信合作，以較低的價格提供明月莊的成品藥，賺到了第一筆。

    批發(fā)成品藥，拉攏合作者，是李響打開江南市場的第一步。在第一步中，李響曾試著把明月莊的其它貨品，比如衣帽鞋襪、鐵器農(nóng)具等引入江南，結(jié)果自然是失敗。

    沒過多久，永樂朝為了探明大周軍虛實，給大周官府造成更多壓力，悍然造出百萬饑民。

    暴怒的李響決心盡量救人。

    除了一些武人之外，李響還拉上了西門博這樣的坐地戶，準備賺錢救人兩不誤。但還沒等李響展開計劃，便有多地疫情爆發(fā)，李響的賺錢大計有擱淺的風險。

    李響哪里是坐以待斃的人？

    在呈給韓世忠的急報中，李響獻上了一整套控制疫情的法子，還提出了賑濟饑民、減輕官府負擔的三個方法：外運人口，以工代賑，開辦作坊。

    韓世忠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推行了李響的防疫法子，畢竟防疫救民主要還是官府負責。

    李響的防疫法子，被他自己和韓世忠證明很好使，于是李響開始了打開江南市場的第二步。

    駐扎在各地的軍隊，從指揮使、營指揮再到都頭，開始借著賑災防疫的名義行事，拉攏大量饑民干活。

    饑民可以生產(chǎn)什么東西？

    消毒防疫需要大量的石灰、烈酒，江南兩路但凡靠近戰(zhàn)場的人都恨不能戴上好幾層口罩、面罩，傷病員需要大量的繃帶……柴火和石炭更是哪里都離不了，簡直是有多少消耗多少。

    太湖以西未被方臘軍光顧過的地方，大量的簡易作坊如雨后春筍般出現(xiàn)。在如今的大周，想要短時間內(nèi)提高某種東西的產(chǎn)量，只能拿人去堆。

    跟李響合作的武人，尤其是韓世忠，賺到了不少錢，在救援劉成棟的事情上幫了一把。

    若不是在劉成棟的救援問題上，大周軍內(nèi)部形成了一股合力，李響可沒那么容易得到床弩、蹶張弩和火器支援。

    西門博等坐地戶及時收到了李響的橄欖枝，和李響有芥蒂的人家當然選擇和李響和解，加入賺錢的行列。一些心急的人家直接和武人合作，投入大筆錢糧擴大生產(chǎn)規(guī)模。

    西王廟在事實上相當于李響在江南的根基之地，那里的大戶見證了李響的種種神奇，還從李響手上買走不少戰(zhàn)功。于是西王廟的大戶們早早便有樣學樣，賺了一大筆。

    李響再次試探著引入明月莊的其他貨品，這次比較順利。李響辛苦構(gòu)建起的利益網(wǎng)絡，終于給他帶去了豐厚回報。

    建作坊，開礦場，需要大量的鐵器和農(nóng)具。明月莊的東西價廉物美，當然不愁賣。

    專用繃帶，還有第一款網(wǎng)格透氣狀半透明紗布，則成為了明月莊精致貨品的代表作。受傷的武官、士紳和商人只用明月莊的東西裹傷，不容易化膿。

    饑民也得穿衣服，穿鞋子。明月莊用麻布制作的成衣雖然丑到令人發(fā)指，但架不住價格太便宜，和標好鞋碼的木底鞋一起成為緊俏貨……

    第二步走到現(xiàn)在，李響已經(jīng)再次向明月莊的莊民證明了一點：跟著本莊主，有肉吃！

    江南本地的商人力量本來是大周最強，明州港的海商群體更是神通廣大，然而李響很長時間內(nèi)沒有感覺到江南商人的力量。

    李響當然不敢小看站在大周頂端的江南工商群體。畢竟江南商人留下的一點兒殘余影響，就讓他在江南舉步維艱，只能選擇和暫時停駐在江南的武人合作。

    但最近的幾天，李響明顯感覺到，江南商人正加速重回本地。

    江南商人還沒正式返回，李響、武人、本地士紳大戶聯(lián)合構(gòu)建的利益網(wǎng)絡便受到了沖擊：作坊礦窯屢屢被查，商隊遭遇重重阻礙，雇傭饑民的行為被官府質(zhì)疑。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官軍大舉反擊永樂朝之日，便是商人狂歡之時。

    只大軍采購這一項，便是巨大的利益，足以讓很多商號抵死相爭。加上虞允文帶領(lǐng)的三萬多大軍，整個江南之地聚集了十幾萬正兵和總數(shù)接近二十萬的民夫、青壯和鄉(xiāng)兵，每天要消耗多少物資？

    大戰(zhàn)時的物資供給，當然是大蛋糕，但大軍采購還不是最誘人的。

    對數(shù)得上號的大商家、大坊園主、大工礦主而言，最誘人的果實，自然是“戰(zhàn)后重建”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