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高懸。萬物凋零。大地失去了往日的生機正以不可挽回的頹勢衰敗。
緋紅色的月色透著詭異的悲涼映照在這座城市的每處角落，如同夢魘般籠在這片土地上，最后在一片片暗紅中沉默寂寥，進(jìn)而變得支離破碎，顯得毫無生氣。
李煥東站在窗口，雙手環(huán)抱在胸口，一動不動，身體像是失去了控制，木訥的看著外面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
時間過得很快，他已經(jīng)記不清過去了多久，像是一個遙遠(yuǎn)的夢卻遲遲不肯醒來……有時候他會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可夢里的那個世界總是被驚醒顯得不是那么美好。
該怎么形容現(xiàn)在他所看到的這個世界呢。
癲狂……邪惡……危險……光怪陸離，什么都有可能發(fā)生…
這一切好像在向所有人證明一個即將要發(fā)生的事實:所有人都可能會死，包括他自己。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去形容眼前的處境，也無法集中注意力去思索。感覺自己恍恍惚惚的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大腦，準(zhǔn)確的來說，是大腦已經(jīng)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他病了，絕對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輕。
現(xiàn)在的他腦子里會時不時的冒出一些從未有過的邪惡的想法。
“媽，剛才窗戶好像有人偷看我洗澡……”
“這孩子說什么夢話了，咱家可是十六樓。趕緊洗完出來吃飯。”
……
“你看見我家的狗沒有，從昨天夜里就沒有回家?！?br/>
“我的內(nèi)衣明明晾在這兒的，怎么不見了，這年頭變態(tài)還真多……”
“不會是被風(fēng)吹走了吧，你家那么高怎么可能會被人偷走?！?br/>
……
誰會做這些丟人的事情呢……
“還能是誰呢，那個人不就是在說我嗎？不得了?！笨粗R子里笑的有些邪惡的那張面孔，終于還是忍不住一拳砸碎了鏡子。
他病的很嚴(yán)重，跟這個世界一起病了，陷入了一種難以擺脫的黑暗與迷幻的桎梏之中無法自拔。因為只有他覺得自己是不正常的！這個世界也是不正常的！
佇立許久之后，他轉(zhuǎn)身走到了窗口的梨木書桌旁，從抽屜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來一個表皮墨綠色紙頁略顯陳舊泛黃的筆記本，隨即又從里面拿出一根肚腹圓潤的深色鋼筆，略微停頓之后，在上面寫下這樣一句話:
生命太過嚴(yán)苛，太殘酷了，我在危機四伏的世界里孤身一人。
多么絕望的一句話，在如此絕望的情境下寫出這樣的話顯得更加的絕望。能寫出如此充滿無比絕望的話語，肯定事先已經(jīng)察覺到自己處于極度的危險之中。
此刻的他面部表情快速轉(zhuǎn)化，從惶恐莫名到最后硬生生擠出一抹苦笑，太多的心理活動實在難以描述。最后直接沉浸在這種痛苦中，蒼白而又略顯修長的指尖一寸寸刺進(jìn)自己手臂，一片冰涼下面溫?zé)釢L燙的血液瞬間流出，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不知道什么原因，感應(yīng)血液的流動總是能給自己一點安慰，哪怕這種安慰微乎其微。
現(xiàn)在的他只能用這種自殘的方式讓自己保持清醒！
“又活了一天，為什么我還沒有死，難道是連死都不配擁有了嗎？”
“李方澤，我恨你，你為什么會不告而別。過去這么多年，你知道我變成什么樣的怪物了嗎？難道你早先已經(jīng)知道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所以才走的嗎？可你為什么這么狠心……”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凌冽，眼角緋紅色一閃即逝，有那么一瞬間閃過的竟是恐怖的殺意。大腦突然傳來一陣抽痛，起身的瞬間一個重心不穩(wěn)差點摔倒。
“咚……”
突然門口傳來巨大的敲門聲…這聲音…好像是猛烈撞擊破門的聲音。
“咚……”
很明顯可以聽出來，踹門之后不小心被反彈摔倒在地上，而后又氣急敗壞的迅速爬了起來，變得更為用力的踹了起來。
“沒事拿門撒什么氣啊……”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而且有些溫柔。他剛要準(zhǔn)備去開門的期間，又被踹了好幾下。
“哎…還是連環(huán)腿…倒是力道比之前大了許多?！?br/>
他淡淡的吐槽了一下。
他沒有好奇，反而有些欣慰對方有這樣的成長速度！
他竟然沒有絲毫驚訝，顯然對于這樣的事情已經(jīng)有些司空見慣了。
“媽，我不跟你說過了嗎？我的房間門從來都沒有從里面反鎖過，你為什么就不聽呢？你不能每次都這樣用力踹啊，昨天剛用木板把你踹的洞補上?！?br/>
他在這邊絮絮叨叨有些埋怨，聲音卻很小很溫柔，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聲音完全被門外大力踹門的聲音給蓋住了。
他一直很溫柔，他生怕聲音如果太大的話會讓媽媽覺得是在責(zé)怪她，他不想讓媽媽難過。
因為媽媽已經(jīng)很傷心了！
“李煥東，你怎么一點都不孝順，被那賣魚的死肥婆欺負(fù)就算了，現(xiàn)在連你也合伙一起來欺負(fù)我了?！?br/>
緊接著接踵而來的是哭天喊地的哭泣聲，而且哭的很是傷心，現(xiàn)在可是凌晨一點鐘，不知道的還以為不是被家暴就是家里死人啦！
他怕吵著鄰居，畢竟現(xiàn)在的鄰居可不好做。看來得趕緊開門，不然門又得被踹散架不可…他手已經(jīng)觸碰到了門把手，下一秒鐘就要開了…
“咕咚……”
整個門板從門框直接被卸掉了。
他的整個精神世界瞬間崩塌了，整個人完完全全被壓在了下面，媽媽披頭散發(fā)手里提著一把剁肉的刀上面還有未干的血跡，表情木訥精神失常似的站在門口。
“咦，這死孩子跑哪兒去了，還準(zhǔn)備讓他替我去報仇的，不知道又死哪兒去咯?！?br/>
她完全沒注意到她的寶貝兒子已經(jīng)被壓在了門板底下。
她上前一步站在門板上，忽然發(fā)現(xiàn)很難站穩(wěn)，門板竟然有些晃動，可她沒有意識到的是沒法站穩(wěn)身形的原因是由于門板底下壓著的是自己的兒子，她只是下意識扶住了門框穩(wěn)住了自己晃動的身形。
他先是被門砸了之后竟還要承受一百六十多斤的重量，或許比以前更重了，算了，體重這種話題是萬萬不能說出來的，尤其是對一個女同志。
否則后果很嚴(yán)重！
不然殺了他的可能性都有！
痛…真的很痛啊！
他想喊出來卻發(fā)現(xiàn)嘴巴被門板擠壓變了形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他感覺腦袋抽痛異常，慢慢的身體開始有些麻痹，他使勁全身的力氣想要爬出來換來的卻僅僅只是讓媽媽換了個腿繼續(xù)晃動。
天吶！他感覺心里受到的傷害更痛，無形之中天真無邪的心靈間接被摧殘…
“看來不在屋里，那會去哪兒了？那死肥婆肯定去找?guī)褪至?，不行我也得去把刀磨快點，下次直接剁掉她的手指頭。”
媽媽穿著粉色帶小花的睡衣，袖子卷的老高，緋紅色的月色映在身上，一邊說一邊比畫，手里的剁肉刀上下翻舞揮來揮去，說不出的恐怖，而且從始至終她都沒有離開過門板，精神失常似的在上面跳來跳去來回折騰。
“媽媽，這么晚你不睡覺是在干什么呢？”
這時客廳拐角的屋子里突然走出來兩個小女孩，長得一模一樣，穿著相同的淡綠色條紋睡衣，扎著同樣的麻花辮子，說不出的可愛。
可能由于剛才動靜太大吵到了在屋里睡覺的雙胞胎妹妹，小米和小玉。
倆人赤著腳站在那里，小米拉著小玉的手，有些驚訝的站在那里看了有一會，奇怪的是兩人并沒有像同齡小孩那樣被嚇到。
只是略顯擔(dān)心的看著門板底下呼吸微弱的哥哥，眼神里些許擔(dān)憂更多的卻是同情的神色。
媽媽回過頭來先是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隨即嘴角微微上揚詭異的笑了一下。
“小米，來…到媽媽這兒來…快…過來，媽媽有事需要你幫忙，你會幫媽媽的對吧?！?br/>
小米卻沒有動，臉上透著為難的表情猶豫著到底要不要走過去，可是如果不過去惹媽媽生氣的話會不會又要像上次那樣…終于左腳還是很不情愿的向前踏了一步，瞬間卻又被小玉硬生生拉了回去。
“小米…不要怕…寶寶過來…媽媽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拽著你那可愛的小辮子把你給扔出去了，畢竟你長得這么可愛…對不對。不像小玉，下次媽媽扔她好不好…到時候給她扔的遠(yuǎn)遠(yuǎn)的…”
小玉一聽要扔的是她一瞬間被嚇得大哭，小米趕緊轉(zhuǎn)身抱住了妹妹，替她擦掉了眼淚。
“姐姐，我怕！”小玉剛說完突然在原地失去了蹤跡。
“姐姐…我在這兒…你趕緊上來吧，媽媽要發(fā)瘋了?！?br/>
此刻那還有害怕的跡象，而且她是怎么一瞬間就出現(xiàn)在另一處地方的。
從閣樓上面突然探出來一個小腦袋正是小玉，看著小米呲著小嘴在哪兒做鬼臉，怎么看都有些幸災(zāi)樂禍的樣子，只留下小米一個人在下面。
媽媽這時可能是因為小米沒有聽她的話，氣急了從門板上一躍而下，而小米正回頭看向閣樓入口處的小玉，壓根沒有注意到媽媽從身后快速的靠近她，被一把揪住了她的小辮子。
“剛才讓你過來為什么不聽我的話…啊…好啊…真好，一個個的都不聽我的話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然后沒看見她怎么用力小米就被倒著提溜了起來，往屋頂?shù)姆较蛑苯右话阉α顺鋈ァ?br/>
小米眼看就要撞到閣樓入口處的旋梯，在半空中卻硬是一個回旋轉(zhuǎn)身折回，像是一只靈活的蜘蛛，雙手更像是有粘性一樣，附在了屋頂上。
媽媽看到更加生氣了！
想都沒有多想，剁肉的刀直接朝著小米的方向扔了出去，刀上殘存的血絲飛出去正好貼在小米的臉上。
眼看離小米很近的時候，小米先是一扭頭怨恨的看了一眼媽媽，隨后直接從原地滑到了閣樓入口消失不見。
噗呲…
剁肉的刀鉆進(jìn)了屋頂約摸半寸有余?。?！
媽媽突然變得魂不守舍，癱坐在地上精神恍惚。
沒多久終于暫時恢復(fù)了正常。
“小米，媽媽不是故意的…我本來只是想讓你爬到屋頂上去看看哥哥在不在上面的，誰知你就是不聽我的話…幸虧你跑的快啊，不然要了出了意外可讓我怎么活啊…”
她突然停了下來，使勁的拽自己的頭發(fā)，滿地的碎發(fā)，頭皮都被揪了下來，頭上開始冒出血絲，嘴里不斷發(fā)出嗚嗚的聲音，像哭又像是在笑…
“在樓頂，他就在樓頂啊，他到底在那里…他在井里…他在水里…不對，他就在這里…”
媽媽突然發(fā)瘋似的向后退卻，一邊大聲囈語，一邊使勁瞪著雙腿害怕的一直向后退。
突然從身后被人抱在了懷里，“媽，沒事了…有我在，沒事了。”
媽媽回頭看了一眼，使勁往他的懷里鉆，同時眼神里閃過一絲緋紅，冷靜下來之后眼神里全是驚懼的神情。
“老公，你看見沒有，就在那個角落里，有個黑乎乎的東西一直在哪動來動去…老公我怕，快，它要過來了…快…把它趕走…”
“媽，我是煥東啊，沒事了哈，沒事了。有我保護(hù)你們，不要怕沒事的，沒有爸爸我們依然可以活的很好?！?br/>
他順著媽媽目視的方向望去卻什么都沒有看見，他心里自然是不相信的，可在剛才有那么一瞬間為什么會感覺到某種可憎的氣流擦身而過，媽媽到底看見了什么，他自己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為什么只有她能看見，還是說她的癔癥越來越嚴(yán)重了。
看來都是因為那次事件，他不由得望向了窗外許久許久…
應(yīng)該是紅月…
媽媽應(yīng)該是累了，此刻睡得很香，這時門口探出兩個小腦袋瓜，一左一右看著他，并不時扮著鬼臉。
“哥哥，不愧是你，剛才我看見你的臉都被媽媽踩扁了卻一點事都沒有?！?br/>
小米看著他額頭的淤青正在一點點消失不見，好奇的瞪大眼睛像是看一個怪物。
“過來，我說你們倆這爬樓的速度可是比以前更厲害了啊…”
他寵溺的一把摟過來抱在了懷里，他心里有些擔(dān)心，小米和小玉的變化是最直觀的，幸好精神狀態(tài)卻保持和以前一樣。
這樣也好，因為當(dāng)危險來臨的時候她們完全有能力可以逃走…
…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門板，嘆口氣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上的腫痛奇跡般的慢慢消失不見，當(dāng)然他并不奇怪，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他又習(xí)慣性的摸向自己的心臟方向感受跳動的節(jié)奏，鏡子里的自己左手微微顫動，只是他應(yīng)該沒有留意到鏡子里的自己和他動作的方向保持一致…
或許精神失常，也有可能他是真的沒有注意到！
這時門口又傳來敲門聲。
“姚玲，你給我出來，老娘的手指頭都被你折斷了……”
李煥東聽到砸門的聲音，趕緊跑過來開門，不知道這次媽媽又闖了什么禍。
“原來是龐阿姨啊，我媽睡了，你找她有事嗎？如果有事的話可不可以明天再說啊，畢竟都這么晚了，吵著別人不好吧。”
李煥東滿臉堆笑，一個勁的賠著不是。
“呸，你說誰胖了，你媽才胖了?！?br/>
“哎吆我可不是說你胖啊，我說的是你的姓龐的那個龐。阿姨，要不你有啥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盡量做到好不好?！?br/>
李煥東拽著對方就往樓下走，順便看了一眼對方的食指被折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
下手可真慘！
“行，你小子服軟就行，看你媽下手多狠因為一塊臭魚干把我手都撅斷了，你看我這屁股都讓她用刀劃破了。走，給我取錢去，我去醫(yī)院看看……”
他口中的龐阿姨說著轉(zhuǎn)過身讓他看清楚受傷的屁股。
……
一個破廢已久的商場入口出，有一個身穿緊身運動服的長發(fā)美女這么晚了還在夜跑，跑著跑著停了下來，細(xì)看身材前凸后翹，尤其脖頸處露出的那一抹白皙不由得會讓人多看一眼。
她先是左右觀察了一下，確定沒有別人之后，迅速從入口處走了進(jìn)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進(jìn)去之后在一面深色的墻壁前停了下來。
深色的墻壁突然變得透亮，她湊上前去，對著有光亮的地方左眼湊上前去看了一眼，接著就露出了一道暗門，踩上去之后卻是一個電梯。
她毫不猶豫的站了上去，習(xí)慣性的看了一眼電梯底下，是深不見底的一片漆黑，無論乘坐多少次她都會有些害怕…
她緊緊握著拳頭，胸口不斷起伏，過了很久，等到光亮再次出現(xiàn)，底下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底下像是一個商場的大廳，在慘白的燈光映照下，亮如白晝。
大廳里是一個又一個的隔斷，將大廳分割成無數(shù)個辦公間，有大有小，形式不一，每一個辦公間不像是用普通的木質(zhì)材料分割，更像是一個個鐵皮籠子，堅固可靠。
她略微猶豫之后，徑直穿過一個個小的辦公間，途中不時有熟人點頭致意，終于來到最后面一處較大的房間前停了下來…
上面用紅色木牌寫著三個黑色大字：處長室。
到底是什么樣的組織會建在地下三十多米處，從肉眼可見的人員流動來看，應(yīng)該有不少人。
她擦了擦額頭重新冒出來的汗珠，顯得有些慌張，等到深呼吸穩(wěn)定身形之后很有規(guī)律的敲了三下。
“進(jìn)來…”粗重略帶沙啞低沉的聲音，卻意外的顯得十分好聽舒服。
她進(jìn)去后倉皇的瞥了一眼辦公桌前的中年男子，畢恭畢敬的低下頭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要是不說話她應(yīng)該會一直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都靈，事情有進(jìn)展了嗎？”他手里拿著一個表皮紅色顏色快要磨盡的游戲機一直沒有停下手里的動作，從她進(jìn)門也一直沒有抬頭看她一眼，還是專注于手里的游戲。
“處長，目前還是沒有任何突破，我也安排人也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家里的情況，真的是好像從人間蒸發(fā)了一樣一直都沒有出現(xiàn)?！?br/>
她說的很快，每一個吐字卻聽的很清晰。
“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可真是能沉得住氣啊，我是不相信他會一直不出現(xiàn)，越是這個時候你們越要沉得住氣，該不會你們已經(jīng)麻痹大意了吧，是不是覺得我腦子有問題，安排你們?nèi)プ鲆患緵]有意義的事，調(diào)查一個從這世上已經(jīng)消失了很久的人?！?br/>
他猛然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少女，眼鏡下面的目光炙熱而又凌厲，好像早已看穿了對方一切的任何心理活動。
陰鷙的神情一覽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