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用不著他們強烈要求，那些戴著大蓋帽的執(zhí)法人員也一定會嚴懲你爺爺王玉林的?！蓖跬ㄟ_吸了一口煙，對王超說道。

    　　“為什么這么說，大爺爺？”王超莫名所以地問道。

    　　王通達說：“要是擱在今天哪，你爺爺犯的這樁罪，也算不上特別大的罪過，雖然這罪名聽上去是有些羞煞先人；可是哪，你的爺爺王玉林，他犯這樁罪的時候，趕到了一個點上，趕上了一個節(jié)骨眼兒?！?br/>
    　　“什么節(jié)骨眼兒？”王超問。

    　　“唉——”王通達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那個節(jié)骨眼兒，那個點，王超初入少管所的時候，一監(jiān)區(qū)長跟他和同改們講過，曾讓他們聽著聽著就不寒而栗。

    　　……

    　　那天，是魯蒙縣縣城逢集的日子。

    　　之前，辦案人員已經(jīng)將相關(guān)事宜通知過陳月英，特別對她和王向遠強調(diào)了時間和地點。其實，用不著他們通知，不只是小王莊的人，就連全魯蒙縣的人們，都知道在即將到來的逢集的日子里將要進行一場讓人心顫、殺一儆百的公審公判大會。因為，整個魯蒙縣的許多村鎮(zhèn)，特別是小王莊上，都張貼了宣傳單，等著很多的人去接受教育以免走上作奸犯科者們的前轍呢。

    　　陳月英由于體虛力乏，她怕路上出事兒，所以仍然沒有騎自行車，而是在天不亮時就起床，草草吃了幾口飯，便與王向遠一起手牽著手，步行去了縣城的公審地點。

    　　看上去，陳月英和王向遠像是兩個趕早集的人。公審處的人流尚稀稀落落的，人們只是匆匆路過，并沒有人在此停留。

    　　陳月英和王向遠看見，公審處搭了個高高的臺子，像是過年時有戲班子前來唱山東梆子似的，臺子的后方也有幕布，幕布的正上方懸掛著一幅醒目的大字標語：“魯南縣人民法院公審公判大會”，十三個大字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時辰尚早，陳月英和王向遠便暫時離開審判地點，向北而行，到了那條較為陰暗卻有些小吃攤點的小街上。陳月英買了兩個燒餅，遞與王向遠，說：“吃吧，趁熱吃，走了這么遠的路?！?br/>
    　　王向遠將其中一個燒餅重又塞入媽媽的手中，說：“媽，你也吃?！?br/>
    　　“媽不餓?！?br/>
    　　“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蓖跸蜻h說。

    　　陳月英只好象征性地掰下一小塊，塞入嘴中，邊吃邊道：“向遠，你得好好吃飯，你正長身子呢，長個大高個兒，就可以保護媽媽了，對吧？”

    　　“媽，就是現(xiàn)在，別看我還沒長大，我也不能讓別人欺負你?！蓖跸蜻h道，眼里放射出尖銳的光芒。

    　　見王向遠一個燒餅下肚，陳月英又將手中的燒餅遞給了他，并說：“你吃吧，媽不是舍不得吃，咱家里有錢，你爸端的是鐵飯碗，工資高著呢；媽是實在吃不下去?！?br/>
    　　王向遠只好接過燒餅，繼續(xù)吃將起來。

    　　雖然王向遠年紀尚幼，且小王莊離縣城較遠，但爸爸卻帶他多次來過縣城，為的是讓他多見世面，所以他對這座小小的縣城并不過于陌生。母子倆走著走著，王向遠對媽媽說道：“前邊就是那家蛋糕店，我爸給我買的生日蛋糕，大多是在那家店里買的?！?br/>
    　　王向遠的話忽地將陳月英點醒了似的，她拉著王向遠的手，急急朝前走，說：“咱去看看吧?！?br/>
    　　陳月英和王向遠來到蛋糕店門口，店主以為他們要買蛋糕，便向他們熱情地打招呼。

    　　陳月英卻問店主道：“師傅，我想問你個事兒?！?br/>
    　　“什么事兒，說吧?！钡曛鞯?。

    　　陳月英便提示似地將王玉林的蹊蹺事情對店主作了說明，她想求證王玉林那天到底是何時來到蛋糕店里為王向遠買下生日蛋糕的。

    　　不料未等陳月英將話說完，店主就接過話去，說公安曾找他問過情況，他還真是對王玉林有印象，但是那天王玉林來店里買蛋糕時確實時辰不早了，他只能實話實說。

    　　陳月英幾乎絕望，她更加確信王玉林的確是做下了喪盡天良的丑事。

    　　王向遠卻說：“我爸爸肯定是為我買生日帽子還有《西游記》小人書耽擱了時間?！?br/>
    　　母子倆去而復返，重又回到了即將審判開庭的地方，他們看見這里已經(jīng)聚攏了一些人。他們的眼光不由地看向那些人，卻同時出了一驚，他們看見了王冬發(fā)一家人對他們射來的極為刻毒的復仇的目光，如刀劍一般的鋒利。

    　　今兒個，前往縣城來的，豈止是陳月英一家和王冬發(fā)一家，小王莊人在得知縣人民法院公審王玉林的消息后，哪個不想來看看這個對他們而言百年難遇的熱鬧呢，要知道，這樣的公審少之又少，更何況被公審的人就是他們小王莊的與他們一脈相承的王姓后人王玉林呢。他們的心情都有些復雜，有的人純是興奮，有人是純?yōu)榭礋狒[，也有人有著與王冬發(fā)一家人相同的對王玉林的同仇敵愾。

    　　小王莊上的好多人陸陸續(xù)續(xù)地來到了。

    　　公審臺下，前來觀看公審的人越來越多。

    　　集市正在漸漸走向有些喧囂的*。

    　　大約九點多鐘時，幾輛吉普車開來了，許多個大蓋帽下了車，紛紛走向了審判臺，或坐或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履行起他們的職責。

    　　一忽兒過后，一輛大解放開來，停在了審判臺邊。人們看見了，在警察的押解下，九名犯人下了軍綠色的解放車。仍然是在警察的押解之下，這九名犯人站在了臺下，一個個戴罪的頭顱深深低垂。

    　　有三名警察面對觀看的眾人，他們在維持看臺下的秩序。其中有一個警察大聲叫道：“案犯家屬到這邊來，案犯家屬到這邊來?！贝蠹s是為保證安全吧，這個臨時的審判法庭專為案犯家屬劃出了一方區(qū)域。

    　　陳月英和王向遠來到了那名警察指定的區(qū)域里，與他們一同來到這方區(qū)域里的卻只有區(qū)區(qū)五、六個人，這五、六個人自然就是別的罪犯的親屬了。可是，臺上卻站著九個犯人呢，足以見出，一些迷途的人，他們的親屬視他們?yōu)閻u辱，將他們從心里放逐了。

    　　霎時間，*的露天法庭已經(jīng)完整形成。

    　　審判長重重地敲響了手中的法槌，宣布了法庭紀律，而后大聲地怒吼似地叫道：“將案犯xxx、xxx、xxx、王玉林、xxx……押上臺來！”……

    　　——王超永遠不會忘記，在少管所入監(jiān)教育時，一監(jiān)區(qū)長曾跟他們疾言厲色地說道：“那個時候，法庭真是手起刀落，哪像現(xiàn)在這么多的繁文縟節(jié)這么多的程序；你們哪，小子們，算是趕上了好時候，還不知道珍惜哪？”說完，他竟將食指點向不遠處的王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