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你我走向新時代
若曦打著哈欠在辦公室值夜班，雖然動作并不大，但不難看出絕對是困到了極點。
最近睡不好，好不容易躺到床上也是翻來覆去的，一到夏天，她就被各種原因?qū)е碌氖哒勰ブ疤焓顷柟?，昨天是早起商販的叫喊聲，今天還是值班……總是沒個安寧。
“林醫(yī)生，要不你先睡會兒？”同辦公室的小護(hù)士很貼心，把窗簾拉上一半，遮擋路燈透過窗子來的光亮。
“唔，我先睡會，沒事就別叫我了?！比絷嘏吭谧雷由?，把臺燈調(diào)暗，又打了一個哈欠，準(zhǔn)備好姿勢會周公去。
門嘎吱一聲，似乎是護(hù)士出去了，門也隨手掩上。
昏昏沉沉中，感覺有人坐在旁邊，以為是錯覺，想翻個身繼續(xù)睡，結(jié)果有人低聲呵呵笑著，這聲音鉆到想要補(bǔ)覺的若曦耳朵里，有點變異，她勉強(qiáng)睜開眼睛撐起身子看過去，穆歌正坐在身邊的椅子上窺視她的睡姿。
“你真能睡，我坐著看你半天了都沒反應(yīng)，早知道進(jìn)來我就叫你了，屁股都要坐麻了?！彼严骂M放在桌上，還是笑得很曖昧的樣子。
“怎么了，今天大少爺沒自尊了？”若曦記仇，還記得那天他故作傷感的模樣。那天她千方百計提前離開會場，發(fā)現(xiàn)這家伙居然正躺在病房里吃烤雞翅，于是當(dāng)場暴怒，隨后把他的雞翅倒上旁邊放的半瓶果汁，然后再笑咪咪的說，吃吧，vc對身體有益。
以為這樣就能打消他的無賴氣焰，結(jié)果今天他居然又死皮賴臉的跑過來，若曦異常干脆的點明，自己可還沒忘那件事呢，別當(dāng)過眼云煙了。
穆歌在她身邊閑適的笑笑：“我窩在床上一天了，有點太悶，不如陪我出去走走？”
“不陪，如果足夠好到可以四處溜達(dá)散心了，請你記得退掉病床，相信有很多人需要。”若曦冷然的回頭用白眼瞥了一眼他。
“我媽說去看林叔了，到現(xiàn)在也沒回來，本來說能幫我推下去看看的，現(xiàn)在也看不成了。聽說院子里好多花都開了，很想看看。你知道的，在美國有些東西是看不見的?！蹦赂璧椭^小聲嘆氣，“我在美國一直想看槐樹花的，那種十里飄香，靜靜夜色的感覺都找不到了。對了，我記得你以前還給我包過槐樹花的餃子……。”
若曦淡掃看了一眼穆歌，然后又慢慢的趴下：“不好意思，我要睡覺，愛走請便?！?br/>
“還有夜市的麻辣燙……”
“對了，那個夜市還有了嗎？上次聽我媽說好像搬遷了……”
“還有，你有一次給我買的是大米糕，又香又甜，那個又是在哪賣呢……”
“你這么睡不會咯得慌嗎？要不要我給你加個墊子……”
“不要朝左睡，要朝右睡，不然心臟不好……”
若曦假想過穆歌回來時候的任何模樣，只是沒想到去了一次西方極樂世界就變成了求取真經(jīng)的唐僧，眼看他嘮嘮叨叨沒完沒了，若曦突然很抑郁的抬起頭：“閉嘴！”
“不閉。”穆歌故意很輕松的說：“閉嘴了，你不會給我開口的機(jī)會了?！?br/>
“那就請你永遠(yuǎn)閉嘴?！比絷貝汉莺莸恼f。
“不行，永遠(yuǎn)閉嘴太吃虧，如果你受不了我這么啰嗦，那我們協(xié)商一下吧？”穆歌突然一改近來的憂郁風(fēng)，居然走了無賴路線。
“協(xié)商什么？”若曦不解。
“像我這么好的男人，你確定不考慮來個先下手為強(qiáng)什么的嗎？錯過機(jī)會有點可惜哦?！蹦赂璧谋砬轱@示，他其實也不太擅長這套可愛打法，但還在惡心并堅持著。
“不考慮，而且也沒有考慮的必要?！比絷匮b作沒注意他的表情，冷靜回答。
“那能陪我下去走走嗎？”他又轉(zhuǎn)向可憐兮兮的表情
“能……不、不能?！叭絷夭铧c被人誘拐，趕緊收嘴。
“哦。”一個字說完，穆歌沒抬頭。
“其實我也知道，有些東西一旦改變了，就沒辦法回到過去，但是沒想到真的連一點回還的余地都沒有?！卑胩焖庞挠牡恼f。
“當(dāng)然，所以有些東西很難再回到從前?！比絷仄届o的說著，同時看見他眼中又豁然開朗的閃過光芒。
“所以，從今天開始我們要走進(jìn)新時代?！彼χf。
“走進(jìn)新時代？什么意思？”若曦覺得自己就像個呆子，似乎又跳什么套里了。
“既然過去的都過去了，那我們也不要再去想了，不如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重新發(fā)展，一同走進(jìn)新時代?！?br/>
“又是拿我當(dāng)小白鼠實驗？”若曦嘲諷。
“不，以前是我錯了，愛情這么脆弱的東西不能實驗。所以今天，我來告訴你的就是，我，穆歌，決定重新來追你。以前的過往不算，從今天開始，正式開始追求。”穆歌眼睛堅定不移的望著若曦。
若曦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fā)燒阿，難道你又換了招來耍我？“
“居然這樣都能被你識破。”唉嘆的穆歌，唇邊淡淡的笑意泛濫，對她的懷疑不置可否。
“穆歌，你就不能成熟點？”若曦揉著額頭，嘆息的問。
“其實我每一句都是認(rèn)真的，只不過是你不信而已。”他還是保持那種促狹的表情，笑容掛在臉上。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么，若曦竟然差點想去相信那些話，他的戲謔里其實帶著認(rèn)真，雖然只有一點點，卻被她發(fā)現(xiàn)。
直到他發(fā)出一聲類似嘆息的笑聲，眼睛亮晶晶的：“我都說的這么誠懇了，你還不陪我去看看槐樹花嗎？”
“你！”感覺被涮的若曦立即怒目而視。
原來他稀里嘩啦說一大堆還是為了出去找什么該死槐樹花？
“穆歌，你去死吧！”
槐花五月香，花期隨著當(dāng)年的溫度偶爾會拖到六月。
若曦記得小時候春夏時分，家附近的公園山頂總有大片大片的槐花，遠(yuǎn)遠(yuǎn)望去，翠綠間白雪片片，疊疊層層，微風(fēng)吹過票來的清甜香氣總是傳出老遠(yuǎn)。
每每到了那個時候，老人孩子總喜歡夜晚出行，在成片的槐樹下追逐嬉戲，愜意散步。
不過今天的香氣是在醫(yī)院院里，住院部后樓種了一大片槐樹，穆歌能聞到槐花的香味也是因為與源頭靠的實在太近了。
夜深人靜，大片槐樹花下只有他們倆。
若曦推著穆歌的輪椅從樹上擼下來幾串滿滿的白花送到他手心,而后拍拍手：“這下該滿意了吧？”
“滿意，滿意，如果你能給我包頓槐樹花餃子就更滿意了?！蹦赂柰蝗恍α?，就像午夜綻放的曇花，所有的興奮瞬間開放。
“別做夢了，這已經(jīng)夠你臭美了。”若曦冷冷回答。
“做夢也行，臭美也行，只要你肯給我做，怎么都行?！蹦赂柽€在笑著，擺弄著手上的柔嫩花枝。
“我又不是喜歡你的那些小護(hù)士們，別以為你隨便扔一句話我就玩命的往前沖?！比絷乩^續(xù)無視他。
“你真的不喜歡我嗎？”穆歌回頭望著她，眼睛在夜色里灼灼發(fā)光。
被他的目光震懾了一下，若曦的心突然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
“當(dāng)，當(dāng)然。”這小子今天怎么了，居然幾次三番來套她話，害得她還得時時刻刻提防著……
雖然到底提防著什么，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覺得你還是喜歡我的?！蹦赂栌媚欠N物理老師講牛頓第二定律時一樣慎重而清晰的肯定語氣，一字一句的說道。
若曦盡自己最大努力來放松表情，然后用最蔑視的語氣說：“穆歌，回去睡覺吧，你最近太缺睡眠了，腦子都開始出現(xiàn)幻覺了?！?br/>
穆歌絲毫不為所動，繼續(xù)用那種慎重的目光仔細(xì)的打量著若曦：“你說，對不對？”
“當(dāng)然不對?！叭絷叵攵紱]想就否定。
“唉，你又錯過了一次機(jī)會，你怎么不先問問自己的心就回答呢？”穆歌眼中黯淡了一下，沉重的嘆息。
有那么一秒鐘……若曦差點就想捶爆穆歌的頭。
搞什么搞？小小年紀(jì)不學(xué)好，非要把自己弄得跟瓊瑤男主角似的。若曦不耐的癟癟嘴，把他的輪椅掉頭轉(zhuǎn)個彎：“我的心現(xiàn)在正在說，我要是再不去查房，就會被扣獎金。”
穆歌撲哧笑出來，把手里的花瓣揚(yáng)起來，動作迅速，如同想要隱藏什么般，躲在雪白飄散的光影里，自那里露出最溫暖的笑容，與冰冷鎮(zhèn)靜的若曦對看著，隱隱中，動了最為深埋的心事。
“你太聰明了，若曦，你這樣會讓我很沒成就感?！蹦赂鑼χ炜照ＵＱ?，而后無辜的笑著。
若曦一副敗給他的沮喪表情：“拜托，如果我都活到這個年紀(jì)還分不清你是不是在搞怪，我不得去撞墻表達(dá)自己的羞憤？”
“我都說成那樣了，你真不動心嗎？”穆歌有點不信。
“你說話嬉皮笑臉的，我動心才怪，有事沒事別學(xué)那些韓劇，沒女人聽到那些會不惡心的，好好一個大男人說那么酸的話，大腦正常一點都知道你故意惡心別人的?！?br/>
“完了，那我該怎么追你阿？”他無可奈何的看著若曦一本正經(jīng)的說教，唉嘆道。
“你想追我嗎？”若曦故意大吃一驚道。
“當(dāng)然，不僅想追，而且我對你的興趣很大。”穆歌若無其事的點頭“林若曦，我希望你能認(rèn)真點考慮一下，保管福利優(yōu)渥?！?br/>
“管吃、管住、管生老病死？”若曦冷笑：“就算是那樣，我，也，不，稀，罕?！?br/>
“喂，我好歹也算是一個可以讓女人憧憬的幻想對象吧，你至于對我這么不屑一顧么？”穆歌悲愴的問。
“行了，瘋夠了趕緊回家，你要是腿沒事了，明天看看能出院不，要不就先回家養(yǎng)著吧，我看你已經(jīng)精神充沛了。”若曦毫不猶豫的打斷穆歌哀怨。
“不行，家里又沒你?！笨磥砟赂枋撬Ｙ嚨降琢耍鄄鬓D(zhuǎn)了半天終于幽幽的嘆出一口氣來。
對于這樣羅圈沒營養(yǎng)的談話，若曦再也沒有耐心進(jìn)行下去，趕緊把他推上大堂，直奔電梯，連多余一點的時間都不愿意浪費(fèi)，準(zhǔn)備直接將他甩回病房，然后拍拍手離開。
什么看槐花阿，什么新時代阿，都是穆歌這家伙在檢驗她智商是否為零的方法，不，是考驗她最后忍受限度的白癡手段。
若曦決定不能再陪小無賴玩下去了，于是在關(guān)門的時候還特地留個冷笑給穆歌。
同時，她也無意中從即將合攏的門縫中看見，穆歌清朗的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淺笑來。
難道自己不知不覺中又被這小子算計了？
若曦瞬間寒毛倒豎，疾步走回辦公室，回到辦公室后怎么趴著都不舒服，狐疑的掂量了前后經(jīng)過，暗自核計著。
好像，沒上什么當(dāng)吧？
只是，她的耳邊仿佛一直回蕩著穆歌剛剛說過的那句話來：“從前的過去，一切重新開始?！?br/>
久久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