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索著,忽聽巨石上有人高呼:“投石!官兵運來投石!”
眾人抬眼看去,只見急速靠近的官兵中黑壓壓的有人推著仈jiǔ輛并不甚大的投石車。
投石車是稀罕物,尤其在小孤鎮(zhèn)這樣根本不可能有戰(zhàn)事的鎮(zhèn)子中。楊鎮(zhèn)還是第一次見到投石車,四個轱轆的框架車,頂著一個大勺子一樣的長柄支架。
官兵死了二三十人,離著貓眼谷百十余步便不再向前了??翱榜v在弓箭shè程之外,把投石車推到最前來,正對貓眼谷。
投石車后是并駕的二三十輛馬車,每輛馬車上鼓鼓囊囊堆滿了西瓜大的冰塊。快過年了,但還是寒冬臘月,別的不多,冰雪卻有滿世界。
“上冰塊!七分絞力,打!”指揮官一聲大喝,控制投石車的官兵立刻各司其職,上絞力的,瞄準的,搬冰塊的。幾個呼吸,西瓜大的冰塊劃著優(yōu)美的弧線從山下向上拋shè,十之七八都準確的砸進貓眼谷中熊熊燃燒的大火中。
火堆頓時被砸的火星四濺,大火一遇寒冰火焰未落,反而旺地一下竄起老高。大火遇水猛然間會燃的更勝,常在山上點火烤肉,又提水滅火的山賊深知這個道理。
水火交融還是水火不容?楊鎮(zhèn)似乎抓住了什么,不及細想。又轟然一陣響,又是七八個西瓜大的冰塊砸入火堆中。他們居于山上地勢較高,看的清晰。
“nǎinǎi的!哪兒來的鳥官兵?整個小孤鎮(zhèn)老子十幾年沒見過兵了。”鐵三叔拖著九環(huán)刀從山寨里趕了出來。他身上有傷本被其他人強行留在寨中守寨,看到山下投石車立刻按捺不住沖了出來。
風夕臉sèyīn沉:“這些投手連試驗都不用,直接將冰塊打入火堆,絕不是新招募的兵丁。小孤鎮(zhèn)何時來了這么一隊兵,山寨居然沒有絲毫消息?”
鐵三叔冷哼一聲:“管他哪兒來的!小崽子們,刀斧別好,標槍準備,賊官兵敢上來,給老子戳成刺猬了!”
山賊門集體應了一聲,都從背后抽出標槍,在手里顛著等著官兵滅了火沖上來,便是檔頭一標槍。
八架投石車兩架并排,前后四排,西瓜大的冰塊飛逝的流星一樣,往火堆的砸去,初時火苗還在往大躥,可是盞茶功夫,柴火上便堆出小山一樣的冰塊,冰塊融化火勢頃刻減弱。白霧騰騰冒起,連山下的狀態(tài)都看不清了。
巨石上弓手箭上弦,隱藏在巨石后,也怕官兵放冷箭。官兵器械優(yōu)良,弓箭shè程要比山寨的遠。
眾人凝神屏息。忽然投石聲沒了聲音,一個半丈寬的木板陡然從白霧中探了出來,轟然蓋在火堆上,將火苗壓了下去。
踏踏踏的腳步聲,有人踏著木板沖上來。巨石上弓手瞬間探出半截身子,啾啾地開弓shè箭。卻聽噗噗悶響聲,最先沖上來的卻是刀盾手,將盾牌擋在頭頂,巨石上弓手根本奈何不得。
“標槍,放!”鐵三叔一聲大吼,身邊霎時起了一陣標槍陣雨,咻咻地破空聲,丈半寬的貓眼谷頓時鋪天蓋地全是標槍。
走在最前的官兵,舉著近乎一人高的大盾,盾牌外裹鐵皮,標槍扎在上面當當一陣脆響,卻不能穿透。
身旁肖康眉頭一擰,一把奪過一支標槍,抬手甩了出去,口中喊一聲:“著!”
標槍撕裂空氣,當一聲插入正zhōngyāng士兵盾牌中,雖沒有徹底刺穿,卻將那人盾牌擊飛,跌在地上。堅固的盾陣立刻出了一處豁口,緊接著四五桿標槍,從那面露驚恐的士兵胸口、大腿、頭顱上狠狠對穿過去。那士兵來不及驚恐,尸體從木板上掉落,砸進腳下充滿冰塊的火堆中。
一個士兵跌落后面士兵立刻補充,盾陣絲毫不亂!這是訓練有素上過戰(zhàn)場的士兵!
鐵三叔面sèyīn沉。
楊鎮(zhèn)臉sè一沉,奪過身旁嘍啰標槍,真氣運轉,抬手慣了出去。標槍上帶著淡淡的青sè,夜sè下額外分明。從正zhōngyāng大盾竄入,噗地一聲齊根沒入,串糖葫蘆般,將三個人釘在一起。
三個被貫穿的士兵轟然倒地,成了阻礙士兵前進的障礙,整齊的隊伍頓時散亂。打開一處豁口。
一處豁口打開,標槍立刻肆無忌憚,士兵一排一排的倒下。后邊士兵再難組成方才密不透風的盾陣,傷亡率頓時大增。但沒了陣形約束,速度更快幾分,眼看著跨過火堆,走了一半貓眼谷。
楊鎮(zhèn)看著官兵頃刻間變作一具具尸體從木板上**,心中生出幾分恐懼,幾分不安。那是一個又一個鮮活的生命!卻像死掉的蒼蠅一樣,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楊鎮(zhèn)心生不舍,卻有矛盾不堪,若讓他們攻上來,山寨所有人只怕也都沒活路。
“弓手向后shè擊無盾官兵!”鐵三叔一標槍刺穿一個露頭的官兵,抬頭向巨石上弓手大喊。
能形成盾陣的士兵不多,只有百余人,他們身后的士兵可經不住弓箭shè擊。上面弓手得令不再shè擊刀盾手,箭鋒一轉shè向刀盾手后舉著火把的士兵。
官軍中弓手即可開工回箭,兩邊箭雨你來我往咻咻之聲,連擊的炮仗一般。巨石上立刻有山寨弓手中間,跌落下去。
有的本沒有被shè死,但從五丈高的巨石上摔下去立刻摔做肉餅,不管死不死的摔下來立刻被官兵補一刀,讓他見閻王的馬車加了一匹馬力。
平rì里山賊搶掠鮮有敢反抗的,對戰(zhàn)爭和常人一樣恐懼是山賊們,一見同胞鮮血,那恐懼忽然消失不見了。
殺人,殺人!殺不死官兵,攻上山寨了,我也會被這樣一道結果了!弓手不要命的向下shè擊。標槍箭支雷霆陣雨一般。楊鎮(zhèn)心底打顫,莫說這些**凡胎的士兵,就是龍蕭雨一樣的啟靈修士,在這般陣仗下也難存活。
“殺!”山下有軍官大喝:“攻上山寨任意搶掠!金銀細軟,女人奴隸不需上繳!誰搶到歸誰!”這一聲吼叫,官兵們頓時打了雞血一般,不要命的往上沖。
貓眼谷里士兵離著越來越近了,百名刀盾手死了近半,可也幾乎要沖到谷口了。
“殺,殺!砍了這些王八蛋!不想女人被搶,兒子做奴隸的,給老子砍!”鐵三叔大著嗓門狂吼,這一吼剛粘合住的傷口立刻掙開,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官軍離得更近了,風夕手中一支判官筆握緊了松開,松開又握緊,忽然抬頭,向著巨石上大喊:“弓手迅速撤回!”他這聲帶著內力喊出,聲音飄蕩,壓過箭支聲。
貓眼谷守不住的,只能回撤,弓手需要先行撤回。
“前排刀斧手,刀斧出鞘,沖入貓眼谷近戰(zhàn)!后排標槍躍過官兵大盾,攢shè后方!殺!”風夕和白潔常年在外搶掠,甚至為了完成丘狐下達任務,不惜攻略城池搶奪官府庫銀,對打仗比其他人在行的多??上桶诐崟r常率領的兄弟一個不落都被派出去了,不然指揮起來更加得心應手。
標槍的陣雨本是平shè,在風夕連喊三聲后,稀拉拉的開始改作弧shè,躍過刀盾手shè向他們身后。
“殺!”鐵三叔第一個沖了上去,九環(huán)刀一輪舉在頭頂。忽然沒了標槍攢shè還內心一松的刀盾手,還沒反應過來,便見一個熊彪大漢,大冬天光著膀子,一身橫肉胸口斜拉著繃帶,臉上刀疤,兇神惡煞般。頓時膽怯了三分,一手提著大盾,另一手柳葉刀才提了提。沖上來的大漢,九環(huán)刀便斜斜砍下來。
一腔熱血飛濺,半截身子連著頭顱垮塌下去。鐵三叔這一刀,從右向左,刀鋒撞開大盾,直接將這官兵劈做兩半。
九環(huán)叮當,響到哪兒,哪兒便鮮血飛濺。眨眼之間砍翻四五個官兵。
“咻——當!”一根標槍,斜刺里攢shè過來,恰被鐵三叔砍飛的大盾抵擋。鐵三叔豹眼環(huán)睜,一聲大喝:“那個小崽子干的!他娘的不會弧shè?還是想殺了老子自個兒當大當家!”
他一嗓子發(fā)泄出來,立刻讓官兵曉得他乃是山寨大當家,刀盾手本來避他不及,忽地轉了xìng子一樣,向他圍上來,柳葉刀一刀接著一刀向他身上招呼。
“殺!”這是開戰(zhàn)來楊鎮(zhèn)說的第一個字。他怕鐵三叔有個閃失,掄起大刀沖入貓眼谷,大刀橫起一輪,真氣運轉,將面前一個刀盾手連盾牌帶人砍做兩半。
隨著他沖上來的星云面上頓時一驚,這大盾外面抱著鐵,得有多大的力量,多鋒利的刀才能連刀帶人砍做兩半?
他不及驚訝,迎面一個刀盾手身子躲在大盾后,探出半截頭顱一只手臂,柳葉刀揮頭向他斬來。星云身子陀螺一樣一轉,忽地繞到那人身后,不到一寸寬的細劍,斜刺出去,刺穿那人喉嚨。
刀盾手口中冒著血,候里發(fā)著唧咕唧咕的聲音,跌倒在地上,順著貓眼谷往下滑了半米,又被其他尸體擋住。
楊鎮(zhèn)大刀掄起,忽忽風聲,連砍三個刀盾手,卻覺施展不開。貓眼谷只有丈半寬,站在中間大刀便舞不起來了。一腳將面前一個大盾踹的凹了進去,持盾的人也被他踹飛出去。楊鎮(zhèn)口中道聲“收!”眨眼間手中大刀沒了身影,換做一柄散著光芒的仙劍。
真氣運轉,舞了幾個劍花。刀盾手無懈可擊的盾牌,在這仙家寶劍下變得豆腐一般柔軟。劍花一舞,連人帶盾被劈的七零八落。
楊鎮(zhèn)手中提的是劍,可使得卻是刀法。也不是什么劍修的刀法,都是直砍直劈,大開大合。這種戰(zhàn)場對陣什么刀法劍法都是多余的,只有直接的劈砍穿刺才是最實用的。
轟然一聲,山寨的刀斧手沖了下來,兩路人馬撞擊在一起。有楊鎮(zhèn)、星云和鐵三叔開路,官兵刀盾手也沒占了便宜。
喊殺聲震天,兩邊鼓聲隆隆,二十里外都聽的分明。小孤鎮(zhèn)沉睡的鎮(zhèn)民,被吵醒了,聽得山上戰(zhàn)爭,一個個嚇得不敢探頭,縮在被窩里瑟瑟發(fā)抖。
不知何時谷里再沒有刀盾手了,沖上來的成了普通士兵。但士兵手中的長戈卻成了山寨人的催命符。
一寸長一寸強,長戈足有丈二,也不需要舞動只是并排著胡亂攢刺,山寨人都是刀斧短兵,根本近身不得,連鐵三叔不慎之下都被一戈刺穿大腿,鮮血如注。
“后隊撤回!撤!撤!”風夕站在谷外看的分明,扯著嗓子大喊。
一時間有往回撤的,有向前沖的,有向四周逃跑的,山賊沒有軍紀的特點頓時暴露出來。
“誰敢亂跑!”鐵三叔舉著撿起的大盾抵擋戈矛穿刺,回頭揚聲大喊。
“后隊倒退撤退!標槍弧度攢shè!”風夕撿起一桿標槍,攢shè出去。恨鐵不成鋼的大喊。熬過這一劫山賊絕不再無規(guī)矩的散養(yǎng)了,要像軍隊一樣訓練!他暗暗下定決心。
撤撤撤!被他喝罵著,山賊門才開始略有條理。卻聽山下轟轟聲響,一絲不安襲上心頭,還不及體會,西瓜大的石頭從天而降,砸在人群中,頓時七八個逃跑不及的山賊被砸的稀爛。
投石車!風夕壓根一咬。官兵的投石車向后攻擊了。這投石車只是小型投石車,投不了太遠的距離,也投不出太大的石頭,每砸下來最多砸死兩三個人。但卻像一把橫在頭頂的危劍,本有了一絲紀律的山賊,轟然炸開,再也控制不住一窩蜂的亂了,紛紛往山寨里沒命的逃,仿佛進了山寨就能躲過投石車一般。
亂了,全亂了!
不過撤離的速度倒快了一倍不止。甚至比下山時候還要快。逃命總能激發(fā)人的潛能。
風夕懶得指揮,也指揮不了了。心中只想著,若是自己常帶的三百騎兵在,那就好了??上н@三百騎兵跟在白潔身邊,還要他們震懾另外跟著三當家的隊伍……
況且騎兵在,長戈兵似乎也是騎兵的克星。
山賊門一窩蜂的往山寨里跑,再沒有人向官兵隊伍shè箭和投shè標槍了,沒有壓制,官兵前進速度更快兩分,全憑堵在貓眼谷中的刀斧手撿著盾牌重做的盾手阻擋。
望著身后雜亂無章的隊伍,鐵三叔臉sè變了又變,先是憤怒,接著慘白,慘白中刀疤帶著一絲血紅,詭異的很。曾經所向無敵的孤山寨?。】v橫西疆,令官兵聞風喪膽的孤山寨啊!居然成了這般沒有紀律的散兵土匪?。?br/>
丘狐,丘狐!你干的好事!一個管錢財的二當家,搶了大當家位子,那又能如何?!好好的孤山寨被你霍霍成了只知道打家劫舍,欺軟怕硬的膿包!我那橫刀立馬飲血狂笑的兒郎們,哪兒去啦??!
“丘狐?。 辫F三叔仰頭大喊:“你還我鐵血方剛的二郎們??!”
九環(huán)刀霍地舞起,將面前一排長戈斬斷了,不要命一般,丟了大盾沖入官兵隊伍中,掄刀便砍,接連砍死四五個大兵,但肩上大腿,小腹,也被長戈戳傷。
“三叔!”楊鎮(zhèn)一聲大喝,便要沖進去。卻見身旁一條紅sè綢帶躥出,游蛇一般,打到鐵三身上,在他腰間一纏向回一拉。
星云白凈的臉上,寒冰如雪,腰帶被他丟出,大紅袍散落了,行動不便。楊鎮(zhèn)一把抓住腰帶,向后一帶,鐵三叔大吼著手舞足蹈地被他強行拽了回來。抗在肩上幾個起躍,出了貓眼谷。
臨時拼湊的盾陣立刻破了一處缺口。星云咬著牙一手一面盾牌橫在面前阻擋。
潰敗之勢,一發(fā)不可收拾。原本個體戰(zhàn)力高出不少的山賊,卻被嚇破膽一般。如若紀律嚴明,即便面對長戈隊,輸也不會輸的太慘。
退吧,退吧!退入山寨,居城而守,應該能抵擋過去。星云心中慘笑,丘狐若是聽了他們建議,將貓眼谷徹底打造成三重大門那該多好?
可惜那丘狐,為了上山下山運送草藥金銀的車隊方便,連前代頭領打造好的防御都全部拆卸掉了。
退吧,退入山寨。這一戰(zhàn)山寨元氣必然大傷,可有鐵三叔當家,應該會額外重視防御了。
只要退入山寨就安全了,星云舉著兩個盾牌如是想到。
山下一道絢麗煙火升上天空,在天空炸開了,仿若滿天繁星。很美,很漂亮。星云喜歡看煙火,喜歡女孩子喜歡的一切。雖然他是堂堂七尺男兒。
可他現在沒有心情欣賞絢麗煙火。他做山寨檔頭,見多識廣,這煙火不是過節(jié)所放,那是官兵傳訊所用!
一絲yīn霾襲上心頭。仿若印證,山寨里忽然冒起了大火,一處,兩處……喊殺聲,從山寨內部傳出……
新思路中文網,首發(fā)手打文字版。新域名新起點!更新更快,所有電子書格式免費下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