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釋避過目光不看她，那神態(tài)無疑是默認(rèn)，她的眼神有些黯然，“那你為什么要救我？”
“因?yàn)槟銢]有做過什么壞事?！碧K釋仍然那么說。
“那你為什么要?dú)⑷耍俊彼人粤艘宦?，那聲音幾乎讓蘇釋驚跳了一下，聽起來聲音很沉悶，她肺里一定發(fā)炎了。
他并不看霍星，那目色清冷得幾乎是接近青幽了，像一對月夜里的貓眼，剔透而冷漠妖異，“他們……”
他又沉默了。
她這次并沒有感到意外，蘇釋這個(gè)家伙，總是在最關(guān)鍵的時(shí)候打住，然后做出一些讓她失望的事。
兩個(gè)人沉默了一會兒，她問，“他們……在你面前做壞事了？”
蘇釋又不回答，但她知道她說對了。
“那理佳呢？真的有理佳嗎？”她仿佛松了口氣，“你為什么要去跳問仙湖？”
他怔了一怔，仿佛對她還牢牢記著他跳問仙湖的事感到吃驚，猶豫了一會兒，他說，“我在想她為什么三個(gè)月都不回家，她沒有理由不回家，除非她已經(jīng)死了。”
“真的有理佳？”她看著他，“你是真的以為她會在問仙湖里，所以才跳問仙湖？”
他又咬住嘴唇，她以為他不會點(diǎn)頭，他卻說，“嗯。”
“但你還是找不到她。”她低聲說。
他的眼色仿佛又變了，變回她當(dāng)初看見的那種快要流淚的樣子，那時(shí)候正是這種好像要哭的眼色讓她充滿憐惜，想要看他笑的樣子。
“喂，你真的很愛理佳嗎？”她看著他的樣子，“很愛一個(gè)女孩，是什么感覺？”
蘇釋不回答。
“會不會很想她、會幻想怎么照顧她……會幻想如果給她送花的話，她會怎么樣笑？會不會想要帶她去吃好吃的東西、買布娃娃給她、買漂亮的衣服和鞋子給她？會不會想要抱著她、每天都想看著她？”她說，“會不會在下大雨的時(shí)候，給她打電話？”
他一開始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一直到聽到最后一句，蘇釋微微震動了，抬頭看了她一眼。
霍星的眼里有淚水，但淚水并沒有流下，只在眼里瑩瑩的閃，她有些失神，但依然在微笑，滿臉的泥土和碎葉，還有肩頭一片凌亂的血污。
“你會不會覺得……會說‘就這種雨，如果出門會淹死的話，我不出門一樣會被淹死’的女孩，比較不會讓人擔(dān)心？比較體貼，比較……好？”她低聲問。
“我只是……想要保護(hù)她?！碧K釋看著她的臉，突然說，“我很感激你?！?br/>
“為什么？”她笑得更開了。
“你抓住莎莎，所以理佳――”
“所以理佳安全了?！?br/>
他毫無懸念的“嗯”了一聲，眼神很誠懇，沒有半分虛偽。
她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氣，很想笑出來證明自己真的不在乎，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蘇釋才覺得她有些奇怪，抬起頭來看她。
她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他皺著眉頭看她，第一次有了主動要和她說話的想法，“怎么了？”
她不說話，臉色很蒼白，支持她走到這里來的勃勃生機(jī)都消失了，眼圈發(fā)黑，顯得非常憔悴。
他記得剛才她的那聲咳嗽，看著她的臉色，突然有些緊張起來，不知道為什么從來沒有覺得這個(gè)女孩是需要照顧的，即使那天晚上他跟在她后面，看到她差點(diǎn)跌下山崖，但他也很清楚，那只是意外，那并不是她故意要跳崖。
她總是很有活力的樣子，生命力旺盛，即使他曾經(jīng)重重的打過她的后頸，她也很快就清醒了，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把她打暈。她爬上山崖的速度比他還快，她能在荒山野嶺間奔跑，會放出很大的聲音大吼大叫，一點(diǎn)也沒有所謂的矜持、靦腆什么的。
她毫不避諱的表示喜歡他，想盡各種方法和他說話，甚至伸手來拉他的手。
他并不想理睬她，而且就算對她不理不睬，她看起來也不像會傷心的樣子，所以他很隨意的對待她，不管怎么對待她她都是沒有資格怨恨的吧？
所以都是她活該。
就像她自己說的，你騙了我，我信得要命，那是我活該。
“喂？”他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她，她肩上的血流得太多了，“聽得到我說話嗎？喂？你怎么了？”
她依然不動，她也真的再沒有動的力氣。
“喂！醒醒，你按鈴??！叫人進(jìn)來啊！”蘇釋的聲音大了一些，他的雙手都銬在椅子上，站不起來，按不到墻上的警鈴。
她不但不起來，甚至坐在椅子上，眼皮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下沉。
“喂！”他甚至忘了她叫什么名字，呆了半天，嘗試著學(xué)姜天然叫“小星！”
她緩緩抬起眼簾，向他看了一眼，淡淡的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喂！”他有些心驚肉跳，用力拉扯著手銬，他從進(jìn)到這里從來沒有嘗試這樣掙扎過，冰冷的手銬在手腕上滑動，與鐵椅發(fā)出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曇簟Ｄ锹曇舯緛眢@心動魄，但在空曠的審訊室里，聽起來只是如此單薄。
血……其實(shí)早就已經(jīng)浸潤到了地上，只是他剛才沒在看，她肩后的傷口流了很多血，濕了背后的衣服，順著椅背流到了地上。蘇釋突然看到了地上一灘的殷紅，那顏色剎那像針一樣刺入他眼里，心頭劇烈的狂跳起來，怎么會這樣？她為什么……要來？這么重的傷，她是怎么來的？她不會痛嗎？
為什么……要來？
來說這些很重要嗎？
這都是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
根本毫無意義。
有必要為了這些話拼命嗎？
為什么我剛才……什么都……沒注意……
那些血明明已經(jīng)流了很久了。
我――
“叮”的一聲脆響，他愕然看見手腕上的手銬滑落到鐵椅上，脫開了。清脆的撞擊聲驚醒了霍星，她驀地睜開眼睛，和蘇釋一起看著那脫腕而出的手銬。
手銬真實(shí)的掛在椅子上，蘇釋的骨頭纖小，那手銬是按照正常人的腕骨設(shè)計(jì)的，雖然扣到了最底下的一格，但蘇釋用力一掙，它就脫了出來。
他的手腕太細(xì)了。
霍星的眼睛亮了，她搖了搖眩暈的腦袋，蘇釋的手銬掉了，那些看監(jiān)控的人一定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但――但――她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撲過去猛按火警的按鈕。在一片嘈雜的鈴聲中，審訊室的鐵欄桿緩緩上升，頭頂?shù)臏缁饑婎^頓時(shí)噴水，蘇釋驚愕的看著她，此時(shí)他們面對面，已經(jīng)不存在任何隔閡。
“你干什么？”他吃驚的問。
“快跑?！彼樦鴫讼聛?，她不是預(yù)謀好了要放人，但是她抓到了救人的機(jī)會。
快跑？蘇釋沖出審訊室，抱起了霍星，醫(yī)生呢？醫(yī)院在哪里？這里是X部門，那應(yīng)該會有醫(yī)療室吧？低頭看了霍星一眼，她呆呆的看著他，似乎對他沖過來抱她覺得很詫異。那驚訝的眼神讓他憤怒，難道她根本沒有想過要他救命嗎？
到底快死的人是誰？
到底該被救的人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