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一直生著，一點兒也不見火光有減弱的趨勢。羅衣到底還是忍不住饑餓，伸手問楚戰(zhàn)要了兔肉。

    要知道，冷天里要想保暖，第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吃飽。

    楚戰(zhàn)一點兒沒有要回去的打算，只是當(dāng)夜幕降臨了，他伸手將羅衣?lián)七M了自己懷里，用自己的體溫裹著她，并把火堆湊近了一些。

    他的手臂粗壯而有力，環(huán)著她腰的手傳來陣陣的體溫。

    她從起初的不自在到后來的尷尬，再到坦然，竟然發(fā)現(xiàn)這也不是一個多么艱難的過程。

    在她懷里，她忽然明白了這個男人隱忍而頑強的原因。

    因為太恨。

    他他不恨，其實不是，他很恨，恨到了骨子里。他恨這個世間沒有人站出來主持公義，讓他的姐姐自盡而亡；恨那關(guān)閉了城門將他和家人隔絕在外的守城官，恨害得他母親割肉至死，害得他父親饑餓地起了易子而食念頭的命運。所以他要起來將這所有的恨報復(fù)回去，這股信念一直支撐著他走到如今。

    她無法想象，當(dāng)年六歲的孩子是用怎樣的方法先發(fā)制人殺了自己的父親，又是怎樣在失父失母無人照拂的情況下，在別的流民虎視眈眈的眼中活下來的。那是一種無言的悲愴，巨大的絕望勢如潮水，他從中披荊斬棘，越眾而出，走出來了。

    然而他現(xiàn)在的成就是用無數(shù)的白骨堆出來的。那些他殺的人，因他而死的人，午夜夢回時會不會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害得他無法入眠？

    她恍然想起，那晚在那家黑店棧，他睡得很熟，渀佛無夢。但卻一點礀勢變動的聲響都沒有發(fā)出。

    彼時她眼瞎看不見，只能靠耳朵傾聽，但更因為如此，她的聽覺發(fā)揮地更加靈敏。

    楚戰(zhàn)的確是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發(fā)出過，除了那清淺到幾近沒有的呼吸聲。

    這個男人強大，陰狠，霸氣，自信。卻也能接受別人的意見和建議。

    他要做霸主。要統(tǒng)領(lǐng)整個天下，要把所有人的命運踩在腳下。

    首先就要屈服命運，要贏得孟家的支持——

    要娶她。

    她只是忽然有些心疼這樣隱忍的男人，心如鋼鐵，卻也能柔情似水。

    人這一生，白駒過隙。那些情愛都如夢中風(fēng)月，瞬間而過，不過爾爾而已。

    她埋首在他懷里。

    就這樣吧。

    她告訴自己。就這樣吧，既然無法對抗，那就從容地接受吧。

    她的心是自由的。她心底深愛著那個初見便讓她不忘的男人。

    但她現(xiàn)在，亦對另一個男人產(chǎn)生了心疼的感覺。

    而她，終究會是他的妻。

    其余的一切，都該放下了。

    楚戰(zhàn)不會明白她心里所想，他所想的。只是認(rèn)定了這個女人是他將來的妻子，那么就應(yīng)該知道他的過往，了解他的過去。他們握地住現(xiàn)在，要共同走向?qū)怼?br/>
    她的聰慧和敏銳，讓他刮目相看。

    越看便越吸引，這是個怎樣的女子？沉靜時溫婉照水，靈動時卻又似狡兔三窟，狡猾無比，哭泣時楚楚動人，而生起氣來，更明艷天下。

    她很美，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很美。

    然而美麗并不是她吸引他注意的所有理由。

    忽然，懷中的女子似乎低喃了一句什么，楚戰(zhàn)低下頭去，見他枕著他的前胸恰好抬頭，臉型明艷的輪廓弧度就這樣投射到他眼中，火堆明亮的照樣下，光與影的變幻更像是一場華麗的誘惑。

    他定了定神，聽清楚了懷中人的話——

    “今天生日，你還沒有跟我一句，生辰快樂?！?br/>
    羅衣平靜似水地望著他，楚戰(zhàn)動了動嘴，低聲：“生辰快樂?！?br/>
    然后，他慢慢低下了頭去。

    雙唇相觸的那一瞬間，他只覺得時間的美好，都回到了他的身邊。

    慈祥而溫柔的爹娘，漂亮且會寵溺他的姐姐，幸福的小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聲聲親切的呼喊，一句句貼心的話……

    他夢想中所有的溫情和美好早就消失地不見了蹤跡，然而今時今日卻又可以再次品嘗到一種名為“幸福?p>

    鋇淖濤丁?p>

    她沒有拒絕。

    他腦子里只有這個信息，面前的女子任由他輕輕舔舐，柔順而又溫和，軟軟的細(xì)細(xì)的手臂懸空著，結(jié)了痂卻還沒長好的手指扯了他前襟用力握著。

    星眸微顫，梳子一般的睫毛輕輕抖動著。

    他的心忽然軟得一塌糊涂。

    他深吻下去，像是一個不知饜足的獸類，沿著她唇瓣的唇形慢慢往上，滑過她幼嫩的臉蛋，輕輕在她鼻尖一點，然后襲上她的前額。像是在巡查自己的領(lǐng)地一樣，他吻了下來，如梳子一般的睫毛，狹長的眼睛，鼻翼，光潔的耳朵，最終又回到了她的嘴唇。

    他很溫柔，一點不見粗暴地將她的臉細(xì)細(xì)吻了個遍。

    他的呼吸沒有蘅蕪香的味道……

    蘅蕪香！

    羅衣猛然睜開了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大。

    然而恰恰就在這個時候，在她唇上溫柔舐吻的男人卻正好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看到。

    她應(yīng)該松一口氣的，可是她的心卻糾結(jié)地更加厲害。

    她的心丟在了帝陵，她的人卻在接受另一個人的軟語和溫存。

    這個世界有太多太多的不能理解，然而她到底是活生生地處在這個世界，那個有著鋼筋混泥土森林的地方卻再也回不去了。

    軟軟的卻有力的舌頭撬開了她的貝齒，靈活地鉆進來的濕熱席卷了她整個口腔。

    沒有蘅蕪香的味道……

    她忽然就落下淚來。

    抱著她的男人雙手捧了她的臉，觸摸到她雙眼中滑下來的濕熱。然而他只是頓了一下，留戀不舍地從她的嘴里退了出去，慢慢上移，吻盡了她臉上的淚。

    然后他稍微離開了她一點距離，聲音低沉，眼神溫柔地：“羅衣。生辰快樂?！?br/>
    他第一次叫她“羅衣”。

    以往他叫她，要么是全名“孟羅衣”，要么是稱呼一聲“孟小姐”，“羅衣”二字卻從未叫過。

    這是不是代表著，他以此名字宣布著，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從此后不同了？

    到底也是不同了……

    她心里喟嘆一聲，不由自主地坐起身來，小聲地了句：“謝謝?！?br/>
    生辰快樂。

    謝謝。

    多么有禮貌的對話。

    楚戰(zhàn)微微笑著。擁緊了她在懷里。卻也沒有再繼續(xù)任何親密的動作，只是輕聲在她耳邊了句：“睡吧?！?br/>
    夜色已經(jīng)深了，這山林子里除了他們兩個人，唯獨剩下的便是那只悠游自在地在路邊吃草的馬兒。

    遠(yuǎn)處也是漆黑一片，萬籟俱靜，唯有馬兒時不時打的一個響鼻。還有架起來的火堆偶爾發(fā)出的一聲“砰”的爆裂聲音。

    她不覺得冷，前面有火堆照著，后面有楚戰(zhàn)抱著。即使有風(fēng)吹，只要她將臉往楚戰(zhàn)懷里一避，風(fēng)就吹不到她臉上來。

    所有的一切都剛剛好。于是她便自然而然地閉上了眼睛，安然地睡去。

    如今在楚戰(zhàn)的身邊，她竟然也能睡得香甜。

    醒來的時候火堆已經(jīng)差不多燃盡了，四周灰蒙蒙的。楚戰(zhàn)叫醒了她，對她笑道：“清醒一下。看看日出?！?br/>
    羅衣怔了怔，喃喃道：“你帶我來，是讓我看日出的？”

    “不是?！?br/>
    哪知楚戰(zhàn)卻搖頭道：“我的初衷是讓你來看日落的，不過沒等到看日落?，F(xiàn)在日落看不成，那就只能看日出了?！?br/>
    “看日落看日出的，有什么特別的寓意嗎？”羅衣仰頭問道。

    楚戰(zhàn)回道：“沒有?！?br/>
    “難你讓我外氅也沒穿，鞋也沒趿得出來，就是為了看什么日落日出？”羅衣頓時怒道：“我又不是沒看過，有什么好看的！”

    楚戰(zhàn)抿了抿唇：“我沒和人一起看過……”

    “那我也看不清楚?。　?br/>
    羅衣不禁扶額，卻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生氣無用。只能等到太陽出來了，天放亮了，他會帶自己回軍營去。

    到時候一定窩在被子里一整天不出門。

    她悻悻地住了嘴，復(fù)又窩回到了楚戰(zhàn)懷里去，伸手抱臂揉搓了會兒，這才道：“日出代表希望，日落代表夕陽，最美不過夕陽紅，是老年人的萬年應(yīng)該是最幸福，而日出則是朝氣蓬勃的青年……”

    “你什么？”楚戰(zhàn)莫名道：“我沒聽清?！?br/>
    “沒聽清算了，也不是非得聽清。”

    羅衣綴綴地了一句，又揉了揉眼睛朝那遠(yuǎn)處望去。

    灰蒙蒙的山，灰蒙蒙的天，除了下面有些光亮預(yù)示著太陽要出來以外，她真的不覺得太陽升上來會有多美。

    然而她確實見識了一番太陽升空的美景。

    從那雞蛋黃一般并不刺眼的太陽出來起，那些灰蒙便像是遇到了光明使者而紛紛退散，陽光像是蔓延開來一般，從那盡頭處漸漸擴散而來，而那冒出了頭的太陽亦漸漸升上了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半圓知道渾圓。

    日出東方，普照大地，所有的陰霾都驅(qū)散開來。

    她雖然看不清楚那太陽清楚的輪廓，但她頭一次感覺到了光明逐漸向自己靠攏的幸福。

    這是一種巨大而充滿感動的的幸福，她怔愣地望著遠(yuǎn)山良久良久，忽然問楚戰(zhàn)：“你還相信光明嗎？”

    “我信?！背?zhàn)輕柔地回答：“雖然它現(xiàn)在還不存在，但是，我想親手創(chuàng)造它?！?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