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集國回到窯里時，張?zhí)m已吃完了餃子，她滿臉幸福地說：“集國，我真想天天吃你親手做的餃子！”

    張?zhí)m似乎在暗示著什么，被《喜鵲詠春圖》折磨的心煩意亂的劉集國沒往心里去，他說：“你要是想吃，我就天天給你做！”

    張?zhí)m像平時一樣漱了漱口后，含情脈脈地看了劉集國一眼說：“給我呤首詩吧！”

    張?zhí)m病了多日，平時只能吃幾小口飯，看到她今天竟然吃了一大碗餃子心情還這樣好，劉集國的心情也不由的愉快起來。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看著滿眼柔情地看著張?zhí)m，劉集國輕輕地誦讀著：

    “我們的心多么固執(zhí)！

    ……它又感到苦悶，

    不久前我曾懇求你

    欺騙我心中的愛情，

    以同情，以虛假的溫存，

    給你奇妙的目光以靈感，

    好來作弄我馴服的靈魂，

    你同意了，于是那嫵媚

    像清泉充滿你倦慵的眼睛；

    你莊重而沉思地蹙著雙眉。

    你那令人神往的談心，

    有時溫存地允許，

    有時又對我嚴厲禁止，

    這一切都在我心靈深處

    ………”

    張?zhí)m聽到這里會心地笑了一下，這首普希金的詩她太熟悉了。這是她和他當年在莫斯科河邊散步，他向她求愛時，讀給她的第一首詩。她至今還記得，他第一次向她讀這首詩時的樣子。他滿臉緋紅地牽著她的手，在潺潺流水的河邊靦腆地笑著。透過兩片厚厚的眼鏡，她看到他一雙深邃的眼睛里涌動著無限的溫情。這是一雙可以信賴的眼睛，可以依托終生的眼睛。這雙眼睛剛毅卻有不乏柔情，純真卻有不失老練。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她是莫斯科大學里的校花，身邊從來就不乏追隨者。當她看到他這雙眼睛時，就知道她這輩子是他的人了，她爽快地答應(yīng)了他的求愛。從此莫斯科大學的校園里、莫斯科河邊、麻雀山上留下了他們無數(shù)的愛情足跡，她和他雙雙跌落在愛河里不能自拔。那時候的一切曾是那樣的美好，那樣的令人向住。

    一九三五年他們大學畢業(yè)后，雙雙留校任教，他教文學她教化學。幾年后，他們的愛情之果曉雨順利地出生了，她的到來讓這對在異國的家庭增添了不少歡樂。曉雨能說一口流利的俄語，也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這在她的同伴中是獨一無二的。她和他都曾無限向往地憧憬過未來，他們的未來應(yīng)該是一片美好。到了曉雨四歲時，蘇聯(lián)的衛(wèi)國戰(zhàn)爭爆發(fā)了，他和學校里的師生一起參加了莫斯科保衛(wèi)戰(zhàn)。他到前線抬傷員時，她就帶著曉雨坐在大學公寓的窗前，等著他回來。當他帶著滿身的疲憊和雨水回到家里時，她已為他準備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經(jīng)歷過蘇聯(lián)的衛(wèi)國戰(zhàn)爭后，她和他深深地體會后，祖國是多么地需要他們。新中國成立后，他和她義無反顧地回到了祖國。他們要回來為祖國效力，祖國需要他們這樣的人才。

    他們一家三口在北京平平淡淡地過了幾年后，大躍進開始了。運動開始后，劉集國極力反對這種不切實際的做法。他不停地往報社寫文章，呼吁社會各階層要求停止這種荒唐的行為。他的性格太耿直了，得罪了不少權(quán)貴被打成了右派。她為他四處奔走喊怨，也被打成了右派。從此他們一家三口，含怨受屈被下放到了迷失溝進行勞動改造。

    張?zhí)m萬萬沒有想到，他們?nèi)f里迢迢地從莫斯科回來會落得如此下場，這一切都是宿命。她跟著劉集國勞動改造也好，吃糠咽菜也好，她從來都沒有抱怨過什么，更沒有抱怨過他們偉大的祖國?，F(xiàn)在偉大祖國卻拋棄了他們，把他們夫婦拋棄在如此荒涼偏僻的小山溝里面。

    張?zhí)m慢慢地睡著了，到了傍晚時她醒來了。曉雨死后，她的頭一天比天痛了。劉集國在家時她一直強忍著不叫出來，她怕她的呻呤聲讓他擔憂，她不愿意讓他為她分心，他已經(jīng)活得夠累的了。張?zhí)m醒來后感到頭鉆心地痛，腦子里似乎有根弦繃得緊緊的。一陣猛過一陣的頭痛，讓她感到腦子里的這根弦隨時都會繃斷。此時此刻她頭痛得再也忍不住了，臉上淌著虛汗說：

    “集國，給我揉揉頭，我的頭有點痛！”

    她故意說得漫不經(jīng)心，她怕嚇著了深愛著她的劉集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