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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青江頭一次看見如此清純不做作的鍛刀方式,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先攔住三郎, 還是該先撲滅潑油時不慎落在地面的小片油漬上漸漸漲大的火星。
果然三郎一次鍛刀能燒了廚房, 這不是沒有道理的。
趁著火勢還沒有蔓延開,笑面青江一腳踩上最近的砥石, 往前就是猛地一推。用于磨刀的砥石突然被施加了力道, 頓時推開一層薄薄的土,準確的連土帶石栽在了那一層油上。
砥石閃著并不明顯的微光,很快就被火焰包裹住。
原本只是在油面上蔓延的一點火勢,在沒有更多的燃燒物的情況下, 竟然違背常理的漲大了一圈,將被笑面青江踢過來、本意是用于抑制火勢的砥石整個吞噬。深青色發(fā)的青年幾乎能清晰的看到砥石在火舌的舔舐下飛速的消融,就像落入火中的冰塊。
笑面青江下意識的轉(zhuǎn)過頭去看三郎那邊。
只見之前被三郎簡單粗暴砸上木炭的玉剛, 也同樣違反常理的被火炎完全包裹住,一點一滴的銀色液體從里面滲了出來,被漲高的火苗推到火焰之上。一開始只有一點點, 還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但在三郎毫無章法的捶打之下,銀色液體的滲漏逐漸加快,聚集在火焰之上,竟然可以看出是有意識的、要凝聚成什么物體的模樣,而非單純的聚攏成一團。
三郎也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但從一開始就把付喪神一類東西排除在了常識之外,他看到這種奇怪的一幕, 也只是驚嘆道:“原來鍛刀是這樣的!”
……不, 鍛刀絕對不是這樣的。!
笑面青江目瞪口呆的看著他超乎常理的審神者從這種奇妙的變化中取得了動力, 賣力的繼續(xù)“鍛刀”。錘子一下下撞擊在玉剛上, 碰出金鐵交加時才有的清脆響聲。液體逐步溢出,和上面的液體聚攏在一起,漸漸的從最上部凝聚成實體——是刀劍的莖的位置。
講道理,乍看之下還真看不出這原來是莖——因為它實在是厚的太過分了。準備用五十斤的材料來鍛的,果然不會是一般的刀?
而在剩下的玉剛里,滲漏的銀白液體還在持續(xù)上浮,一寸寸沿著莖往下延伸,凝結(jié)出刀劍的本體。
同為刀劍的笑面青江仔細的看了看這位或許會成為新的同伴的、目前只凝結(jié)了還不到兩寸的刀,只從那厚的過分——大概都要超過了長度的莖上,隱約看到了“左兵衛(wèi)”幾個字,大約是這把刀的銘文。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那塊和玉剛一起被火焰包圍的砥石。此時地面上已經(jīng)什么都不剩,不管是剛剛那塊砥石還是那一灘點著了的油污,統(tǒng)統(tǒng)被燒得干干凈凈,只留下砥石之前移動而產(chǎn)生的一道土痕。
笑面青江若有所思。
他再度望向那被火炎推到最上方的、半成品的刀刃,果然實體的凝結(jié)只停留在了莖的位置。剩下的部位只是液體的堆積,潦草地堆出一個形狀而已。
刀劍的鍛造需要時間。短刀通常是二十分鐘,脅差要更長,大部分太刀、一些大太刀和一部分打刀基本是三小時,戰(zhàn)斗力更強,在時之政府的檔案中被劃分為“四花”或者“五花”的刀,時間更會增加到三小時二十分甚至十個小時。
看三郎鍛造出的如此厚重的、一眼望過去就覺得之后不管是厚度還是長度都讓人倍覺不會辜負五十斤材料的莖……這總不會鍛出四十米大刀吧?
時之政府有這種刀嗎?!
正當(dāng)笑面青江胡思亂想、并對這位正在鍛造中的刀劍男士的厚度心懷恐懼的時候,三郎停下了捶打的動作。
雖然穿越之初還是個體育成績優(yōu)異、元氣滿滿的高中生,穿越后也南征北戰(zhàn)身先士卒打了不少仗,但“織田信長”畢竟身份貴重,十五歲時和農(nóng)民玩相撲還能贏,十五歲之后基本就除了(自顧自地)爬樹和騎馬外少有鍛煉武藝的機會——連相撲目前也在他一個比一個身手矯捷的家臣中宣告墊底(三郎本人對此毫無所覺)。
鍛刀這種需要持續(xù)幾十分鐘至數(shù)個小時的勞動,對于現(xiàn)年已經(jīng)三十多歲的三郎來說……
“好累。果然是年紀大了啊!
臉尤為年輕的織田家家督如此抱怨道。他之前脫掉了上衣,以充滿男子漢氣概的姿態(tài)進行鍛刀的工作,而勞動了十幾分鐘后,并不纖細、也沒有多少肌肉的身體早已被爐火烤得上半身都是汗水。
笑面青江無言的看著撩過上衣就擦汗的三郎,最終還是沒有對這樣毫無氣勢的織田信長發(fā)表評價。
“總覺得這樣打下去會腰肌勞損!敝苯幼趶N房地上休息,因為男子漢地鍛了一次刀,目前算是滿足了心里想法的三郎看著因為缺少了刀匠、停在半空中不再有液體補充的未完成品,自言自語道,“但是鍛了一半就放在這里也不太好,小光也說付喪神現(xiàn)階段還不是讓人知道的時機……嗯!
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決定,三郎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臉色在旺盛的火光中顯得嚴肅正經(jīng)。他抬起滿是汗水和塵土的手,重重的拍在了笑面青江的肩上:“那么接下來鍛刀就交給你了,笑面!”
笑面青江:“……您是認真的嗎,信長公?”
“畢竟你也算是我的家臣吧。我做不到的事就要靠你去做!比墒终J真地說道,滿懷不舍和懷念的看了一眼剛剛才敲過玉剛的鐵錘,隨后態(tài)度堅定地將它塞進了笑面青江的懷里,“小光帶刀匠回來之前,就由你來做!要像個男子漢喲!
“不,鍛刀和男子漢并沒有關(guān)系?”笑面青江嘴角一抽,然后無奈至極地翹了翹嘴角算是個勉強的笑容,“這樣一來,我也算和你越來越密切了吧?”
——懷抱著還帶著余溫的鐵錘,刀劍付喪神最終還是向提供了讓付喪神顯形的靈力的審神者低頭。
他不時瞥一眼坐在地上、撐著下巴看自己這邊的三郎,手上一點不慢地捶打著玉剛。相較人類能做到的,付喪神能施與的力道更大,銀色的液體幾乎連成了一條線,源源不絕地朝厚度恐怖的刀刃灌注而去。玉剛?cè)缤瑵裢傅暮>d一樣往外吐著液體,等到完全榨空,就悄無聲息的在火中化成一團白灰。
嗅著鍛刀時奇特的、對付喪神而言幾乎算是芬芳的味道,笑面青江只覺得渾身都是力氣,連鍛刀之前還有的輕傷狀態(tài)都不知不覺消失,恢復(fù)到了完全的健康。
不過就算這樣,讓刀劍男士去鍛刀也太亂來了——記憶中有馬當(dāng)番(養(yǎng)馬)、畑當(dāng)番(種地)甚至寢當(dāng)番(守夜),鍛刀這算什么?
烤當(dāng)番嗎?
早早就察覺到了明智光秀的微妙態(tài)度、甚至因為歷史上導(dǎo)致織田信長死亡的事件、連同只有明智光秀和織田信長能看到刀劍付喪神的現(xiàn)狀,哪怕并沒有明說,深知歷史的刀劍付喪神對于明智光秀的態(tài)度其實也是一樣的微妙,除非有三郎的首肯或者傳召,基本都是下意識不與明智光秀見面——但現(xiàn)在,笑面青江幾乎是要在心里期盼明智光秀快點回來了。
就算付喪神再體力充沛,鍛四十米大刀這種事果然還是要交給刀匠來做吧?
感覺到面頰上已經(jīng)布滿汗水,背后也已經(jīng)被汗水浸透,笑面青江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到底敲了這五十斤玉剛多久。他只看見那一條長長的銀色,已經(jīng)從只有莖的狀態(tài)延伸到了約一尺八寸,這甚至比不上笑面青江本體的長度,但那把被他覺得可能鍛成四十米大刀的半成品,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了往下收攏的弧度了。
這就是結(jié)束了?厚度比得上四五把刀,結(jié)果就是把重型脅差?
笑面青江心里疑惑,但機械的捶打動作已經(jīng)讓他沒有了說話的興致,只是持續(xù)捶打著玉剛。仿佛是獲得了足夠的能量,又像是到了一個臨界點,浮在火焰上的厚重刀刃閃出點點白光,最上一層竟然彈出了一把刀!
真的是彈出。笑面青江親眼看見刀刃的最上層就像是被什么無形之物切開,從下部彈了起來,豎著立在半空中。之前所鍛的厚刀明顯的薄了一層,原本有的收攏弧度也消失了,從笑面青江自以為的“即將完成品”成為了半成品。
不,大概一開始就是半成品。
他所見的、厚重到根本不像刀劍的厚刀,根本就是幾把刀劍堆疊在一起的產(chǎn)物吧?鍛造這把厚刀,就是在同時鍛造數(shù)把刀劍。但因為刀劍本身鍛造時間有差異,所以先完成的就會……這樣跳出來?
太不可思議了。
從來就不知道同時鍛幾把刀是這樣的鍛法!
笑面青江望向了三郎,但后者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反正刀劍男士這種存在本來就很奇怪,只是將他的目光理解成了想要材料,當(dāng)即紆尊降貴的撿起散落一地的砥石遞了過去。
被迫鍛刀的刀劍男士只能木然的接過,在已經(jīng)豎起的刀上輕輕一劃。
原本只出現(xiàn)了幾個字的莖立刻清晰了起來,全部銘文“左兵衛(wèi)尉藤原國吉”都呈現(xiàn)在了笑面青江眼前。砥石就和冰塊一樣飛快磨損消失,速度甚至比之前被火焰燒光還要更快。
換了數(shù)塊砥石,懸浮在空中的刀刃才完全成型。既沒有目貫、刀柄,也沒有刀鞘,就這樣靜靜的浮著。笑面青江看著單薄到可憐的刀,又試著捶打了一下玉剛——新出現(xiàn)的銀白液體只是涌入那把約莫是幾把刀的合成體的厚刀中,并沒有為這把新刀加上刀鞘和裝飾物。
稍作遲疑,笑面青江掄起錘子,直接將這把豎起的刀刃砸進了裝滿了水的大盆子里。
水接觸到熾熱的刀,表面立刻蔓出白色的霧氣,水位完全不合理的往下降了一截。沒等笑面青江先過去,一向行動力超強的三郎就已經(jīng)率先伸手,將刀撈了起來。
之前還只有一把單薄刀刃的刀劍,竟然神奇的有了刀鞘,刀裝也一應(yīng)俱全。在三郎將它徹底撈出水面的瞬間,黑鞘的刀整個拉長成了人形,在一瞬的白光之中,白發(fā)的少年拉住三郎的手躍至地面,一雙動物般的黃色眼睛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審神者。
背后乍然有粉色的櫻花四散。
他的顴骨上左右兩邊各繪著一道紅色的紋路,下半張臉被黑色的面甲覆蓋,只在嘴巴的部位留出一條縫隙,黃毛的狐貍就像圍脖一樣圍在他的頸部。在三郎同樣看向他的時候,他稍稍往后縮了縮脖子,朝三郎比出小孩子常會在夜里的光源處玩的、狐貍的手勢。
他脖子上的狐貍突然抬起頭,聲音扁扁的,有種特殊的可愛:“哎呀哎呀,這位是鐮倉時代的打刀,名為鳴狐,在下是跟隨他的狐貍!
大概是由狐貍來替自己介紹有些不好意思,名為鳴狐的刀劍聲音在面甲下有些悶悶的,帶著顯而易見的靦腆和寡言:“……請多關(guān)照。”
而在審神者到來、并喚醒本丸的時候,才是以烙印在靈魂之中的真名與時之政府定下了契約。
這意味著,哪怕審神者面對刀劍時報出的是假名,也能與刀劍付喪神產(chǎn)生聯(lián)系!翱椞镄砰L”或許奇怪了一點,但總沒有什么“今天也想要走失老人”一類的名字來的怪異——甚至說,在審神者未能來到本丸、流失在不知名的地方時,這個有名有姓的四字名字還顯得正常萬分。畢竟對于突然出現(xiàn)的刀劍付喪神,那位不知名的審神者也是驚恐萬分,不敢報上真名的吧?
至于與歷史上的“第六天魔王”同名什么的……沒毛病!
“2014年日本人最喜愛的歷史人物第一名”就是織田信長呢!追個星怎么了!喜歡歷史人物怎么了!
就如同刀劍最初確定的那樣,時之政府為了保證過去的歷史不被改動,選擇成為審神者的人選,都是昭和時代后期出生的、生活在和平中的少年少女。
完全沒有想到還會有一個戰(zhàn)國時代的異類成為審神者,時之政府對于這間已經(jīng)開啟、卻遲遲未能迎來主人的本丸,發(fā)愁的也只有如何定為遺失的審神者的方位以及把人帶回來這兩件事。
換個角度想,沒有狐之助的協(xié)助、生活在和平時代卻還能擁有十二名刀劍付喪神的審神者,幾乎是時之政府一直以來都向往的優(yōu)秀人才了!
想想還有點小激動呢!
尋找的時間段完全錯誤、唯一能提供線索的“織田信長”這一名字也被忽視……時之政府沒能找到三郎,還真是一點不讓人意外。
狐之助進行了每日必備的報告后,無聲的大眼睛漸漸有了光彩。它就像一只普通的狐貍一樣站起來,隨后身手矯捷地跳上了桌子,用軟綿綿的肉爪艱難無比地拉開只是半合的抽屜,將頭探下去叼出一個卷軸一樣的圓筒物。
比起它這樣的小狐貍,圓筒還是顯得太大了。再加上還要顧忌著不能咬壞,因此在狐之助想要將其叼到桌子上的時候,圓筒直接從它的口中滾落,咕嚕嚕在地上轉(zhuǎn)了一圈,將卷在軸上的紙張鋪開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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