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默在中箭的一瞬間,心底唯有慶幸:幸好,不是舞惜??!
他躺在她的懷里,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她心底的害怕,她的眼淚和她的顫抖,都令他好心疼??墒巧眢w上的痛又令他實在沒有多余的精力去安慰她。
他只能用盡全力,對舞惜說:“不要哭,我不會有事的。要……堅強……”
話音未落,舒默便閉上了眼睛。
“舒默……”舞惜撕心裂肺地呼喚著。在舒默閉眼的那一瞬間,她的心臟幾乎也跟著要停下來!
“大汗!”身邊是皇甫毅他們的聲音,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都慌了手腳。
舞惜顫抖著用手去觸摸舒默的鼻尖,然后,她松一口氣:還好,還好,應(yīng)該只是疼暈了過去!舞惜不斷在心底告誡自己,越是這個時候越是要冷靜,否則舒默才會真正有危險!
這樣想著,舞惜反倒鎮(zhèn)定了下來。她抬手胡亂地擦拭掉眼淚,大聲喝道:“大汗沒有事,大家不要慌了手腳!皇甫毅,快,將劉子然帶過來?!?br/>
“是!”皇甫毅應(yīng)道,起身離開。
“你們幾個,”舞惜順手指了幾個人,命令道,“將大汗抬起來,到大殿里面去!注意慢一點,輕一點!”
“是!”
“剩下的人去做各自的事!方才這樣的事,權(quán)當(dāng)教訓(xùn)了!切記不可再犯!”舞惜冷靜地吩咐著,“大家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應(yīng)對之策,絕不能等舒默醒來之后,就讓他看見到手的大秦丟了!聽清楚了沒有?”
“大妃放心!”所有人齊聲應(yīng)道。
大家看著舞惜冷靜指揮的樣子,眼前仿佛又出現(xiàn)了當(dāng)年在北樓關(guān)時的二夫人,所有人心底都對舞惜肅然起敬。唯有這樣的大妃才不辜負(fù)大汗“天下無妃”的寵溺!
劉子然來的速度很快,他看一眼舒默的傷勢,二話不說先把了脈,然后才起身,對舞惜說:“大妃放心,臣敢保證大汗必會安然無事!”
有了劉子然這話,舞惜終于放下心來。幸好這次出來帶了劉子然一路,原本舒默是擔(dān)心一路上風(fēng)餐露宿的,舞惜或是瑞琰身體吃不消。沒想到還真的用上他!
舞惜看著劉子然,語氣中有著鄭重:“劉子然,舒默的一切我就交給你了。既然你說沒事,我相信一定會沒事的!”看著劉子然轉(zhuǎn)身進了屋,舞惜只能站在外面等。幸好今日攻城沒有帶瑞琰同來,否則若是慌亂之中,瑞琰出點什么事,只怕更是惱火。瑞琰被舒默和舞惜安排在城外的驛館人,派了重兵保護,還有云珠和寧舒寸步不離地跟著。
已經(jīng)是傍晚日落時分,站在明光殿外,無論是日出還是日落,都是絕佳的觀景處。然而,此時此刻,孤身站在大殿外的舞惜滿心都牽掛著殿內(nèi)的人,毫無心思去看眼前的美景。
舞惜的腦子里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出現(xiàn)方才舒默中箭倒地的那畫面,那鮮血染紅胸口的畫面敲擊著舞惜的心。她發(fā)現(xiàn)即便有了劉子然的保證,她還是沒有辦法抑制住身體的顫抖……
當(dāng)年,也是類似的場景,也是這樣的鮮紅,她前世的愛人為了保護她,永遠地離開她;現(xiàn)在,舒默又為了保護她,身受重傷!舞惜情不自禁地自責(zé)著,是不是她是不祥之人?為何每次都有人為了她而身受重傷呢?
舞惜害怕地蹲下身去,雙臂環(huán)抱著身體,將臉埋在雙膝上,她眼角的淚水滑下來……
“大妃?!辈恢^了多久,耳邊傳來劉子然的聲音。
舞惜猛地起身,然而許是蹲得太久了,她還沒等站起來,就跪倒在地。劉子然下意識地想要去扶她,但是礙于禮法,他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好在舞惜并未看見,她邊詢問情況,邊緩慢地扶著石欄站了起來。
劉子然回稟道:“傷口已經(jīng)處理好了,大汗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失血有些多,一時半會還無法清醒過來!您可以進去陪著大汗了!”
“謝謝你!”舞惜發(fā)自內(nèi)心地道謝。
劉子然受寵若驚地看著舞惜,連連擺手:“大妃謬贊了!這一切都是臣應(yīng)該做的!當(dāng)不起大妃的謝意!”
接著劉子然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便暫且離開了。隨行帶的藥并不多,有許多沒有的,他準(zhǔn)備去一趟太醫(yī)院。而舞惜則轉(zhuǎn)身進了大殿。
舞惜看著榻上雙眼緊閉的舒默,心中一陣鈍痛:并沒有分離多久,可是卻感覺他好似變得憔悴虛弱了好多!
她來到榻邊,緩緩地握住他的手,小聲地跟他說著話:“舒默,我知道傷口一定很痛,但是劉子然已經(jīng)說你沒事了。所以,你小小地休息一陣,就趕快醒過來哦!沒有看見你醒過來,任何人的保證都不能讓我徹底的安心。你那么愛我,必定舍不得我擔(dān)心受怕,是不是?所以,快睜開眼睛讓我看看你,好不好?”
舞惜如同一個嘮叨的婦人,一直在舒默耳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從他們的初遇時說起,一件事一件事地回憶著……
至于舒默,他能聽到耳邊有個熟悉的聲音一直在和他說話,他仔細(xì)回憶著,聲音的主人似乎是舞惜。他很想睜開眼睛,告訴她,不要擔(dān)心,可是幾次嘗試,均無能為力。
他只能躺在榻上,一動也不能動,他覺得腦子里一片模糊,像是被人塞進了一些不屬于他的記憶……
那是一個極陌生的場景,畫面中一對年輕男女正在發(fā)生爭執(zhí)。舒默看著男子的背影,覺得熟悉至極,他想要看看男子的長相,卻發(fā)現(xiàn)無論怎樣,也看不到。
事情的大概是女子看到男子同另一個女子在一起,便生了氣,男子正在極力解釋,但似乎女子并不給他機會。女子轉(zhuǎn)身便走,低頭走路的她,并沒有注意到前方急速過來的龐然大物,男子在她身后拼命叫著她,女子沒有回頭。
眼看那龐然大物就要撞向女子,在這千鈞一發(fā)的時刻,男子奮力地沖過去,猛地推開了女子。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兩個人的身體均高高地飛起,又重重砸到地上……男子的白襯衣和女子的碎花裙上被刺眼的紅染遍……
舒默看著這一幕,心中猛地一痛,幾乎是要窒息一般!他有些詫異自己的反應(yīng),明明他是旁觀者不是嗎?為什么會有這樣身臨其境的痛?就好像一切都發(fā)生在自己身上一樣!
舒默看著那女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臉上還布滿了淚水,她看著男子的方向,嘴唇微動。男子也好不了多少,但他還是艱難地爬到女子身旁,吃力地抬起右手,顫抖地擦拭著女子臉上的淚水,嘴里喃喃著:“云云……相信……我,我……沒有背……背叛你……我……愛你……”
兩個人的臉色都是那樣的白,比男子的襯衣還白,比天上的云朵還白……
女子微微點頭,想伸手,卻頹然的放下,慢慢閉上了眼睛……
男子的手劃過女子烏黑的秀發(fā),掙扎著,將吻落在女子唇邊,倒地……
云云?是誰?舒默呢喃著這個名字,發(fā)現(xiàn)每當(dāng)他念著這個名字,心臟就會像針扎似的疼痛。他能感覺到這個女子同自己的關(guān)系十分親密,親密到就好像曾經(jīng)他們是一體的一樣!可是為什么他想不起她?
而那個男子的臉也一直是模糊不清的,怎么回事?
舒默幾乎可以肯定這兩個人和他關(guān)系非同一般,所以急切地想要知道他們的身份!
他看著他們被人抬走,他孤身站在那兒,心底悵然若失……
舒默無意識地順著人流往前走,口中一直呢喃著:云云……云云……云云……
突然,他猛地停下了腳步!腦子里仿佛晴天霹靂一樣!方才一直模糊不清的男子容貌,此刻清晰地出現(xiàn)在他腦海中!
沈浩?
沈浩!
那個男子就是沈浩!所以那個云云不就是夏云嗎?難怪他只要念著這個名字就會心痛呢!他就是沈浩??!而云云,是他心底最愛的女子!
可是……
他不是叫拓跋舒默嗎?怎么又是沈浩了?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舒默覺得自己的腦子就像是要炸開了一樣,腦子里同時有舒默和沈浩兩個人的記憶。難道他們兩個人都是他?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身為沈浩的他死了,重生到舒默的身上?是這樣嗎?那云云呢?
舒默終于明白,為什么自從上次中箭之后,夢境中總會有那一雙翦水秋瞳出現(xiàn),那雙眼眸總是似怨還嗔地看著他!他終于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尋尋覓覓的人是誰!
“舒默,你怎么了?”舞惜看著舒默忽而眉頭緊鎖,忽而表情猙獰,像是很難受一般,她不放心地叫著。
舒默聽著耳邊的聲音,像是云云的,又像是舞惜的……
“舒默,快醒過來?。∈婺?!”舞惜心中又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云云……夏云……舞惜……”舒默重復(fù)地念叨著這兩個名字,極力地想睜開眼睛……他整個人好像都糊涂了,他想要睜開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到底是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