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這兩個字實在太過于浪漫了,它充斥著俠骨柔情,充斥著手足情義,其實刨除金庸的武俠后,江湖的同義詞是社會。是社會它就分黑白,曾經天真的我相信雷鋒,相信愛恨分明、非黑即白!只是身在江湖的我很快就能在磨難中親身體會,什么叫灰色。
并且社會它都有分大小和類別,大學在我們學生會的人眼中是一個社會的縮影,到了學生機構的圈子里它更是一個政治社會的縮影,而到了我們公關部的人眼里,它遠比政治社會更有趣,因為我們已經半只腳踏在了外面真實的社會當中,這也是公關部如此迷人且受學生青睞的原因之一。
而說到外面的社會,我父親的生意朋友喜愛把大學稱為療養(yǎng)院。我們茍同或不茍同不是一個問題,為什么大學在社會上會給人留下這個印象也不是我們能力能研究的問題,問題只在于我們心中的自己究竟怎么看待大學這四年光陰。
也許大學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就像隨便到書城架里逛一圈看到的那樣,一個個青春派文學好手們總離不開把大學的青春愛情一寫再寫,有的人把她贊美,有的人把她描述得異常浪漫甚至夢幻,有的人把她寫得酸溜溜,也有的人她偏要把青春寫得如何殘酷。
我也愛惜大學,每一天我在大學斑駁樹影靜躺著的校道上行走,看著校道上偶爾出現(xiàn)的一兩個恬靜女生,我都會感到心賞悅目;看見別人的甜蜜愛情我都會心生羨慕;圖書館自修室里的每一分鐘總是那么美妙;我也珍惜在宿舍和大伙歡快吹水的每一天。
可在我眼里,大學的主題詞始終是“江湖”二字。我所珍惜著重的正是這一份江湖經歷。
話說大一上學期在女生節(jié)活動后就基本上接近尾聲,我意思是,當這個學期只剩下不到兩個月就等同于尾聲。因為,你將會非常忙!
你懂的。我們將用一個月的時間把整個學期的課程自學完,然后用三到五天把全部重點牢牢記住??傊痪?,六十分萬歲,六十一分浪費!
好啦,我承認我上面的話都是放屁,我也承認我不是一個好學生,是一個壞榜樣,不過,我是一個努力的人。
這個“江湖”給我的概念開始在大一下學期,確切點說是開學一個月后kenny師兄主持的部門例會里開始。
“這個學期我們的任務更繁重了,主要是要負責一年一度、我們部門的皇牌活動‘毓秀青蔥企業(yè)行’。這個活動會由我們的副主席吖挺師兄直接負責帶隊,具體分工遲些由他安排。”
每個組織都會有牛人,如果說kenny師兄在我們部門算個牛人,那么吖挺師兄絕對是我們學生會的牛人,名聲很盛,和張鴻興老師的關系也是非常的好。
什么是牛人?充斥了太多虛假的牛人,真正的牛人,應該是什么都能搞得定。比如吖挺師兄,學習全班名列前茅;考外企認證的托業(yè)英語和商務英語認證也是高分;在學生會里工作能力突出,和老師也混得稱兄道弟;也不會像其他人說的那樣,學習工作太忙沒空追女孩,聽說他女朋友還蠻漂亮的。
當我還像偶像般沉迷于吖挺師兄的光輝時,kenny又提出了我們部門的內部問題。
“最近我收到一些部門內部的投訴,我重申一點,我們部門的宗旨就是‘高調做事,低調做人’!這是一屆屆傳下來的門訓。不知你們聽過沒有,學做事,先學做人。你做事再努力,成績再好,不懂做人,照樣不可能有什么大的成就。”
在這個部門里,我和翰生至今是唯一有過成績的兩個干事,話說到如此,很明顯已經是針對我倆了。但張翰生是個出名的好人,他會得罪人的機率極少,那么就剩下我了。我倒不覺得自己有什么問題,上級交給我們的任務我拼命干,平時每天中午都盡量往辦公室竄,跟誰我都一笑臉寒顫幾句。即使這事明沖著我來,我也只能靜觀,看到底是一個什么鳥事。
但江湖之所以江湖,最大原因只是因為他有是非。
秘書處算是整個學生會出勤率最高的部門,不管有事沒事,誰的事,那都關他們的事。秘書處的志玲有天走到我跟前,
“喂,子彬,怎么你們公關部整天出現(xiàn)的就只有你和張翰生,其他人跑那里去了?人也不來露一下臉,偷懶去啦?”
我只是“呵呵”了一下,這種話我不夠膽回答。原因是秘書處是整個學生會最核心的部門,他們不組織任何活動,卻跟每個部門都息息相關,同時又跟主席團和我們指導老師聯(lián)系緊密。
無論在公司或是一個組織,永遠要懂得少說話,多做事。沉默有時候能更好的保存自己和自己的團隊。
正如有句話說,名人隨便說句動聽的就叫名言,我們平凡人把名言重復一百遍也還是胡說八道。同樣道理身份重要的人隨便一句話都能造成重大官方影響,無關緊要的小市民蹲在大排檔聊一輩子國家大事也不過屬于小道消息。
有些事能胡混就胡混過去算了。公關部主要任務就是拉贊助,拉贊助就必須往外跑,不能整天坐在辦公室里;可當你不能拉到物資回來時,別人就會說,整天不見人,現(xiàn)在連一分錢都拿不回來,瞎弄什么呢!
再現(xiàn)實點套用kenny第一晚開會指著我們喊的那句話:我只看結果。
這部門成員我還能幫他們在其他部門同僚面前撐一點面子,可我自己的面子誰來幫我?
我被副部長在部門會議上不點名批評,到了學生會里又聽到一點非議,還有什么能比這些更壞嗎?當然有!比如——被副部長當面批評。
kenny在會后逮到機會拉我到墻角訓話,
“子彬,我拜托你了,你不要老在部門里那么拽好不好?害我整天收到你的投訴?!?br/>
說真的,到這一刻我還沒有想清楚到底自己做錯什么了。部門里我除了例會跟大伙見見,平時話都少說啊。少說話多辦事嘛,這我可記得。我該怎么答?反問他究竟誰整天對我有意見?這未免太幼稚,kenny也不會答;問他我哪里做錯了,估計也不會答,畢竟他大概也只是煩整天聽人投訴我,不算自己直接感受。
怎么回答,想了一想,先挪動臉上那42塊表情肌裝個認錯懺悔狀配合一下,然后深深地點頭,再動用肺部空氣傳至鼻腔進而振動嗓子抖出一聲堅定的,
“嗯!”
kenny回到辦公室內,我這次算是蒙混過關。好吧,以后我更注意一點,更不說閑話就是了,反正工作也是各自忙各自的,犯不著與誰產生矛盾。但kenny師兄始終是掌握話事權的人,我也不能讓他太難做,給他印象太差。怎么解決這問題?很簡單,在公關部里,沒有比結果更權威的了。
機會很快來了,我們部門的招牌企業(yè)行活動雖然遲遲沒等來,卻突然收到通知——學生會的學術科技部,簡稱學科部,今年的皇牌活動挑戰(zhàn)杯創(chuàng)業(yè)設計大賽要開始了。這絕對是一個大賽,因為它跨度一年,第一名還能代表學校到省里參賽,最終目標是爭奪全國聯(lián)賽第一。
當然,活動的大小對于我們只與拉到錢的難易程度有關。如果上次我發(fā)瘋努力是因為在一眾強人面前的自卑;那么這一次努力可以說是為了塑造自己在部門里的聲譽。
努力的過程很雷同,雖然我很討厭重復做同樣一件事,但我必須去做,而且我應該在重復中發(fā)現(xiàn)驚喜,使自己對工作始終保持熱情。
中午蹲辦公室跟翰生還有學科部的同學溝通,晚上到閱覽室上網搜索商家電話,白天打電話,跟一些商家接觸。事實上,有了第一次努力的成功,我現(xiàn)在有了更大的勇氣,我直接發(fā)短信給師兄和師姐尋求幫助,看看他們有什么線索。
第一周的努力完全沒有進展,接觸到的商家只是流于敷衍。頭痛煩悶時遇到了更多的新問題。
我之前說了這個活動非常大,這般大意味著它不可能單單由我們一個學院學生會就能獨立完成,我們還需要接觸到學院團委,學校學生會,校廣播臺,創(chuàng)業(yè)俱樂部等等組織。說難聽一點,即使其他組織都幫不上忙但都會希望掛上個“合作單位”的名號,誰不想自己打理的組織多點成果?
俱樂部畢竟是個非官方組織,與我們干系不大,學科部還能對付;校廣播臺只是負責廣播宣傳,可以由我們的學院宣委會應付他們;學校學生會在我們校區(qū)也只是個分支組委會,成員們頭戴個好名聲,受益于總部分配的活動和資金支持工作十分輕松,所以里面從上到下的人還比較溫和好說話。但問題就出在剩下的這個學院團委。
我們即將要面對的是一個更大的江湖。
這一個更大的江湖比我所能想象到的官僚關系更復雜,其中的干系也更糾纏不清,之間存在的合作與矛盾也更令人糾結。而比這更糟的是,我將在不久的將來意外地比任何人都更深入這一場漩渦。
說到合作,首先重在溝通,溝通就存在有效性問題。雙方溝通是否順暢明白,交流得當,問題及時有效解決。據我觀察,我們與團委的溝通十分不順暢,總是在責怪這個責怪那個。
你要我說具體吧,我一時半刻還真說不上,畢竟我暫時很有幸地以一個外聯(lián)人士的身份逃離這場風波。
又過了一周,我首先收到吖清師姐的回復,她發(fā)給了我一個叫“王振吉”涼茶公司的聯(lián)系人電話。
我非常高興,謝過了師姐后便立即撥通了對方電話,對方是一位叫vivien的小姐,純正廣東話,聽聲音年齡應該介乎在25到30歲之間,非常年輕,估計是個打雜或者負責一個小項目的吧。在我和vivien多次電話、短信、電子郵件和傳真聯(lián)系后,我終于爭取到了與她見面詳談的機會,我非常興奮!
興奮的不僅僅是因為贊助有了眉目,更因我看到了一個機會,一個足以讓我在公關部穩(wěn)住腳跟的機會!
回想當日公關部第一次會議時sarah師姐說過,我們誰爭取到與商家面談的機會時,都可以邀請師兄師姐陪同自己,一方面能壯壯膽,另一方面也能從師兄師姐身上學習點什么。但除此之外,我父親教導我一個更好的想法——在確定贊助十拿九穩(wěn)之后,就邀請自己上司一同參與到項目其中,而且把主動權和榮耀讓給他,這樣就能穩(wěn)住自己的腳跟了。
這是一個江湖,生存比虛榮來得更實際。
權衡之后我找到kenny,告訴他王振吉的贊助情況,并成功邀請他后天與我一同到公司跟他們第一次面談。
面談約在一個餐廳里,是王振吉屬下餐飲公司總店。我們剛進餐廳就看見vivien正襟危坐于角落一個小餐桌旁,由于時間是工作日下午,餐廳顯得十分安靜。
“你們好!請坐!”vivien見到我們后立即站起來禮貌請我們坐下。
“麻煩你們先等一下,我到里面把我們經理叫出來?!?br/>
經理出來了,聲音很洪亮,純正廣州話口音,地中海。
“你們來啦!小薇,麻煩你拿兩杯茶過來?!?br/>
“哦,史總,是用你平時泡的那些私伙茶葉嗎?”
“當然啦,今天有我們大學生客人嘛!”
聽到這位經理的話我的心更定了。
我們作自我介紹后,史總首先聊起了現(xiàn)在大學的狀況。什么都聊,校園環(huán)境,校園戀情,消費觀念啊什么的,似乎有心想了解多一點;接著他又說起自己跟學生打交道的歷史。他越是想表明這層經驗,我就越放心,他是有心要跟我們合作的。
vivien覺得談話越扯越遠,禮貌地打斷了一下,把話題引回我們的活動中。正如我所料,談話進行得非常順利,史總聽了kenny對我們學校、挑戰(zhàn)杯活動和我們能力范圍能幫助他們做的宣傳后,他們很快就明確有意贊助我們這個活動。我一直以一個傾聽者的角色參與其中,終于聽見史總對vivien低聲說,
“這樣一年活動,一兩萬應該就能拿下?!?br/>
在一場談話中,懂得說不是第一,懂得凝聽對方心思才是第一。而且,對于說話這種事情,只要是有過一定社會經驗加一點天賦的人都能把話說得很動聽——或者我們直接地理解為很會裝——于是聽人說話又成了另外一套藝術。
有別于吹水的大哥、大爺、大仙級。凝聽的藝術只有一門,謹記著三個字:一瞬間。
說話再厲害的都只是人,是人就會累。高手的累只需要幾秒甚至一秒鐘休息,而在這一瞬間里他們的意識架構瞬間松散,放開緊繃的神經。而這幾個瞬間通常出現(xiàn)在從一個話題正要轉去另一個話題時;精神疲倦出現(xiàn)眼神散焦時;精神不集中講話聽不清楚時……
只要抓住這一瞬間。我們又可以從兩點入手。
第一點是在這精神渙散一瞬間里說的幾個字,越囫圇不清越好,注意聽,仔細聽,咬住每一個字音,很可能一個人之前興奮地花了長篇大論贊美某人某事,一瞬間里的這幾個字其實在罵他,這幾個字才是真的。
第二點是在這精神渙散一瞬間里的眼神——之前很興奮,可是頭一歪眼神卻是無奈哀怨的;或是之前在罵誰誰誰,眼神卻無比興奮。
不管一個人說話功力多么強,總有一下子累的時候,嘴上不累,眼神也會累。一累就暴露了。我們要努力抓住的正是這一瞬間!
比如這一輪談話,史總就是吹了一大輪后身體眼神松下來湊到vivien耳邊說了那一句話使我穩(wěn)固了信心??墒且趺床拍茏プ∵@一瞬間?我只能說你永遠要比你的談話對手精神更集中,更不錯過半秒鐘。如果談判時各方都有兩人以上,比如這一次kenny負責談,我充分地負責觀察和傾聽了。
正如所料,事后kenny非常滿意,也暫時消停了對我的批評責難,我總算能夠松一口氣。
回到學生會詢問學科部部長后得知,他們這一次活動的預期費用達到一萬三千元,據說多于以往。一如既往地運用一下討價還價的伎倆,最后他們答應一萬元成交。
接著我和kenny又多次到史總另一個辦公室——王振吉屬下的廣告公司里,拿著財務預算表一改再改地與他討價還價。生意人就是這樣,我們心底已經咬死在一萬元底線,可是嘴里卻從一萬五千元開始死扛;史總內心明明能接受一萬到二萬之間的價位,可也拼命把費用壓下去。二三千元之間爭執(zhí)的不是人民幣,爭的其實是雙方的面子且進一步試探各自的真實底線。
在磨蹭著與史總之間的拉鋸戰(zhàn)時,我們學院另一招牌活動院運會已經拉開帷幕。我無暇顧及,只知道sarah和我的幾個peers一直動作頻繁。最后我收到的消息是:sarah師姐一個電話弄到遮陽傘和帳篷合一百把,一個電話又找到一輛大貨車把這些物資拉到學校操場,一個電話又找到商家一點金錢贊助,總之一切很神!
江湖就應該有傳奇。
傳奇是江湖里屬于英雄的神話,可英雄始終是百里挑一,江湖里占絕大多數的還是為自我利益而行動的人。我不會稱之為狗熊或鼠輩,只是這江湖里每個人都公平分得自己的角色。
我很喜歡觀察人,很喜歡了解別人內心。有人批評我,即使你看透全世界人又怎樣,你也只是以自己的角度分析而已。想當初我反抗很激烈,現(xiàn)在我會說,總比你連自己的角度也沒有強。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相信這一句洪亮的開場白大家還印象深刻,我很詫異,究竟這樣一位猛人在學生會會如何出色呢。說真的,如果我把當初的強烈自卑平均切成十份,其中三份就是這廝嚇唬我的。
作為一個被傳統(tǒng)愛國教育培養(yǎng)出來的有志少年,我也天真地認為,我們當年受祖國的栽培就是為了今天能考上大學;從幾百個競爭者當中脫穎而出被選進公關部,就是為了今天能為學生會效力。一切都在青春的歲月中顯得如此的理所當然。
可身在經濟管理學院的我忽略了一點書上學不到的知識——無奸不成商。這個奸我覺得太負面,太不可確切,也太不可取,應該把它改為“痞子”。要想真的做大生意,讓企業(yè)起步騰飛就必須有痞子的性格。我國第一本土運動品牌——李寧,當初從零做到十億時所聘用的總經理就是以這種痞子精神作為營銷基礎。
黃易是一個合格的痞子,他來到學生會后一直沒有多大作為。每周例會部長們檢查大家工作進度時,他也還看心情回答,有心情時忽悠幾句,沒心情時直接就說學習忙沒空。唯獨有一個行為讓我嗅到了他的企圖——印名片。
名片對于咱們公關部成員尤為重要,出門見客或開門迎客時你都必須派出一張名片,按說一年下來像我這種每天加班加點狂干的人需求量也不會超過50張,可這位兄臺他印了1000張。對的,就是三個零一千張。
進入學生會不久,黃易就開始組建電腦銷售隊伍,所謂隊伍就是他自己,拿著名片在一幢幢宿舍樓里挨家挨戶去推銷。按他自己的話說:“我見人就派他一張名片,他們看到我是學生會的人還能不相信我嗎?還能不在我這兒買電腦嗎?這些都是學生嘛?!?br/>
這樣下來,兩個月就賺了七千多,買了個當時最火爆的nec雙屏彩屏手機,好不威武。他讓懵懂的我第一次開了眼界,親身感受到商業(yè)需要痞子精神,而不是書呆子乖兒子。可從道義上說,拿著我們學生會公關部的名片不為集體賣力而單純尋求個人利益,名聲上不會好。
大一后他當然被撤掉了,接下來的幾年里,聽說他繼續(xù)賣電腦,后來還經營汽車網站,再后來沒干網站找了個妞拍拖了,再后來懷著十幾科重修消停了。再后來被我們淡忘了。
無可否認黃易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他懂得商業(yè)里的痞子之道和逐利之道,這對于我們這班古板的商學院學生來說無疑是一種優(yōu)勢,不懂痞子根本不可能在商業(yè)里混得出色。但這種不懂與人接觸交往的做人方式分明不被江湖所接受,商業(yè)也只不過是江湖的一部分,正如我們公關部的門訓:學做事,先學做人。不懂做人,被人所遺棄之后,你一個人做事能力再強大也終被江湖所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