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昶與李縣丞聊了半天，魏昶已經(jīng)把“流云間”殺人案弄得清清楚楚。

    魏昶認(rèn)為，李令福就是一個自以為懷才不遇的人，結(jié)果時間久了，世情不順，把自己給逼瘋了。

    他怨天尤人，卻不深刻反省自己，到底因為什么一直升不上去。

    官場是一個戰(zhàn)場，利益大于人情，人情大于努力?；实凼窒麓蟠笮⌒∮惺畮兹f名官員，就算長安城里也有一萬多人，你除非特別出色，否則如何才能走進(jìn)皇帝的視線呢？

    太過好高騖遠(yuǎn)，腳下是空的，能有今日，純粹是不自量力。

    其實像他這種精神有點兒不太正常的人，在后來的世界里，或許可以免于死刑。可在《唐律》里，沒有這條規(guī)定。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魏昶把他直接送到了萬年縣不良人內(nèi)務(wù)府，交給了不良帥尉遲駿，剩下的事他就不管了。

    第二天，六月初三。

    與其它三人簡短碰了個頭，各個都一籌莫展，陳豹還苦惱錢的事兒，因為去找阿蘭朵，一次就要一百銀幣，他有些吃不消了。而且魏昶也覺得，這個案子阿蘭朵未必能知道詳情，銀幣交上去，再打一個水漂，似乎是太浪費了。

    讓陳豹繼續(xù)抓蛇頭，看看能否有新的發(fā)下。

    而祁琪那邊，繼續(xù)追查郎陽明妹妹所提供的線索，跑去開化坊。魏昶讓他們直接去找武雄，估計能幫上忙。

    隨后他一大早離開，直接奔向萬年縣監(jiān)獄，再次碰見獄尉長，獄尉長連看都不看他，可他也沒為難魏昶。

    讓人直接打開牢門，帶出方恒久。

    “你果然在耍我?！蔽宏埔姷椒胶憔?，開門見山地說：“李縣丞已經(jīng)被我送進(jìn)去了，可他與本案毫無關(guān)系?！?br/>
    “沒想到你辦事竟然這么快！”方恒久重新打量面前的這個“莽夫”，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是怎么辦到的？”

    “你猜?！?br/>
    “我猜不到。”

    “最簡單的辦法，有的時候最有效。我時間緊急，沒工夫和他瞎磨蹭，我打斷了他的兩只手，他就什么都招了。”魏昶掏出煙來，同時看了看方恒久的手。

    方恒久下意識地把手挪了挪，隨后一笑，“你看起來挺有錢，哪弄來這么多好煙葉？”

    他們像一對兒老朋友似的交談，可這個該死的方恒久，就是不說一句實話。

    抽了一根煙，方恒久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我勸你還是不要查了，相信我這句話，對你絕對有好處?！?br/>
    “你知道幕后主使？”魏昶問。

    “知道?！狈胶憔幂p松的樣子說。

    “說出來。”魏昶說。

    “我說不出來?！狈胶憔谜f：“這個人辦事，毫無痕跡，而且他比你還要狠。如果你查到他的頭上，我保證你全家都要遭殃。你的家在長安嗎？”

    “在。”

    “你跟郎陽明一個德行，不信邪?！狈胶憔脟@了口氣說：“咱們不良人，最好還是把家屬送到隱蔽的地方去?；蛘甙凑栈实壅f的，送到收容院去，用士兵保護(hù)起來?；蛘哒f軟禁起來。不過這種軟禁挺舒服的，供吃供住，什么也不用操心。不過呢，我覺得皇帝這個方法其實不太可靠。好像只有他自己覺得挺可靠，可大家誰也不會把家屬放到收容院里。你說呢？”

    “你把家人送哪去了？”

    “洛陽?！狈胶憔米院赖卣f：“現(xiàn)在連我都找不到他們，呵呵?！?br/>
    “那以后不聯(lián)系了嗎？”

    “當(dāng)然要聯(lián)系，我們有暗號和暗樁。等我出去以后，我會根據(jù)暗號和暗樁找到他們?！狈胶憔谜f。

    “你很相信你的暗樁。”

    “哪個不良人沒有暗樁？”方恒久說：“你這么能干，我相信你也有?！?br/>
    “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我再次強(qiáng)調(diào)一遍，我不怕這些?！蔽宏茢偭藬偸郑骸白叱鲞@個監(jiān)獄，我就去把房子賣了，我保證讓我的父母無家可歸，他們愛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這是要犯忤逆嗎？”

    “差不多?！?br/>
    方恒久揉著下巴，看著魏昶，突然苦笑搖頭：“既然你想找死，我也攔不住你。你小子夠狠，在你沒想對我動刑之前，我看我還是老實交代的好。不過呢，當(dāng)我說出這些以后，我希望你不要以為我是個瘋子?！?br/>
    “說吧，我覺得你很聰明，絕不會是個瘋子?！?br/>
    “先別著急夸我?！狈胶憔脭[了擺手說：“如果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主謀是誰，我保證你活不過三天。你以為你自己的行動很秘密，可我見信，殺手集團(tuán)會讓你死得更秘密?！?br/>
    “主謀能控制整個殺手集團(tuán)？”

    “整個肯定算不上，不過全國排名前五十名的，他請來了三個?！?br/>
    “射箭的高手？”

    “高手根本就不用那東西，他們殺人的動作，快到一眨眼，一個路過，一根筷子?！狈胶憔谜f：“我自以為武功不弱，可我還是選擇藏到這監(jiān)獄里?！?br/>
    “你到底想跟我說什么？”

    “信我的話，先干掉一個殺手?！?br/>
    “干掉殺手？”

    “對，我已經(jīng)查到一個，那個人在行里叫鬼三，出手相當(dāng)狠辣。其實，她接過的案子并不多，但她完成得效率特別高，所以在行業(yè)里，很有名氣。”

    “在哪能找到他？”

    “萬花樓?！?br/>
    “萬花樓每天出入好幾百人?！?br/>
    “她是一個館女?！?br/>
    “女的？”魏昶大驚，敲著桌子說：“你沒搞錯吧？喂，你是不是又在騙我？如果這次我無緣無故弄死一個館女，那罪過可就大了?！?br/>
    “放心，我有證據(jù)?！?br/>
    “在哪？”

    “在我家里?！?br/>
    “你家是空的。我去過了?！蔽宏普f。

    方恒久苦笑：“你小子可真行啊，”點了點頭：“正房走進(jìn)去，東邊窗臺下面，第三快磚，你打開過嗎？”

    “好了，我知道了?！蔽宏茻o奈地?fù)u了搖頭，手指著方恒久罵道：“你小子是真欠揍。”

    “別跟我廢話，再給我一盒煙?！狈胶憔谜f：“你別沖我瞪眼睛，我這是在救你，你不殺了她，我保證你根本寸步難行?！?br/>
    魏昶把煙丟給他：“那當(dāng)初你為什么不殺她？”

    “因為我已經(jīng)來不及了，我再不跑，我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他擺了擺手，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祝你好運，希望你能打得過她。哦對了，小心她的腳，相當(dāng)厲害，踢人很疼?！?br/>
    魏昶離開監(jiān)獄，坐在監(jiān)獄的門口，思考起問題來。

    他覺得方恒久好像是被人控制了，剛才他提到家人，他說連他也不知道家人在哪里，這會不會是一種暗示呢？

    監(jiān)獄門口沒有衛(wèi)兵，門也是關(guān)著的，他還擔(dān)心什么呢？

    或者，他信不過我？

    想了一會，他決定查一查方恒久的家人，剛要走，他又扭回頭走了回來，找到獄尉長于友敏。

    “于都尉，我要查一下方恒久的提調(diào)檔案?！?br/>
    “你有什么資格？”

    這次魏昶沒說話，只是瞪著于友敏。他們互相瞪著，于友敏的目光變得越來越?jīng)]有底氣。最后他放棄了，慪氣地問道：“你要調(diào)什么檔案？”

    “有哪個部門可以提調(diào)萬年縣監(jiān)獄？”

    “大理寺，刑部，兵部，縣里，京兆尹都可以。如果高興，皇帝也可以?！?br/>
    “我都要?！?br/>
    “沒有?！?br/>
    “沒有？”魏昶想了想：“算了，你把資料庫打開，我自己看?！?br/>
    “來，鑰匙給你，你自己去看?！庇谟衙艨雌饋碛行┘绷恕?br/>
    魏昶想了想，并沒接過鑰匙，而是對于友敏說：“如果有提調(diào)，第一時間告訴我?！编嵵氐目跉獾溃骸斑@個案子破了以后，我會給你加一筆，記住，這個案子，皇帝很關(guān)心，他會看得很認(rèn)真，每一個環(huán)節(jié)，他都會仔細(xì)研究。如果他老人家開心，你小子就是平步青云，如果你小子阻礙我辦案，或許這個小官兒就沒了。慪氣對你沒有一點兒好處?！?br/>
    魏昶丟給于友敏一句話，就奔著萬花樓去了。

    來到萬花樓一打聽，差點沒鬧出笑話來。剛要張嘴，才發(fā)現(xiàn)“鬼三”這個名字叫不出來。害得他又跑回來一次，見到方恒久就是破口大罵，卻把方恒久笑得直不起腰來。

    “叫甜妮兒，去吧，一個時辰二十個銀幣。”

    “二十銀幣？”魏昶恨恨地道：“真她釀的貴。不過這是她的送終錢，我倒是樂意多給點?！眲傄撸峙ゎ^問道：“你家窗臺第三快磚頭低下，不會是爛泥吧？”

    “放心，我不會再耍你?！狈胶憔脭偭藬偸郑骸拔疫€挺希望你常來看看我的，我真的很寂寞?！?br/>
    “要不要給你安排一個室友？”

    “別，千萬別。除非你進(jìn)來陪我，否則我誰也不信?！?br/>
    “你是怎么辦到的？”魏昶苦笑：“憑什么你就住著單間兒？”

    方恒久道：“現(xiàn)在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趕緊去把這個殺手弄死，我再告訴你更多的。”

    “好，只要有證據(jù)證明她是殺手，我今天就干掉她。再見！”

    魏昶并沒有直接去方恒久的家，而是再次來到萬花樓。

    或許是受到方恒久的影響，他突然覺得背后涼颼颼的，這時他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冒頭，于是他又跑去找李冼。

    “哎，老四，給你安排一個好活兒。”

    “什么活兒？”

    “我給你二十銀幣，去萬花樓開開心。”

    “哥，你今天撿到錢了？”

    魏昶扭頭看著李冼，突然踢了一腳，“你到底去不去？”

    李冼躲過魏昶一腳，笑嘻嘻地道：“我怎么感覺，這不是個好事兒呢？”

    “對你來說，這肯定是個好事兒，你愛怎么玩就怎么玩，不過我需要你幫我觀察兩件事?！?br/>
    “說吧?！?br/>
    “第一，看這個女的手上，有沒有繭子；第二，看她的腳上，有沒有繭子?！?br/>
    “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呢？”

    魏昶拉沉臉道：“本不良人，可是準(zhǔn)備升官的人，經(jīng)常跑去館子里鬼混，你覺得合適嗎？”

    “你可拉倒吧。”李冼才不信。

    魏昶一推李冼，“喏，給你錢，趕緊去辦事?！?br/>
    “就這么簡單？”

    “對，就這么簡單?！蔽宏婆闹钯募绨蛘f：“那個館子名叫甜妮兒，你可別給我搞錯了！”

    “放心，哥，這事兒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