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誕節(jié)斷想
——若人
這場冬雨纏綿了三天,時而淅淅瀝瀝,忽而豆粒似的打下來,淅淅瀝瀝的時候居多。然而,圣誕節(jié)歡快的氣氛絲毫沒受到天氣的影響而變得糟糕,我的心情比圣誕節(jié)還圣誕節(jié),心里樂滋滋的,這是第一個伊人紅妝素裹相伴至天明的圣誕,君不信這是一個美好的開始么,我是深信不疑的。
再過兩天,學校放假,我們就一塊兒回家去,心里既充滿期盼又有些惴惴不安的小擔心,第一次較為正式地去女孩子家的緣故。樹梢上殘留的葉子也許早看出了我心中的端倪,水珠一顆一顆地往下墜落,敲打在鐵皮屋頂上,發(fā)出雜亂而清脆的響聲,我時常沉浸在這種自然的樂聲里,冬季總感覺少了些什么映襯的東西,不如春天茸茸的綠意,夏天又過于炎熱,不方便活動肢體,這里仿佛沒有秋天該有的座椅。
這一刻,我正在路上,行人打傘掠過我的發(fā)梢,濕漉漉的人行道曾幾何時輾轉過多少歡快的心情、也遺留下多少惆悵的思緒,最堅強的要數(shù)蒼翠的行道樹了,亞熱帶地區(qū)的樹木一年四季都特喜歡落葉子,像是患了公主病,白天黑夜里卻也都在不斷地送來嶄新的嫩葉,絕不停歇的源源不斷的生命力是熱帶雨林的終久茂盛所不能相比的,北方落葉喬木所具有的開合有度的自然法則在它們的身上貌似無法奏效。樹木的這一種不同地域特色堪比人們的愛情,在我的觀念中,江南的愛情應該是亞熱帶,纏纏綿綿,藕斷絲連,終其一生彼此愛戀又彼此折磨,無窮無盡頭;北方風沙肆虐的愛情是粗獷豪邁的,大喝一聲:你愛不愛?不愛,趕緊走人,若愛,快快快到懷里來,仿佛熱帶地區(qū)時而乖戾時而溫順的雨,只有那樣的雨才能孕育出遮天蔽日的無比稠密的樹叢。
然而,我更想比喻一種實在樸素的愛情,溫帶季風式的愛情,我想將其編碼于山村,它應當屬于山村。以前懵懂無知的我常常白日做夢,希望此生能夠遇見一只地氣濃厚的清香的“香菇“,不必多漂亮,善良便好,不必多么前衛(wèi)時尚,看不見關鍵部位就行,甚至可以一字不識,只要識大體顧大局稍懂些許人情世故冷暖就好。要求不高吧,粗略瞟一眼大都是最基本的女人天生就有的東西。
那朵香菇最好是生長在重山復水之間,春有百花夏蟬鳴秋柿子燈籠滿樹紅爍爍冬雪萬里江山一色白。破曉,旭日剛露出一條邊兒,霞光閃閃直射在香肩上的扁擔的吊桶里,要是遇見打水的大爺或大媽會擠一個笑盈盈的大白牙就行,與鄰村男孩擦肩而過時會自然的臉紅就對了。黃昏時,煙囪冒煙,青色的,一長直條或者是蛇妖潰逃時的身影,柴門邊手持長掃帚清掃雞鴨鵝屎的姑娘,對,要的就是這樣的姑娘。
提一串紅辣椒,肩扛臘肉一塊,在田間小路上耗費一把棒棒糖說服精疲力盡的老奶牽著我屁顛屁顛地去提親,姑娘羞赧地朝我暗送一絲淺笑,我深知那個擠眉那個弄眼的深意,佯裝外出拉屎,趁機數(shù)數(shù)褲袋里的角角錢還夠不夠她買一只繡著大紅牡丹花的圍裙。多年后,懵懂無知的臉皮上皺紋深深淺淺,一條追加一條,一條橫著一條,宛如糞坑里相互舌吻的蛆蟲,她還系著那條價值角角錢的圍裙,蔥指不見了,大紅唇變成了干癟癟的紅紙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