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鬧成一團的時候,只聽得顧九歌輕輕淺淺的聲音傳出來。顧清萊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含淚點了點頭。
“爹爹,您疼愛大姐姐女兒可以理解,但是你怎么能放任大姐姐的丫鬟這樣欺辱女兒呢?若是傳了出去,女兒還有何顏面可言???”顧清萊說著掩面痛哭起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爹爹莫慌,既然這件事因我而起,那就讓女兒來解決吧。”顧九歌冷冷地掃了她一眼,隨后回頭看向顧書遠柔聲說道。她將顧書遠扶過去坐下來,又給他倒了杯熱茶。不急不忙,和顧清萊母女二人的氣急敗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好了,事情要一樁樁慢慢算。二妹妹,我再問你一遍,我這兩個丫頭可是真的打了你?”顧九歌看向下跪著的顧清萊沉聲問道,顧清萊聞言不由得一愣,隨后含淚點了點頭。
“爹爹,這是方才我摸二妹妹臉的時候留下來的,想必是些胭脂水粉之類的?!鳖櫨鸥枰姞钭旖枪雌鹦σ?,隨后將手伸到顧書遠面前輕聲說道。
顧書遠上眼一瞧,只見她雪白如玉的手上果然有淡淡的紅色。
顧書遠雖然是個男人,但并不代表著他不懂這些手段??吹竭@里,他的臉色也陰沉了幾分。他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發(fā),便是表明自己要將這件事的處理權(quán)交給顧九歌了。
顧清萊母女二人也有些驚慌起來,方才的氣勢已經(jīng)去了大半。
“畫春,既然二小姐說你打了她,我們也不能平白擔(dān)了這個罪名??傄鴮嵙?,才對得起自己?!鳖櫨鸥杵沉擞行@慌的顧清萊一眼,隨后看向畫春輕聲說道。
此話一出,眾人皆愣,根本沒有反應(yīng)過來顧九歌是什么意思。
倒是畫春腦子轉(zhuǎn)的快,瞬間就明白了她的畫外之音。
“奴婢遵命!”畫春起身冷聲說道,隨后便朝著顧清萊走了過去。
“你要做什么?你……??!”顧清萊的話還沒有說完便感覺到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竟是畫春甩了她一個巴掌!
“二小姐對不住了,這才是我們小姐的命令!”畫春幾乎是咬著牙說道,方才那一巴掌下去,她心中別提有多痛快了!
這么多年來,顧清萊可沒少欺負她們主仆,可是每次都憑著掉眼淚和蔣氏的幫腔遮掩過去了,如今她的小姐終于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的受氣包了,那她也不能給顧九歌跌份兒不是!
想到這里,畫春抬手又是一個巴掌。
直到這兩聲清清楚楚的傳入耳中,蔣氏這才緩過神來。她嘴巴微張,完全不敢相信顧九歌竟然張狂到了這個程度,當(dāng)著顧書遠和相府上下的面就敢讓畫春對顧清萊動手!
“好了,長個記性也就夠了。繪秋,說說方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鳖櫨鸥枰婎櫱迦R的臉頰高高腫起,便也就作罷了,抬眼看向繪秋輕聲問道。
被顧九歌叫道,繪秋這才緩過神來。想到方才在廚房的事情,她如夢初醒。
“小姐,是陸媽媽??!”繪秋抓著顧九歌的衣角哭著說道。
顧九歌聞言身子狠狠一僵,就連顧書遠也都愣了一下。
“陸……陸媽媽?她還在府中?”顧九歌有些失神,就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奴婢今早去廚房給小姐準備飯食,無意間撞到一個老婦人,奴婢只覺得她面熟的很,又留了個心眼,這才想起來是陸媽媽!奴婢本想將她帶回去,可那王婆子卻說什么都不肯放人,還對奴婢動手。后來畫春來了也沒占到上風(fēng),反倒是二小姐,一來就給奴婢們扣上了這么大頂帽子,不由分說將奴婢們帶到這里來了?!?br/>
繪秋簡單的將事情交代了一遍,顧九歌眸中早已是一片冷意。
“小姐!你快看看陸媽媽吧,她已經(jīng)……”說到這里,繪秋鼻尖一酸,忍不住痛哭起來。
“顧忠,去廚房把人帶過來?!鳖檿h看向身邊的顧忠沉聲說道,隨后這才上前將顧九歌拉到身邊坐下,動作輕柔給她撫背順氣。
半盞茶的功夫,只見顧忠?guī)е粋€瘦骨嶙峋的老人走了進來。她衣衫破爛,即便是在寒涼初春,穿的依舊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破衣爛衫,勉強弊體罷了,何來御寒一說。
她似乎已經(jīng)很久沒有到前廳來了,低著頭顫抖著身子不知該如何自處。
顧九歌只看一眼,眼淚便奪眶而出。
陸媽媽是趙楣的陪嫁嬤嬤,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陸媽媽今年也不過五十歲左右,誰知竟蒼老成了這個樣子。前世里,她受蔣氏挑唆,認為陸媽媽不盡心伺候自己,便由著蔣氏將她打發(fā)了,自此再也沒有她的消息。
哪怕是重生一世,顧九歌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能再見到她。
陸媽媽當(dāng)初還是顧九歌外祖母的貼身丫鬟,后來趙楣出嫁,趙老夫人便將陸媽媽撥了過來,成了趙楣的貼身嬤嬤。為了趙楣,她當(dāng)初說什么都不肯許人家,直到后來趙楣逝世,她又被放到了顧九歌身邊。
她這一生,真真是伺候了三代人,可到頭來卻落得這樣的慘況。她無兒無女,于她而言,趙楣和顧九歌就是她的親生孩子。顧九歌根本不敢想,她這幾年到底遭受了什么,也不知道她絕望崩潰的時候有沒有怨過顧九歌。
“去吧?!备杏X到顧九歌顫抖的身子,顧書遠輕嘆了口氣,看向她柔聲說道。他當(dāng)然知道陸媽媽對顧九歌來說意味著什么,對于自己的疏忽,他也自責(zé)的很。
若是趙楣還在世,看到陸媽媽變成這樣,應(yīng)當(dāng)也會怪她的吧。
顧九歌大步撲上前去,將她緊緊抱在懷里。她依稀記得,小時候自己被趙楣訓(xùn)斥了,陸媽媽也是這樣將她抱在懷中,細心安慰。
突然被人抱住,陸媽媽顯然有些驚慌,她顫抖著身子想要掙扎推開,但是奈何顧九歌抱的實在太緊。她終于放棄了,抬起有些渾濁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的看著面前的姑娘。
說來也是,當(dāng)初她被蔣氏打發(fā)走的時候顧九歌也才十歲,這幾年來蔣氏命人將她看的很緊,莫說是顧九歌,這府上任何一個主子她都沒有見過。今早若不是被繪秋碰到,只怕她就是死在相府都不會有人知道的。
“陸媽媽,我是歌兒啊。”顧九歌松開她,撥開亂在她臉上的發(fā)絲,看向她柔聲說道。自從趙楣去世,這個府中除了顧書遠,怕也就只有陸媽媽能喚她一聲歌兒了。
聽到顧九歌的聲音,陸媽媽的眼中這才慢慢煥發(fā)出光亮來,她盯著顧九歌看得出神,仿佛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一般。
“歌兒啊?我還以為是夫人呢?!币膊恢肋^了多久,陸媽媽這才顫抖著聲音開了口,只這一句話便惹得顧九歌和顧書遠淚流不止。
她的聲音很是沙啞,似乎很久沒有開口說話,聲音里像是夾雜了沙礫一樣,磨得顧九歌一陣陣心疼。
顧九歌將陸媽媽扶到一邊坐好,早有有眼色的丫鬟拿來大氅披風(fēng)給她蓋上。
“蔣氏,你可要好好的解釋一下這是怎么回事,否則我就要了你的命!”罷了,顧九歌這才回過頭來,看向已經(jīng)嚇得沒有人色的蔣氏冷聲說道。
“這……當(dāng)初是她自己手腳不干凈,妾身也是念在她是夫人陪嫁的份上才將她留在府上。這么多年過去了,誰知道她竟把自己糟蹋成了這個樣子?!笔Y氏有些心虛的說道。
“不干凈?怎么我身邊的每個人都是因為手腳不干凈被你趕走的?”顧九歌心中怒氣掩藏不住,上前朝著她的心窩子就是狠狠一腳。這就是她一味忍讓的后果??!她倒是安然無恙,可她身邊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是被蔣氏折磨的險些丟了性命?
蔣氏沒有想到她會突然動手,捂著生疼的心窩子,抬眼看見顧九歌陰冷的神色,竟也不敢說話了。
“爹爹,請為女兒做主?!鳖櫨鸥柁D(zhuǎn)頭看向顧書遠沉聲說道,她倒是想要直接處置了蔣氏母女二人,但是顧書遠畢竟還在這里,她總要考慮他的感受。
“去祠堂跪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不許送食送水,五天之后若能捱得下來算你命大,若是死了更好!”顧書遠也是氣急了,抬眼看向蔣氏冷冷的說道。
絕食絕水,顧書遠這是想要了她的性命??!
他可不等蔣氏哭著辯解,說完之后便轉(zhuǎn)身離開了,連安慰顧九歌都忘了。
“二妹妹,爹爹饒你一次,并不代表我也能饒了你。我這兩個丫頭到底受了這么重的傷,你也知道我護短不講理,可就對不住了?!鳖檿h走后,顧九歌這才走到顧清萊面前冷聲說道。
“你想干什么!”顧清萊也有些慌了,嚇得連連后退。
“明月,方才我的兩個丫頭挨了多少下,你就還多少下在你主子身上。你若是不肯打,那我只能剁了你的手,橫豎留著也沒用。”顧九歌沒有理她,而是看向一直縮在墻角的明月冷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