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竟然是你。”
在門口的男子錦衣長袍,眉目深邃,劍眉星目間透著一股英氣,他的目光掃過云棽,落在身后竹案前的顧長生身上,一副了然于胸的神色。
他進屋雙手交錯,微微躬了躬身拜了一下,笑道“微臣給丞相請安?!?br/>
顧長生神色淡淡的,瞧不出什么,只是微微頷首“起來吧,既是在外,不必拘禮?!?br/>
顧長生著,沖云棽伸出手來,笑著輕聲道“過來阿棽,到我身邊來?!?br/>
云棽乖巧地點頭,幾步跑到他身側(cè)坐下,從方才在此處見到姜佘的驚訝與歡喜中回過神來,目光盯著桌上熱氣騰騰的菜肴,覺得那香味兒鉆到心里去了。
顧長生勾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將筷子遞給她,輕聲笑道“快吃吧?!?br/>
云棽哪里還顧得上禮節(jié),接過筷子來,大快朵頤。
顧長生此時方才將目光落在微笑著垂手立在一旁的姜佘身上,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指了指對面的竹塌,道“你也坐吧?!?br/>
姜佘拱了拱手“是?!?br/>
顧長生親自替他斟了一杯酒,姜佘忙舉起酒杯來,聽得顧長生道“這酒算作阿棽回請于你,從今往后,想要再一同喝酒,怕是難了?!?br/>
姜佘笑道“下官雖平日里不愛朝堂之事,可顧相求娶宮女的事兒倒也是傳的沸沸揚揚,街頭巷尾的人人都在,下官便是想不知道也難?!彼哪抗饴湓诔缘暮軐P牡脑茥采砩希⑽⑿α艘幌隆跋鹿僭€想,究竟是誰能讓顧相親自求娶,如今看來,倒也不算出人意料。等到丞相大人大婚時,下官可要去討一杯喜酒吃?!?br/>
顧長生沖他微微搖了搖酒杯,淡笑著一飲而盡。
姜佘擱下酒杯,微笑道“下官聽聞濟州水患得以治理,眾人皆呼丞相萬歲,丞相深受萬民敬仰,下官該恭喜丞相了?!?br/>
顧長生淡笑道“今日不在朝堂,不談?wù)隆!?br/>
姜佘道“既是如此,下官便想問問丞相,下官聽丞相派往濟州的使臣手腕凌厲,風(fēng)格果決,倒是同丞相如出一轍,丞相能否告訴下官,此人究竟是誰”
顧長生望了望身側(cè)的云棽,目光輕柔,唇畔含笑,抬手替她夾了一塊西施舌,他記得她從前來他的院里,每回都要廚房做這道糕點,一共十塊糕點,她每回只氣地分太平和他各一塊,自個兒能大包大攬地將那八塊吃的干干凈凈。
云棽抬眼笑著沖他吐了吐舌,都已經(jīng)是十七歲的大姑娘了,還像個女孩兒似的。
顧長生見她吃得歡喜,便擱下筷子,目光落回姜佘身上,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你既這樣問,想必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又何必問我”
姜佘輕笑一聲,拱了拱手,道“丞相英明。只是太平雖心性剛強,卻到底是女子之身,下官以為,讓太平擔(dān)此大任,怕是不妥?!?br/>
顧長生笑意未變,只道“太平是我一手栽培,她能力強弱,我心中有數(shù),便不勞姜大人費心了?!?br/>
姜佘道“下官并無別意,丞相恕罪。只是尚有一事,丞相雖今日不論朝政,可微臣卻不得不提。近日國內(nèi)諸事雖漸漸步入正軌,可邊疆卻有一蠻夷部落殺出重圍,將周遭部落吞并殆盡,布兵邊界,怕是要進攻大衛(wèi)。微臣尚且未曾上報皇上,想著先來同丞相商議此事,請丞相拿個主意。”
顧長生慢慢地轉(zhuǎn)著面前的茶盞,沉吟片刻,道“茲事體大,明日上朝時你大可先上報皇上,皇上自有定論?!?br/>
姜佘亦笑道“丞相大人果真是遵規(guī)守禮,忠心耿耿。只是微臣想著,如今朝中無人,且大人戰(zhàn)功赫赫,每每出兵,必定手到擒來,想必皇上也不欲啟用他人,若大人再平定此番戰(zhàn)亂,大人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位,皇上還能賞大人什么呢”
顧長生不動聲色地望著姜佘,姜佘這些年一直不曾過多涉足朝堂之事,屈居四品官位,手無實權(quán),如今出這樣一番話來,卻也在他意料之中“皇上是明君,胸有丘壑,為臣子,便只聽皇上定奪,不敢僭越,姜大人,你可明白”
姜佘望著顧長生,兩人的目光匯在一處,氣氛凝滯,像是迸出了幾絲火光。百度風(fēng)雨說網(wǎng)半晌,姜佘方才拱手,笑道“是微臣多慮了,大人勿怪?!?br/>
云棽恰到好處地將一塊西施舌塞到顧長生嘴邊,顧長生目光轉(zhuǎn)到酒足飯飽,帶著滿足笑意的云棽身上,張口含住,笑看著云棽再將另一塊西施舌遞給姜佘。
云棽用絹帕拭了拭唇角的糕點殘渣,笑道“聽你們這兩位朝堂公子聊這些個家國政事真是沒趣兒的緊,不妨快吃些東西,堵堵嘴吧?!?br/>
兩人便不再多,只是微微一笑,同云棽一道閑聊幾句。
臨別時,姜佘對著顧長生拱手,算作別禮,再看著云棽,笑道“下回再見你,怕是該稱你作顧夫人了。日子過得真快,這才幾個月功夫呢?!?br/>
云棽亦笑道“總覺得認(rèn)識公子像是昨日的事兒,世事無常,或許公子明日便高升數(shù)階,榮華富貴,享用不盡?!?br/>
姜佘大笑道“雖我素日不近朝堂,可你這話卻著實好聽?!?br/>
兩人又是相視一笑,云棽福身,姜佘拱手,就此別過。
顧長生回去的馬車上,倒是斂了平日里柔和的笑意,微微嚴(yán)肅地告誡云棽道“阿棽,朝堂之事險惡,你不愿涉足,我也不愿你插手其中。你只記得,往后無論誰要與你朝中之事,一概不聽,不信,不念,凡事有我在,知道么”
云棽伸手去撫平他微微擰起的眉心,笑著撒嬌道“哎呀,知道啦,你這樣嚴(yán)肅倒是要嚇壞人了呢,我也不喜歡朝堂上那些枯燥的事兒,我答應(yīng)你,誰都不聽,好么”
顧長生被她嬌俏的模樣逗樂了,輕笑一聲,捉住她使勁兒按在他眉心上的手“回去讓廚房給你做杏仁桃花露?!?br/>
云棽驚喜地拍手,仿佛那杏仁桃花露白嫩間透著淡粉色盛在白瓷盞里的樣子近在眼前似的,令她恨不能插上雙翅飛回去。
下了早朝,天色才剛剛亮起來。
棲梧閣里宮女和太監(jiān)起來“刷刷”地在院子里將邊邊角角掃個干干凈凈。
薛楚早已起身,披衣下榻,煮上一壺清茶,也不話,只是靠在炕上有一茬沒一茬地翻著書。
解憂替他上早膳的時候瞧了一眼,這回他看得卻不是昨日的資治通鑒,而是一藥書。
她忍不住搖了搖頭,心里暗自揣測道,這薛公子當(dāng)真是百無聊賴至極了,竟然連這樣枯燥無味的書也能看進去。
過了一會子,皇帝便鐵青著臉跨進門內(nèi),龍袍一甩,在薛楚對面坐下。薛楚從書后抬眼不動聲色地瞧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將書一擱,把面前的清茶推到皇帝跟前“皇上用茶吧,解解火氣?!?br/>
皇帝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怒道“朝廷里當(dāng)真是養(yǎng)了一群廢物,連平定羌國這樣的邊陲蠻子都沒人親往,難道還要朕御駕親征不成”
“皇上息怒?!毖Τ届o地“朝中有大將軍李順,有顧相,何須皇上御駕親征”
皇帝兀自冷笑一聲“李順那廝如今怕是年紀(jì)大了,如今一提出征便推三阻四,生怕丟了性命。至于顧長生,”皇帝沉默一會兒,道“朕如何不知道,顧長生若是親往,戰(zhàn)無不勝,可他在濟州水患一事上已立大功,百姓無不稱贊,朕實在是怕養(yǎng)虎為患。”
薛楚便又拿起書來,像是專心致志地看書,口中卻不經(jīng)意道“皇上也知道如今當(dāng)務(wù)之急是平定羌國,阿楚聽今日朝上姜大人回報,羌國僅用幾年便相繼吞并周圍各國,如今一家獨大,其實力難測。又布兵邊界,同我大衛(wèi)相對而立,虎視眈眈,其心昭然若揭?;噬蠈︻櫹嗉幢阈挠邢酉叮藭r的心思卻都是一致對外的,何況顧相多年來一直對皇上忠心耿耿,顧家又是幾朝元老,服侍皇家盡心盡力,不曾有絲毫忤逆,皇上因一時猜忌痛失良將,實在是不值?!?br/>
皇帝若有所思地望著漫不經(jīng)心翻著書的薛楚,分明還是一副柔弱清瘦的少年模樣,可言談間的氣度舉止卻著實是不同凡人。他沉思片刻,到底還是拿不定主意“話雖如此,只是茲事體大,朕實在不能冒險?!?br/>
薛楚“皇上既然擔(dān)心,便先按兵不動就是。若是顧相有獨大之心,此刻便當(dāng)自請出征,否則,便該由皇上做主?!?br/>
皇帝細(xì)細(xì)思忖了片刻,深以為然,便采納了薛楚的意思,伸手執(zhí)了薛楚的手,拍了拍,感慨道“朕在朝堂上無人可,后宮里又都是些見識短淺的女子,唯有阿楚深得朕心,替朕分憂啊?!?br/>
薛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來,不上是開心,卻也不算敷衍“能替皇上分憂,阿楚亦是感懷?!?br/>
皇帝瞧了瞧日頭,便是到了給太后請安的時辰了。他起身來,止住了想要起身相送的薛楚,笑道“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多禮。”他壓低了聲音,輕笑道“養(yǎng)好了身子,朕才好再來瞧你?!?br/>
薛楚垂眸,笑道“阿楚明白。恭送皇上?!?br/>
皇帝像是解了一樁心事,心神舒暢地大笑著跨出門去。薛楚瞧了瞧自己蒼白的手,命解憂端來錫盆,厭惡地將手按在里頭,來來回回地洗了數(shù)遍,又用毛巾狠狠地將手背手心擦得泛紅。給力 ”hongcha8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