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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非常文學(xué)/^
空中又飄起了雨絲，漫天揚(yáng)起一層朦朧的霧。
雨點輕柔地點滴在路邊的樹葉上，沙沙如一片蠶聲。經(jīng)歷過盛夏酷暑炙烤的葉脈已經(jīng)有些發(fā)黃，連輕如牛毛般的雨絲都承受不住，簌簌地掉落在地上。
西堯站在旅館的門前，感受著隨著雨霧傳過來的一陣陣清涼，口中喃喃自語道：“這場雨過后，天氣就該變冷了……”樹葉都已經(jīng)掉落，秋天還會遠(yuǎn)嗎？
重新封印邪眼之后，他的身體狀況并沒有完全恢復(fù)，昨晚那場大戰(zhàn)讓西堯還有些不太適應(yīng)，肌肉很僵硬。送走蘇瑤之后，西堯便運起靜思訣，在床上打坐調(diào)息了幾個小時。
鐵骨尸王兇悍的實力和境界的確是出乎西堯的意料，他抓著手中那張?zhí)壹t色的彎弓，有一種想再次到那個山谷里去絞殺尸王的沖動。但是，他卻沒有必勝的把握。西堯不會像邪僧那樣莽撞，他從來不冒險，每一步都經(jīng)過精心計算。
思索很久，西堯還是決定等邪僧傷勢好了之后，再拉他一起去再戰(zhàn)尸王，相互間也算是有個照應(yīng)。
不過，眼前首要的任務(wù)還是尋找那個在奉京城中有麻煩的同門。雖然慈世平當(dāng)上掌門之后，以前的門人全部都退隱江湖，但是如果誰遇到難處或者仇家時，北蒼山都會全力相助。若是北蒼山發(fā)生事情的話，他們也會義不容辭地馳援師門。
西堯已經(jīng)等了三天了，卻是還不見那個同門來聯(lián)系自己。如果他沒遇到不測的話，應(yīng)該會看見自己在他家樓下留的那個北蒼山獨門標(biāo)記。
西堯在吧臺結(jié)了賬之后，老板遞給他一張優(yōu)惠卡，笑嘻嘻地說道：“以后再來的話，一律八折優(yōu)惠。要是帶人來住雙人間，我給你七五折。鐘點房一小時之后內(nèi)七折，哥哥這什么藥都有，全給你成本價……”
聽了老板這一大串廣告語，西堯不禁啞然失笑，說道：“這里太吵了，好在我不怎么睡覺，換成別人的話根本就睡不著?！?br/>
“吵？怕吵？”老板擠擠眼睛，滿臉賤笑地說道：“小伙子，我還嫌聲音小呢！你別不好意思，昨晚上來的那個姑娘我全都看到了，出門時不還是穿著你衣服走的嗎？呵呵，現(xiàn)在的年輕人總喜歡玩一些制服誘惑、強(qiáng)暴之類的花式，你不就是太心急了，把那姑娘的裙子撕破了嗎？都是過來人，有什么難為情的？明天就把那姑娘再帶來，我給你選一個隔音點的房間，保管喊破喉嚨都沒人聽見……”
西堯哭笑不得，又將那張優(yōu)惠卡塞回到老板手中，說道：“還是算了吧。非常文學(xué)”
忽然從旁邊伸過一只手，飛快地把那張優(yōu)惠卡搶奪過去，還陰陽怪氣地說道：“有這樣的好事？我要！我要！”
那個搶奪優(yōu)惠卡之人長得眉清目秀，臉上皮膚光華細(xì)膩，也看不出有多大年紀(jì)。若不是唇邊還留著一圈修理得十分整齊的胡茬，旅店老板都以為他是個人妖太監(jiān)之類的陰陽人了。
“小伙子，你認(rèn)識他？你們是一起的？”老板看著西堯，有點遲疑地問道。
西堯晃晃頭上的馬尾，說道：“不認(rèn)識。我才到奉京城三天，這里根本沒有熟人。”
老板一把奪過優(yōu)惠卡，臉向上一揚(yáng)，用鼻孔朝向那個人，撇嘴道：“給我拿回來吧！你這人忒不要臉，這張卡是在我這旅店里住過三天以上的客人才贈送的，你花錢了嗎？消費過嗎？你算是干嘛地?。俊?br/>
那人用指節(jié)敲打著吧臺，聲音陰柔尖細(xì)，還帶著絲絲的沙啞，指著西堯說道：“喂喂喂！他是不是在你這住了三天？我就問你是不是？”
“是！那又怎么樣？人家都說了跟你不認(rèn)識，你少在我這招搖撞騙？”老板氣哼哼地說道，然后小聲地嘀咕一句，“死人妖……”
“不認(rèn)識我？”那人把臉扭向西堯，問道：“你是不是北蒼山慈世平派來的？慈世平是不是說過讓你來幫我？”
西堯錯愕一下，隨即點點頭。
那人拍拍西堯的肩膀，“不用驚訝，你身上全是北蒼山的味道，我離五百米之外就能聞到?！比缓罄碇睔鈮训爻玫昀习逭f道，“看到?jīng)]有？他認(rèn)識我，你把那個優(yōu)惠卡給我，快點！”
老板見西堯沒有反駁，瞪了那人一眼，把卡丟在吧臺上，氣道：“給你，給你！你拿了也沒用，這店我說了算！我說給你打折就打折，我說給你加手續(xù)費就加手續(xù)費！”
那人用兩根手指拈起優(yōu)惠卡，揣進(jìn)懷中，對老板擠眉弄眼地說道：“逗你玩呢，傻b！”
老板大怒，抄著一只笤帚就鉆出吧臺，等他追到門口時，那人已經(jīng)扯著西堯揚(yáng)長而去。
“死人妖！吃飯拉屎都用一個屁眼！”老板惡狠狠地罵道。
兩個人走了幾步，就在路口站下，那人用手指展展眉毛，問道：“你是慈世平的弟子？”
西堯點點頭。
“你知道我是誰不？慈世平跟你提起過我沒有？想當(dāng)年他總是像個跟屁蟲一樣地跟在我身后，哀求我，連我上廁所都要在一旁等著?！?br/>
西堯捋捋馬尾，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
“哈哈！那是因為我欠他的錢！你知道我是用什么方法找到你的不？”
西堯搖頭。
“你想知道不？”那人似乎在逗弄西堯。
西堯沒說話。
“喂！你能說句話不？眼睛看不見，難道還啞巴了？”那人指著路邊的功夫包子，大口大口地吞著口水，“我餓了，好幾天都沒吃飯了！”
西堯總算是開口說話了，“那你還不快去吃？北蒼山的人從古至今還沒有餓死的呢！”
看到西堯沒有反對，那人興沖沖地走進(jìn)包子鋪，扯著尖細(xì)的嗓門叫道：“給我來一屜包子，肉餡的！”
服務(wù)員一愣，問道：“一屜？先生您在這兒吃嗎？我們這有豬肉的、牛肉的、羊肉的，您要哪種？”
“只要不是人肉的，什么樣的都行！”那人坐在凳子上，高高挽起袖口，握在一雙筷子，“再給我來幾頭蒜！”
服務(wù)員看他那副餓鬼模樣，心中暗笑道：一屜包子二十多個，撐死你個死人妖！服務(wù)員把油膩的手在身上蹭了幾下，從大鍋上捧起一屜包子就端了過來。
一個圓圓的籠屜占去了大半個方桌面，那人使勁咽咽口水，先用鼻子聞聞包子的香氣，癟癟嘴道：“馬馬虎虎吧……”也不管那剛出鍋的包子熱氣逼人，伸出兩手各抓起一只，在掌心用力一握。
碗口大的包子就被他攥成只有一半大小，然后整個塞進(jìn)嘴里，又捏起一瓣蒜頭，“喀哧喀哧”地嚼著。沒等嘴里的東西咽到肚子里，又把另一只包子塞到口中。
西堯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吃法，知道他是真餓了，便說道：“要不要來碗粥，或者是蛋花湯？”
那人使勁搖搖頭，等噎在喉嚨里的包子吞下去之后，才滿嘴蒜味地說道：“這個你不懂，吃包子的時候什么都不能喝，一喝就把包子里的肉汁香味給沖淡了，反倒不美?！?br/>
西堯笑道：“沒吃過，的確不懂?！?br/>
那人笑道：“一看你就是跟在慈世平身邊張大的，滿臉鄉(xiāng)巴佬的土氣?！?br/>
不到五分鐘時間，一屜包子就被那人硬生生地噎下去。拍拍圓鼓鼓的肚皮，那人神清氣爽地扯著尖聲叫道：“服務(wù)員，算賬！”
服務(wù)員顛顛地跑過來，笑著說道：“一屜包子，一共二十?！?br/>
那人捏著牙簽挑著牙齒間的肉末，用眼角余光瞟著西堯。西堯靜靜地坐在凳子上，像一尊佛像般動也不動，一聲不吭。
服務(wù)員有點不耐煩，又說了一句，“先生，一屜包子二十塊錢！”
那人見西堯沒有掏錢的意思，便說道：“再來兩個包子，一頭蒜?！?br/>
服務(wù)員又撿了兩只涼包子丟在那人面前，冷著臉說道：“大蒜十塊錢一斤！”轉(zhuǎn)身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那人把包子推到西堯面前，“吃吧，味道還不錯！”
“我不食人間煙火……”西堯淡淡地說道。
那人一愣，笑道：“慈世平的規(guī)矩還真多，你真不吃？忙活了大半夜，也該餓了?！?br/>
西堯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夜沒睡？”
那人神秘地一笑，說道：“一會兒再說，你如果真不吃的話，就先把錢付了?！?br/>
“我沒錢……”西堯道。
“沒錢？沒錢你還住旅店？沒錢你半夜還領(lǐng)個女人回去？我明明看到你在旅館結(jié)賬的！”那人氣道。
西堯一攤雙手，說道：“我真沒錢，你沒看到那女的臨走時穿走我一件道袍么？那是用來抵嫖資的。”
“放屁！”那人怒道，“一件破道袍就能睡了素心門的女人？那我用十件道袍豈不是能包上素心門掌門一個禮拜？少裝蒜，趕緊給錢！”
西堯把臉扭到一邊，說道：“裝蒜？我沒那個愛好，不過你倒是滿嘴蒜氣。裝蒜那種道德高深的事情，還是由你去做吧。”
那人想了一會兒，說道：“小子，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嗎？你就一點也不好奇？”
“你不是用鼻子聞的么？剛才你還說五百米之內(nèi)就能聞到北蒼山的氣息么？”西堯道。
那人氣道：“你才是狗呢！你要是把賬算了，我就告訴你我用什么方法找到你的。”
“沒興趣?！?br/>
“那你不想知道我和北蒼山是什么關(guān)系么？”
“沒興趣。”
“你連我是誰都不想知道么？”
“沒興趣。”
那人恨得牙根直癢癢，卻拿西堯一點辦法都沒有。喘了半天氣，才說道：“慈世平教你的？”
“沒有，師傅只是說你是個無賴?！?br/>
那人陰陰地一笑，“沒錯，我郭小針的確是個無賴，在北蒼山的時候是，離開北蒼山之后依舊是個無賴！你知道無賴一般會怎么做么？”
“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郭小針哈哈大笑，說道：“一會兒你就會感到非常有興趣了……”說完，捂住胸口，臉色鐵青，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一點氣息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