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女士很有修養(yǎng),看到任天真過來,微笑著招呼她坐下。
“聽說你是鷺島大學畢業(yè)的,我們是校友。”楊女士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孩,長得非常清秀,讓人看著就很喜歡。
暗中觀察幾天,這個女孩學歷高、氣質和相貌也都出眾,不僅能說一口流利英語,作為主播的專業(yè)素質也很不錯,尤其是對于一個非播音主持專業(yè)的人來說,她的表現(xiàn)堪稱優(yōu)秀。
“我知道,您是管理學院的博士?!边@兩天,任天真為了應付這個場面,早就把她的資料也看過了,知道她是鷺島大學的經(jīng)濟學博士。
兩人交談幾句,任天真聽得出來,對方早就把她的情況調查得一清二楚。
“知道我今天找你來的目的嗎?”楊女士話鋒一轉,溫和的表情看起來有了點不一樣的情緒。任天真點點頭,“知道,但您大概是弄錯了,我跟您兒子沒有任何關系?!?br/>
楊女士見她像是備戰(zhàn)的小貓,豎起全身的毛,笑了笑,“我沒有弄錯,天真,你以前是冬平的女朋友,但你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分手了,冬平和小宇是最好的朋友?!?br/>
“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比翁煺婷碱^微皺。
楊女士沒有立刻說話,微微揚起頭,看起來有些倨傲。任天真看到她這個動作,和夏霆宇偶爾的小動作一模一樣,不禁有點笑意,到底是母子倆兒。
“你和冬平的事我無權干涉,但是有人看到你和小宇很晚了還單獨在一起,天真,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br/>
“阿姨——”任天真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我能叫您阿姨嗎?”
“當然?!?br/>
“阿姨,那天我跟臺領導去應酬客戶,剛好您兒子也在,我搭他的車回家,僅此而已?!?br/>
“真的?”
“難道您信不過自己的兒子?他和冬平是最好的朋友,我和冬平的關系他很清楚。”
“可能你還不知道,小宇動用關系通知電視臺,讓他們把你去雁京工作的調令給攔截了。”楊女士端莊秀麗的臉上表情嚴肅,雙目峻然凝視著任天真。
任天真這才恍然大悟,為什么她調動這種小事能驚動市委宣傳部,原來是有人在背后搗鬼,但是,她更相信,這是傅冬平授意。
見任天真驚訝,楊女士微微嘆息一聲,“你不了解小宇,他從小就不聽我和他爸爸的話,我們讓他學醫(yī),他不肯學,偷偷報了考古系,我們不同意,把他送到國外讀了幾年醫(yī)學院,哪知道他畢業(yè)后死活不肯當醫(yī)生,自己開公司去了?!?br/>
任天真明白了,他們大概不滿意夏霆宇找的女朋友童曦,為他物色了他們覺得合適的、更好的對象,但又怕他故意唱反調,所以防微杜漸,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目標。
“我可以和您保證,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以前沒有,以后更不會有?!比翁煺鎽B(tài)度不卑不亢,卻又闡明了立場。她知道,對方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那就好,天真,我看得出來你是個通情達理的女孩,冬平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是我很看重的晚輩,他媽媽和我是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們哪怕是做不成情侶,也不要鬧僵了。”楊女士優(yōu)雅地叫來服務生上菜。
一頓飯,任天真吃得味同嚼蠟。眼前這位女士,綿里藏針非常厲害,既點醒她和夏霆宇保持距離,又提醒她,不要鬧出什么事連累傅家也蒙羞。
回到房間里,任天真輾轉查到夏霆宇電話,開門見山說:“你母上大人安排我跟她一起出訪歐洲,借機敲打我,不要跟你扯不清,夏公子,我想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情要受到這樣的責問?”
“她真找上你了?”夏霆宇吃了一驚,他媽媽的行動力真不是一般的快。
“對,怕我跟你發(fā)生點什么不該發(fā)生的,耽誤你的好姻緣?!比翁煺嬗悬c負氣地說。她招誰惹誰了,不過吃了一頓飯,就好像她要黏上誰似的。
“我的事你也知道了?”夏霆宇更驚訝了,目前來說,他訂婚的事還是秘密。
“什么事?”任天真可不知道自己一句話竟能未卜先知。
“我訂婚。”
“和誰呀,不是童曦吧?”
“不是她,是別人,我媽安排的?!?br/>
“怪不得。要不是你訂婚了,她不會這么急著出手阻撓?!比翁煺嫦耄蟾抛约哼@段時間名聲真的很差,不然那位女士不會如臨大敵,怕自己勾引她兒子。
“那我代她道歉,對不起?!?br/>
“我不是想聽你說對不起。”
“那你想聽什么?”夏霆宇來了點興致,淡笑著問。
“我的名聲是不是很壞?”
“還沒到那個地步?!毕啮钫遄闷蹋终f:“這個世界對女性比對男性苛刻多了,男人在外面玩,別人頂多說他風流,但你就不一樣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br/>
“冬平愛你愛得死去活來,但是,他也和我一樣,沒法等哪個女孩一輩子,你就別再折騰他了?!毕啮钔蝗徽f了這么一句。
任天真吸了口氣,說不出話來。
她不知道,電話那一邊,傅冬平著急要從夏霆宇手里搶電話,“是天真嗎,給我,快給我!”
他倆閑來無事,在路邊小店擼串,有人打電話給夏霆宇,說得挺熱鬧,沒想到竟然是天真,這讓他又好奇又有點吃醋,天真給夏霆宇打電話都不給他打。
“不給,她不是找你的?!毕啮罟室飧[,看他急一頭汗。
任天真聽到電話里的對話,剛想掛電話,夏霆宇聲音又傳來,“天真,你先別掛,冬平要跟你說話?!?br/>
再不把手機給他,這家伙能潑自己一臉熱油。
傅冬平終于從夏霆宇手里奪過手機,忍住激動,輕輕跟任天真打了個招呼,“天真,你在哪兒?”
“在法蘭克福,跟市領導出訪?!?br/>
傅冬平反應很快,“楊阿姨?”
“對。”任天真思索片刻,問他,“是你不讓我去雁京?找人把我調令壓了?”
傅冬平聽她語氣似乎不太高興,卻也沒隱瞞,“是我,我不想讓你走?!薄叭绻曳亲卟豢赡??”任天真故意問他。
“那你試試看吧。”傅冬平的語氣沉下來。
任天真沒說話,看著茶幾上那幾本厚厚的《歐洲建筑年鑒》,那是她花了一下午時間在一家書店挑選到的精裝版。
“我給你買了禮物,但我現(xiàn)在改主意了,準備用它砸死你?!?br/>
“買了什么?”
“不告訴你?!?br/>
“我不要什么能砸死人的禮物,我想你給我做脆皮炸土豆吃?!?br/>
任天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出來。
“冬平,我這兩天頭好疼?!?br/>
傅冬平微微一怔,任天真已經(jīng)很久沒用這種撒嬌的語氣跟他說話了,忙問她,“怎么了?是不是二號又出來打擾你?”
“我也不知道,老是睡不著,你有沒有李教授的電話?”
“我得找找?!备刀绞沽藗€心眼,“等你從歐洲回來,我再告訴你?!?br/>
“其實……我之所以想去雁京,不是想躲開你,是想找李教授繼續(xù)治療……我不想在鷺島這里找醫(yī)生,會有麻煩。本想到那邊把一切安頓好了再和你說,哪知道你居然把我的調令給攔截了?!?br/>
這些天來,她細細回想他倆之間的一切,終于鼓起勇氣把這件事告訴他,鷺島不是沒有專業(yè)心理醫(yī)生,當初他舍近求遠請來李教授的確是用心良苦。
傅冬平聽她把心里話都告訴自己,非常欣慰。她能正視自己的病情,是個很大的進步,說明她的主人格已經(jīng)逐漸成為主導,次人格的力量在減弱。
“你在哪兒?怎么不說話?”她輕聲問。
傅冬平側過身,避著人聲嘈雜的方向,故意用一種輕松的語氣說:“跟小宇在外面擼串,可惜你又不在,不然帶你一起來,這里的串串特別好吃。”
“你當心吃壞肚子?!?br/>
“我沒事?!?br/>
趁著傅冬平只顧說話,夏霆宇連吃好幾串,聽到他們的對話,笑出聲。傅冬平捶他的背不許他笑。
“哎呦,我背上的傷還沒好呢?!毕啮蠲蟊?。
“你那天也沒告訴我,南子打你一頓有什么后續(xù)?”傅冬平一邊吃串串兒,一邊問。
夏霆宇斜著眼睛哼一聲,“能有什么后續(xù)?我總不能把衣服掀開給我媽看,這是南子給打的?!?br/>
“真不喜歡還是早點分了吧。”
夏霆宇沒說話。
傅冬平見他若有所思,故意說:“南子什么都好,就是名字取的不好,姓南的話,叫南什么都行,為什么要叫南子呢?春秋時期衛(wèi)靈公夫人南子雖然是個絕色美女,但是名聲很壞,《論語》里說,‘子見南子,子路不悅。子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連老天爺都討厭她,你看,南子這個名字并不好?!?br/>
夏霆宇聽出他話里的嘲諷之意,惡狠狠反駁:“就你好!我還覺得任天真這個名字不好呢。卷舒開合任天真,不僅天真,還很任性,所以整天折騰你。”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挖苦一陣,覺得沒趣也就打住。
“楊阿姨為什么帶天真出訪?”傅冬平這時才回過神來,看看夏霆宇怪眉怪眼壞笑的表情,立刻醒悟,“她該不會是誤會了吧?”
夏霆宇故意逗他,“誤會什么?那天晚上我和天真做了什么,你知道?”“你得了吧??禳c跟楊阿姨解釋清楚?!备刀讲挪簧纤漠?。
“那天,她讓我開車帶她到海邊?!毕啮罨貞浿拔矣浀媚愀艺f過,你有一回喝醉了,也是讓白素送你到海邊,我猜,那里對你們有特殊意義?!?br/>
傅冬平心里一緊,甜蜜和心酸同時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