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初夏夜里初升騰的暑氣，因傍晚的一場驟雨而略有退溫的跡象。不知何處刮來的風(fēng)挾著新鮮泥土特有的清新氣息，混和了竹林的自然淡香，拂過的我發(fā)梢。
很好聞的氣味，讓我一直有些悶悶的心情亦有了松動的跡象。
按說，現(xiàn)在府里也算半座空城，是不必特意再來這座竹林里練功的。可我在夜里卻慣『性』使然的無眠。
起身后，小心的查看了四周后，尤其在確定了忘塵已經(jīng)熟睡后，仍是習(xí)慣貹的來到這里。
一來，三日一次的練武日，已成習(xí)慣。二來，自己想找個清靜的地方，好好理理混『亂』的思緒。
而這座竹林之中。早在當(dāng)初，便設(shè)下了簡易的『迷』蹤陣法，權(quán)作練習(xí)，也順便隔斷路人誤闖，倒算個清靜的所在。
只是，從月上竹梢，到現(xiàn)在月至中天，我亦沒有練習(xí)的興致。腦子里卻不住的回憶白日的情形。
當(dāng)時，在那莫名的路人離去之后，我是早沒了逛街的興致，忘塵也顯得有些沉悶，眉目神情間透出些許心事。似乎，那人的話，再次勾起他對失去忘記的無限猜測。
氣氛便有些尷尬。竟是一路無話打道回府。
“忘塵，如果那人真的認(rèn)識你，你會跟他離開嗎？”幾番猶豫，我終是問出了口。
忘塵聞言便是一愣，清亮的眼眸中閃一絲錯鄂、驚疑，還有挾著大堆莫名的思緒。一閃即失，讓人無法看清。
我的心微微的沉，不知為什么，眼前本是很熟悉的少年，卻升起一絲陌生而古怪的感覺。這一瞬間，似乎，這個沉默依舊地少年，與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或者，最近府里的經(jīng)歷，還是其它什么原因，我也說不上來?；秀遍g，只覺那個原本如水晶般的少年。身上又透出那種冷冽氣質(zhì)。
似乎，一如破廟中的初見。
然而，這種冷冽一閃即失，快得讓我自己錯疑問為錯覺，已聽得他開口道：“誰也不知道未來!”
這話本是很有道理的，可我的心，卻不知為何，沉甸甸的。心里閃過什么念頭，似乎是本能的直覺。卻因太快，抓不住。
直至現(xiàn)在，原本是想借練功來平復(fù)混『亂』地思緒，可來到此地后。整個人懶洋洋的，提不起一絲練功的興致，一直發(fā)呆，到現(xiàn)在仍是如此。
林外遠(yuǎn)遠(yuǎn)傳來吆喝與響動。似乎有什么夜行之人追逐，這種事，以前也是有過，但，我大多不加理會，至多躲在林中看戲而已。
雖說前世的中，江湖是個很令人熱血沸騰的所在，可那畢竟只是。而我一直奉行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處理原則。
更何況，此刻，自己已是煩惱不已，竟是連看戲的心情也沒有。
反正這竹林有『迷』蹤陣的存在，倒也不擔(dān)心那些個江湖人會誤闖進來，其余地，眼不見為凈。
可世事無常。而命運的巧妙。就在于，有些事。不是說你不想管，便可以置身世外的。
我在這兒發(fā)呆，那些江湖中人卻越發(fā)『逼』進竹林范圍。
那些個人是進不來此地。可無孔不入的初夏的涼風(fēng)仍把林外地交談中偶爾只字片語的帶入林中。
而我那過人的聽力，卻注定了我縱然無心，也無力阻止那些語言入耳。雖說大多數(shù)對話無我并不實際意義，然而，也有例外，比如“安樂坊”三字，便讓我原本煩『亂』的心神不由一震。
安樂坊，那是什么所在？住地是已經(jīng)亡國百劫余灰的滿門孤寡……
也是我這些年中，雖盡力淡然，亦不敢忘記的所在，如今，這些個居于江湖之遠(yuǎn)的草莽之輩嘴里，怎會蹦出這樣一個名詞。
明明是沒有交集的所在。
這一驚非同小可，不由我把其它煩心事全然擱下，足尖輕點，飛身上樹，屏息靜氣的，欲探個究竟。
夜?jié)u深沉，屏息裝睡的自己終于聽到那少女離去所帶著的衣衫破空聲響。
緩緩睜開了眼，起身，立在窗口，看著少女如驚鴻般地身影溶入夜『色』中，凌烈的眼中若有所思。
一直就知道，這少女每隔幾日，便要離開府里。
不是不好奇她會去哪里?？稍诨謴?fù)記憶以前，沒那研究的心情，對于未知的恐懼，已讓自己無瑕他顧。
恢復(fù)記憶后，卻是不敢跟蹤了，雖說那血衣羅剎暫時放過了自己，雖然自那以后已沒見過那剎星，可誰知她不是在暗中探視自己。
所謂好奇心可以殺死貓，誰知自己的哪步舉動不對，便會再次招來殺機。何況，若自己所料不差，這府內(nèi)實在不是什么練功的好地方，估『摸』著那少女的離去，應(yīng)跟那剎星練功去了。否則，怎么解釋，那個明明在府內(nèi)為仆的少女，哪來地時間練就一身武藝。
不過，這也不是自己煩惱地事。
小心的四下探視一番，本來這府里也少了大半人氣，又多了尋常人，這樣地舉動頗有些畫蛇添足的意味，但凌烈卻沒有就此打住，仍沉聲喚道：“慕前輩，晚輩有事請教!”
如此反復(fù)再三，四周沉寂如故。
終于可以確認(rèn)，那人的確不在此地。
提氣輕身，身形如大鵬展翅般飄動，飛身上房，向著與少女完全相反的方向遁去。
行行復(fù)行行，來到一處大屋之外，小心的斂了身形呼吸，身形淡若一縷幽魂，閃身進去。
這座大屋外面看來，裝修的富麗堂皇得些庸俗的緊，一如品味低俗的暴發(fā)戶?？蛇M得里堂，小橋流水、九曲回廊，竟是極雅致的所在。
凌烈似乎對此極為熟悉，足下不停，卻恰到好處的避過層層巡邏守衛(wèi)，近得極深的一內(nèi)堂外，貼窗而立，輕輕潤濕了窗紙，向內(nèi)探視。
屋里的陳設(shè)且不細(xì)說，第一眼望去，必會那張大桌所吸引，桌上放著能令世間最冷靜之人心動的金銀之物，白花花，黃燦燦的耀著人眼。
然而，屋內(nèi)屋外的人，心思皆不在此。
“少教主……自己不欲表『露』身份……屬下又不敢逾禮跟蹤……所以……”里面有個心虛的男聲在結(jié)結(jié)巴巴的講述著。
觀其形容，竟是白日里的遇到凌烈的路人。
一聲冷哼，打斷那人結(jié)巴的講述，那冷哼的人還沒說什么，便聽得屋里另一個男聲響起：“金爺，三月歷練已過，少主之位已正，這上下之別，這倒也怪不得他?！?br/>
看來此人是他的心腹，才敢在這樣的情況下『插』言。
被稱作金爺?shù)哪凶釉俅梧帕艘宦?，口里卻淡淡的：“還立在這干什么，沒用的東西。既是老九為你說項。此事暫且記下，還不再去打探消息去,還等著去刑堂領(lǐng)罰嗎？”
看著那人滿口感激的離去，良久，屋內(nèi)才傳來幽幽一嘆：“老九，飛鴿傳書給教主，少主無恙?！?br/>
名喚老九的人，應(yīng)了聲是：“可是金爺，我們真的就聽?wèi){少主在外，真不去找嗎？”
“那孩子不是不分輕重之人，歷練之時已過，卻不歸教內(nèi)，亦不與教內(nèi)人相認(rèn)，應(yīng)是遇上什么重要的事了吧？”金爺沉『吟』片刻，如是說道，目『色』中，不由透出幾分惆悵。
“金爺，你說，會不會是近日江湖中，謠傳得最歷害的那件事？”
“也許吧!……”
在外作梁上君子的凌烈，輕輕的舒了口氣，下一次，便聽得屋里暴喝聲起：“什么人？”
與此同時，數(shù)點寒星，自屋內(nèi)激『射』而出，目標(biāo)直指凌烈藏身之處。
凌烈也不見什么動作，只是手下劃出渾圓之勢，那數(shù)點寒星便悄無聲息的被收入袖中。
凌烈身若驚鴻，立在門外。清亮的聲響在夜『色』中分外響亮：“三叔，別來無恙!”
原本被屋內(nèi)的暴喝吸引來的無數(shù)人影與刀劍，在看清來人的同時，皆停住身形，屋內(nèi)兩人亦閃身出門，一胖一瘦的兩道人影，行動之間竟十分靈動。
下一刻，便是整齊劃一的低身下拜：“參見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