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國可汗要來大涼朝見，蒙國和大涼一直是交好的，大涼朝里朝外為著蒙國可汗要來朝見一事，上下皆忙。
江素莫身為皇后，這樣的事免不了要落她身上，她積極幫忙操持著，處處細(xì)心周到。
“皇上，該準(zhǔn)備的臣妾已讓他們都準(zhǔn)備好了，您這邊若還有什么要準(zhǔn)備的，盡管告訴臣妾，臣妾定督促底下的人好好辦理妥當(dāng)?！苯啬呎f著，邊盛了一碗乳鴿湯遞到云容玨面前。
云容玨頷首，“柴內(nèi)官都和朕稟明清楚了，皇后這些日子不辭辛勞操持著這些瑣事，辛苦了?！?br/>
江素莫彎唇淺笑，“皇上言重了，臣妾貴為一國之母，是大涼的皇后，幫襯皇上打理這些事情，是臣妾的責(zé)任，也是臣妾應(yīng)該做的?！?br/>
云容玨俊容上掛著淺淺溫和的笑。
“還有一事，臣妾想和皇上稟明清楚。”江素莫啟聲。
“皇后且說就是?！?br/>
江素莫慢慢開口，將事情道出，她觀察看著云容玨的臉色，果然，看見云容玨方才還溫和的臉色，此刻慢慢落沉下來。
“這件事，不著急?！痹迫莴k淡聲說道。
云容玨的拒絕，是在江素莫的意料之中的。
江素莫輕聲勸道：“是，臣妾原也是這么想的，但皇上，今年是您登基的頭一年，這后宮，且只有臣妾，張夫人和姜美人三人，嬪妃著實(shí)是少了些，且臣妾和張夫人姜美人也都未能給皇上孕育一子半女，眼下近秋，正是擇選秀女的時(shí)候，皇上不如趁這個(gè)機(jī)會，好好挑選挑選，充盈下后宮?！?br/>
江素莫話出，云容玨有片刻的沉默。
江素莫觀察看著云容玨神色的變化。
不一會兒，云容玨放下手中調(diào)羹，接過身邊宮人遞來的巾帕擦拭干凈唇后，站起身。江素莫眼看著云容玨要離開，她連忙站起身，“皇上，您……”
“朕還有些奏折要批閱，且先回養(yǎng)心殿了?！?br/>
江素莫喉間微哽，不由緊抿住唇，她終是沒勸留下云容玨，半揖下、身，“恭送皇上?！?br/>
云容玨走遠(yuǎn)，拂冬攙扶著江素莫站起身，拂冬擔(dān)心看著她，“皇后娘娘，皇上這是……生您的氣了？您怎的不挽留挽留皇上?！?br/>
江素莫轉(zhuǎn)過身，看了眼桌上的膳食，擺擺手示意宮人撤下，“皇上不悅，本宮早料想到了，方才我若還不知趣多說多留皇上，只會惹皇上更厭煩?！?br/>
拂冬了然點(diǎn)頭，“您這兒開口勸皇上了，且都沒有用，皇上難道真不要選秀女了嗎？”
江素莫沒應(yīng)聲，她端起手邊的茶碗飲喝了一口茶水，“且看著吧，這不，張夫人那邊還沒動(dòng)靜呢。”
兩日后，朝上有了動(dòng)靜。
江素莫聽聞在朝上時(shí)，有大臣提說了一嘴選秀女一事，這事不提便罷，一提起，便也成了朝臣們關(guān)注的事。
眾臣的意見幾乎都是相同，都勸說云容玨要擇選秀女，充盈后宮。
而這事也在江素莫意料之中，云容玨并沒有直接答應(yīng)下來，是如上次一般，形成了略僵持的情形。
連著幾日姜舞見云容玨的臉色都不太好，她問過，但云容玨什么也沒和她說。
她便也不再多問下去。
朝事繁多，想來，要他費(fèi)心費(fèi)神的事是要不少的。
“前頭在吵嚷些什么?！苯韬湍宪浇?jīng)過宮道時(shí)，就聽見吵嚷的聲音，走近看，是一嬤嬤在訓(xùn)斥一個(gè)小宮女。
小宮女跪在地上，臉上是明顯的紅印，抽噎哭著。
“讓你亂說話！讓你亂說話！”嬤嬤手里拿著的竹板再次揚(yáng)了起來，眼看著又要打上宮女的臉，姜舞連忙阻下。
嬤嬤看見是姜舞，臉上的兇惡一下褪了下去，“奴婢見過姜美人，請姜美人安?！?br/>
姜舞看著小宮女滿臉的紅腫，眉頭不由蹙起，“她是犯了什么錯(cuò)，要這么打她?！?br/>
嬤嬤嘿嘿一笑，回道：“美人有所不知，這丫頭嘴碎的很，胡亂說話，奴婢也是為了她好，這才教訓(xùn)她的?！?br/>
小宮女抽噎哭著，“奴婢只是……只是說實(shí)話，而且這些話也不是從奴婢這傳出來的?！?br/>
嬤嬤一記冷眼瞪過去，“你這小賤蹄子！還有臉說，誰讓你在這口無遮攔說什么因?yàn)榻廊说娜涡圆豢献尰噬线x秀女之類的話，這些話是你可以胡亂說的嗎！還嘴硬？！我打你個(gè)小賤嘴巴。”
嬤嬤邊說著，邊要朝小宮女抽去，姜舞一個(gè)激靈，本能要攔下，南芙眼疾手快，連忙攔了下來，“美人在此，休要放肆！”
嬤嬤一轉(zhuǎn)眼，就是一臉怯怯和討好，“美人，您瞧，這丫頭不教訓(xùn)教訓(xùn)是不長記性的?！?br/>
姜舞看著小宮女紅腫的雙臉，“嬤嬤打也打了，難道真想將她的臉打壞么。”
嬤嬤連連應(yīng)聲頷首，然后瞪了眼小宮女，“還不謝謝美人！”
小宮女連忙朝姜舞磕頭，“謝謝美人，謝謝美人?！?br/>
姜舞收回視線，沒再說什么，徑直朝前走去。
南芙連忙跟上，擔(dān)心看著姜舞，忍不住開口勸道：“小舞，剛才那丫頭的話你……你別放在心上，她就是胡亂嚼舌根的?！?br/>
姜舞輕嘆氣，轉(zhuǎn)眼看南芙，眼里隱著淡淡的疑惑，輕聲問道：“小南，她那些話是什么意思，什么秀女，是最近發(fā)生了什么了嗎？皇上要選秀女了嗎？”
南芙經(jīng)常跟在姜舞身邊，這幾日云容玨有特意交代下去，不可在姜舞面前提選秀女一事，想來這事，姜舞還是不清楚的。
“小南，你別瞞著我?！苯枵J(rèn)真說道。
南芙猶豫，終耐不住姜舞磨泡，“是……是皇上不讓提的，聽說前些日子，朝上那些大臣們，提起皇上今秋選秀一事，眾臣覺得皇上后宮廖少無人，想讓皇上選秀女充盈后宮，但……但皇上不太愿，一直和大臣們僵著?！?br/>
姜舞詫異，訥訥張唇，她并不知道這事，云容玨也不曾和她說起過。
“剛才那宮女的話……”姜舞吶聲。
“小舞，你知道這宮里的奴才宮女的，閑來就喜歡說這說那，那些話，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傳出來的，傳多了就成那樣了。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兩人說話間，到了慕煙宮。
姜雨鄢見姜舞來了，連忙讓人拿來姜舞愛吃的水果和糕點(diǎn)，云沛這個(gè)時(shí)辰剛好醒著，便也將云沛抱了過來。
姜舞看見云沛軟軟糯糯的樣子，方才嚴(yán)肅的小臉展顏一笑，逗弄起小家伙。
姜雨鄢見姜舞很喜歡云沛，輕笑啟聲：“小舞，是發(fā)生什么事了嗎？方才見你進(jìn)來時(shí)，臉色嚴(yán)肅的?！?br/>
姜舞眸光不自覺沉下幾分，她拿起一旁的撥浪鼓，逗弄著云沛，“姐姐，小舞沒事?！?br/>
姜雨鄢是了解姜舞的，她的沒事，通常都是有事。
“小舞……是為著……皇上選秀的事嗎？”姜雨鄢試探問道。
姜舞搖晃撥浪鼓的手一頓。
姜雨鄢瞥眼望去，知道自己是猜測對了。
“這事，雨鄢姐姐也知道了嗎?！?br/>
姜雨鄢輕點(diǎn)頭，“聽宮人們說起過，似乎是老臣們有要皇上選秀女充盈后宮的意思，但皇上沒這個(gè)想法?！?br/>
姜舞手腕輕動(dòng)，撥浪鼓又發(fā)出輕響，云沛盯著撥浪鼓咧著唇直笑。她緩啟聲，將剛才在宮道發(fā)生聽聞的事慢道而之。
姜雨鄢聽著臉上并沒有意外的情緒，姜舞看著，“雨鄢姐姐是不是也早有聽說了？”
姜雨鄢輕嘆氣，沒否認(rèn)點(diǎn)頭，“這幾日宮里的奴才宮女們暗地里是有這些口舌議論，小舞，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了?！?br/>
姜舞秀眉彎蹙起，原來這滿宮里的人都知道了，甚至都在議論，唯獨(dú)她，還什么都不知道。
她無奈搖頭，“我知道，只是，那小宮女的那些話，也不知是怎么出來的，這事我一點(diǎn)也不知，卻成了他們口中我任性不讓皇上選秀女?！?br/>
姜雨鄢嘆聲，“這宮里人多口雜，事情說多了，有時(shí)候就變了味，”她抬眼看姜舞，猶豫開口，“小舞，你和姐姐說實(shí)話，你也是不想皇上甄選秀女的，對嗎？”
姜舞眼底涌起一抹復(fù)雜，沉默片刻后，才緩緩開口。
“小舞知道，很多事不是小舞能決定的，皇上有皇上自己的考慮和顧及?！彼f道。娃
她不否認(rèn)，聽到云容玨要甄選秀女她心里或多或少是不舒服的。
“小舞我是了解你的，你雖然面上不說，但姐姐知道，你喜歡皇上，更想彼此間的相互喜歡一直這樣下去，沒有其他人摻與進(jìn)來，對嗎？”姜雨鄢說道。
姜舞撥弄著撥浪鼓，沒有接話。
“這世間，最難莫過于此了。”姜雨鄢嘆聲說道。
姜舞斂收了收情緒，輕展顏，“雨鄢姐姐，小舞沒事的，姐姐不用安慰小舞，小舞都明白?！?br/>
姜雨鄢轉(zhuǎn)眼看著云沛，“小舞，或許，你可以試著和皇上說一說你的想法，皇上是在意你的，這朝臣們的話聽多了，皇上的心難免有所動(dòng)搖，皇上若聽了你的想法，或許，這事也就這么過了?！?br/>
姜舞沉眸，許久未語。
“小舞，你聽進(jìn)姐姐的話了嗎？”見她沒應(yīng)聲，姜雨鄢啟聲問道。
她回過神來，輕笑頷首，“雨鄢姐姐小舞明白?！?br/>
姜舞在慕煙宮留了一個(gè)多時(shí)辰，用了午膳后才離開。
“娘娘何以要和姜美人說那些話?！苯贳硠傄D(zhuǎn)身進(jìn)殿，馮治走了過來，啟聲。
姜雨鄢走進(jìn)殿，馮治跟著走了進(jìn)去，“我都說什么了?！彼?jié)M一杯茶水，小口飲喝著。
馮治在姜雨鄢身邊坐下，“娘娘和姜美人說那些話，讓姜美人去和皇上說心里的想法，雖說皇上如今疼愛姜美人，但皇上到底是皇上，有些話是說不得的，即便是說得了，娘娘覺得皇上真會為了姜美人的喜怒，就不做這事嗎？”
姜雨鄢眼底斂起一抹情緒，慢聲：“你就這么認(rèn)定，皇上不會？”
馮治笑，點(diǎn)頭，“姜美人是您在乎的妹妹，您勸她和皇上說，萬一皇上不予理會，娘娘難道不曾考慮姜美人會傷心難過？”
姜雨鄢放下手中茶杯，悠轉(zhuǎn)一聲長嘆，修長的羽睫遮住眼中情緒，“自然是考慮過的……我也是……為了她好?！?br/>
馮治沒聽清姜雨鄢呢喃的話。
……
姜舞回到養(yǎng)心殿，她走到殿門口時(shí)柴內(nèi)官迎了上來，“姜美人，皇后娘娘且在里頭呢?！?br/>
姜舞微怔，“那我先回靈舞殿了?！彼犚姷罾飩鞒龅募?xì)微的聲音，似是云容玨在生氣。她剛要轉(zhuǎn)身離開，就看見江素莫從里頭走了出來。
她朝江素莫欠身：“皇后娘娘?！?br/>
“姜美人來了?！?br/>
“是，娘娘，嬪妾進(jìn)去了。”她溫聲道。
江素莫喚住她，“姜美人皇上眼下正為了前朝大臣的事心煩著呢，姜美人侍候時(shí)，要小心些?！彼诘?。
前朝……
姜舞眼睫微顫。是因?yàn)檫x秀女的事嗎……
“嬪妾謝謝皇后娘娘提醒?！?br/>
江素莫斂笑，“姜美人你是最受皇上寵愛的，也是懂事的，皇上要面對要處理的事多而雜，咱們不能幫皇上分憂，也只能做到不為皇上再添煩惱，知道嗎？”
江素莫話中有話，姜舞輕點(diǎn)頭。
“那好，你且進(jìn)去吧，本宮先回宮了?！苯啬f完徑直離開。
姜舞走進(jìn)殿，云容玨倚靠著軟塌，雙指捏摁著眉心，她走過去，小手覆在他的手上。云容玨緊閉的雙眼倏然睜了開，眼里一閃而過的不悅在看見是她時(shí)，驟然消散。
姜舞替他揉摁著雙額，緩聲而起，“皇上為朝事憂心?！?br/>
云容玨微閉著雙眼，“不是什么大事。”
姜舞眼睫微垂，落下一抹情緒，沉默片刻后緩開口，“皇上是為了甄選秀女一事煩心么?！?br/>
云容玨閉著的雙眼倏然睜開，轉(zhuǎn)眼望看她，眼里攢著情緒，姜舞對上他的雙眼，啟聲道：“小舞都知道了，前朝大臣們有意讓皇上甄選秀女，充盈后宮?！?br/>
云容玨壓了幾日的不悅，冷哼一聲，“那些老臣們一向如此，朕的后宮何以輪到他們操管了?！?br/>
姜舞眼底斂起一抹復(fù)雜，“但皇上，不能完全不理會大臣們的意見，而且……”
云容玨側(cè)眸，望著，“而且什么？”
“而且，皇上登基后，后宮嬪妃確實(shí)少乏，不益于……皇嗣繁盛。”姜舞悶啟聲說道。
云容玨望著小姑娘的眼神一冽，“妹妹這話，是想要朕甄選后妃？”
姜舞垂落的小手手指緊緊蜷起。
如果有得選擇，可以任性，她當(dāng)然不想，不愿，可是……
她沒得選擇，更不能任性。
“妹妹告訴朕，可是如此想的？”云容玨又問道。
他似一定要她給他一個(gè)答案。
“小舞怎么想的，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皇上，是大涼江山，小舞不愿皇上為難?！彼f道。
云容玨沉冷下的臉色，在剎那間慢慢恢復(fù)柔和，他薄唇牽動(dòng)，伸手將小姑娘拉進(jìn)懷里，修長的手指輕勾起她不小心掉落在側(cè)的青絲，“妹妹不愿，朕也不愿。”
男人的話如暖流劃進(jìn)她的心口，她小手不自覺環(huán)上他的脖頸，“但皇上不能不顧大涼，不顧朝臣們，因?yàn)檫@事皇上也煩心多日，小舞不愿看見皇上煩心，皇上還是以大局為重吧?！?br/>
云容玨眉頭不自覺一蹙。
“妹妹當(dāng)真要朕甄選后妃？”他問道。
姜舞猶豫片刻，終是點(diǎn)頭。
云容玨眼里眼色沉沉，兩人雙目對望許久，他才慢慢挪開眼。
云容玨沒言道是答應(yīng)了還是沒答應(yīng)下。
而是將柴內(nèi)官傳了進(jìn)來，擬了一道旨。
姜舞聽著云容玨傳擬的旨意，小臉浮著震驚之色，“皇上，這不妥啊?！?br/>
“有何不不妥，朕的人，朕愿加封且是朕的意愿，”他看向柴內(nèi)官，“且去傳旨吧。”
“是?！辈駜?nèi)官含腰退出養(yǎng)心殿。
云容玨轉(zhuǎn)眼看著身邊不安的小姑娘，湊到她面前，輕聲，“朕給你的，且好好收著就是，他日新人進(jìn)宮，且會有不少事，朕也要讓人看清楚，妹妹的位置?！?br/>
姜舞柔目望著男人，眼里是深深的繾綣。
無論是讓宮里宮人緘口不語，還是特給她的這份高位，都是他為了她而想的。
……
一道旨意，姜舞從美人晉升為婕妤，后宮一陣渲然。婕妤之下美人之上尚有容華，云容玨這一晉封，是直接給姜舞越了一級。
越級晉封雖非沒有的事，但往往能越級晉封的，或是有孕嬪妃，或是產(chǎn)下皇子?jì)邋?，如姜舞這般，非有孕，非產(chǎn)子就越級晉封的，是沒有的。
后宮渲然熱議，然云容玨并未有要收回成命的意思。
張若在自己宮里鬧了許久，后又去椒房殿找了江素莫道了許多不滿。
江素莫也只是敷衍對付著。
“也難怪張夫人會生氣，這事確實(shí)有些荒唐，姜美……姜婕妤何德何能獲以越級晉封的恩賞，皇上即便是寵愛她，也不該這么無所顧忌呀?！狈鞫f道。
江素莫臉上是溫淡冷靜的情緒，她慢悠聲：“皇上答應(yīng)了甄選秀女，給姜舞的這一晉封，有安撫在其中，且也是為了讓過后進(jìn)宮的人明白，姜舞在這宮中的位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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