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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2017小說 天將破曉京兆

    天將破曉,京兆尹府的殮房內(nèi)幾名仵作正在低頭忙碌。

    李漁和圖努站在三尺外,盯著他們查驗一具焦糊的尸體,正是前任鴻臚寺少卿溫崇绱。

    “稟大人,死者口鼻內(nèi)有塵灰,四肢有掙扎的痕跡,是被活活燒死的。”一名仵作說。

    李漁點點頭,示意圖努將此記錄下來。

    據(jù)溫府管家說,當(dāng)日家主宴飲歸來,便一個人待在書房里,一直沒有出來過。到了后半夜,書房忽然失火,并沒有人聽到呼救聲。等到巡夜的家丁發(fā)現(xiàn),火勢已經(jīng)起來了,不僅燒光了書房,還蔓延到周圍幾座空樓。

    如果溫崇绱當(dāng)時是清醒的,那他為什么不呼救?

    管家特別說過,家主的酒量不錯,那日雖然淺酌,但絕不至于醉倒。跟溫家許多人一樣,他并不相信家主的死是個意外。

    唯一的解釋是:現(xiàn)場還有別人,阻止了溫崇绱呼救。

    那么,這便是一樁兇殺案。

    “你們看——,這是怎么回事?!”一個年輕的仵作驚呼道。

    仵作們一起去看他查驗的部位——死者的肚子,上面有一大片奇怪的傷痕,跟其他地方被燒得焦黑的皮膚不太一樣。

    李漁探過頭去,望見尸身焦黑的肚皮上,有一塊塊不規(guī)則的淤紅。

    “這里的傷為什么跟別處不同?”他問。

    一名年紀(jì)大些的仵作抬起頭,“稟大人,這些像是燙傷。沒有一絲愈合的痕跡,應(yīng)該是臨死前燙的。”他指了指尸體的臂彎,“這里也有兩道。”

    李漁又問:“是什么東西燙的?”

    那仵作回道:“這個卑職不敢妄斷。應(yīng)該是金屬質(zhì)地的東西,被火燒得滾燙,就像大獄里的烙鐵一樣。死者臨死前去抱它,所以肚子和手臂都被燙傷了。這兩處皮膚沒有完全燒焦,是因為他一直抱著那個東西,到死也沒撒手?!?br/>
    “到死也沒撒手……”

    李漁皺起了眉頭,溫崇绱臨死也要保護的,看來是對他很重要的東西??彬灩P錄上并沒有寫他救下了什么財物,若非事后丟了,就是被衙差們給忽略了。

    “這里,好像……好像是個字呀……”年輕的仵作嘀咕道。

    被他這么一說,李漁也發(fā)現(xiàn)了,溫崇绱肚子上的淤紅,有的邊緣圓潤,有的帶有鋒芒,的確像是文字。

    如果是文字,烙在皮膚上,應(yīng)該是反的……

    “是‘社’字!”他忽然眼前一亮,揚聲道:“金屬的字——是個書聯(lián)!圖努,你繼續(xù)看著,我去趟溫家!”

    ……

    再次來到溫府被燒廢墟的書齋,李漁伏身進入斷壁殘垣,仔細(xì)去找此前被忽略的東西。

    起火點是書案附近,應(yīng)該是有人打翻案邊燭臺所致。上好的黃花梨木書案用料厚實,是大火過后留下最完整的家具。它靠近書架的一側(cè)燒得更嚴(yán)重,印證了這一點。

    溫崇绱尸首被發(fā)現(xiàn)的地方,并不在這附近,而是往樓上去的懸梯下面。

    撬開被燒斷的橫梁……掀開一個個焦黑的木板和各種殘破的器具……李漁終于在灰堆里找到一塊銅制的書聯(lián),上面寫著:文章千古事。

    “文章千古事,社稷一戎衣”是太宗皇帝所撰書聯(lián),不少達官顯貴之家都拓寫下來,擺在家中用以自勉,溫家書齋里有這個并不奇怪。這塊是上聯(lián),應(yīng)該還有個下聯(lián),就是溫崇绱臨死時抱著那塊。

    一定是仆婢們搶救家主時亂中丟下了,應(yīng)該就在附近!

    找了半天,他卻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

    難道被旁人拿走了?

    李漁喪氣地抬起頭,卻被什么東西反射的晨光晃了下眼睛。

    那里有什么?!

    他趔趄著奔過去,很快在對面的角落里找到那塊半人高的銅板。

    下聯(lián)被洗刷干凈,好好的擺在那里,旁邊還有幾枚銅章、兩個銅鼎和一個青銅方壺。

    袁引那家伙……真多事!

    他在心里罵了幾句,趕忙拿來細(xì)看,果然上面寫著“社稷一戎衣”。

    溫崇绱肚皮上的“社”字,就是這么烙上去的。這塊書聯(lián)有什么特別,他到死都要抱著?

    翻過來一看,背面刻著兩行小字:焰破琉璃碎,光噬載元歸。

    這句話李漁從沒聽過,單看字面上的意思就是“破”與“立”,寓意打破陳舊、歸元新生,完全和書聯(lián)的內(nèi)容八竿子打不著。難道,這就是溫家拿到的“死書”上卷?!

    他目光在這兩行字上移不開,忽而心神一動,“焰破”和“光噬”倒過來不就是“破焰”“噬光”,不就是祖父說過的那一對神兵!熾烈之極,可分萬物的破焰刀,陰煞之極,可斷輪回的噬光刀!

    他跟蘇嵐煙所說噬光刀的故事并非杜撰,而是祖父親口所述,噬光刀也的確曾經(jīng)為宇文家所有,還被傳到過煬帝的宇文貴嬪手上。整個故事里,他唯一做了“修正”地方就是:宇文貴嬪并非自盡而死,而是宮城陷落之日被祖父李績救下,并將她與小公主一起送出宮藏匿了起來。

    關(guān)于這兩把刀的傳說有很多,其中比較有意思的是北朝時期的一個。

    傳說,這兩把來自西南邊陲部落的神兵,輾轉(zhuǎn)落到云中郡獨孤家手里,為大隋文獻皇后獨孤氏所有。后來,她將兩把刀分別送給了隋文帝的兩名愛將。其中之一,便是她的義弟——北周宇文皇族宗室子弟宇文熙,也就是煬帝宇文貴嬪的父親。另一把刀的去向不得而知,前朝文帝的起居志上或許有記載,但是找到的希望微乎其微。

    西南邊陲部落,從時間和地理位置上算,可不就是南秦部落!

    從鬼六的說法可以推斷,南秦不死術(shù)就記載在死書上,那么這兩把刀或許正和此術(shù)相關(guān)。

    但是鬼六并沒有找到這個,就算這塊銅書聯(lián)就是所謂“死書”,也對找到鬼六的下落毫無幫助。

    已經(jīng)一夜一日過去了,小舟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等了!

    強撐了兩日,李漁的身體已經(jīng)疲憊到了極致。他努力去想還有什么可以找的線索,最后發(fā)現(xiàn)……真的無計可施。從廢墟里站起來,他忽然有些眩暈,眼前一黑,“嘭——”一聲,倒在身旁焦糊的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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