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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這個人，頭發(fā)濃密，卻不見光澤，兩撥黑色死氣沉沉垂在肩上。劉海遮到了眉毛近眼皮的位置，讓這個人看起來，有三分之一的臉是烏壓壓的模糊。鼻子和嘴巴的輪廓倒是不錯。但也就是“不錯”了。全沒有任何值得浪費(fèi)筆墨去形容的特點(diǎn)。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此人穿的衣服：一件印著[和平鴿MIX橄欖枝]徽章的黑色T恤——據(jù)說那是她被迫參加某次校內(nèi)活動后拿到的贈品。

    “我——真是謝謝你了。出來逛街穿個什么學(xué)校的鬼T恤。好歹也是個女大學(xué)生??！能別這么糟蹋自己嗎？”林艷的聲音傳過來。她一邊說，一邊將一件淺條紋襯衫比上我的身。試衣鏡映出她的臉：尚未燙染的直發(fā)垂墜在臉頰兩側(cè)。像兩把滾著光的刀，將她的五官閃出一種近乎霸道的美。但足夠飽滿的臉頰和水嫩的皮膚，又透著一絲天然的柔弱。除了[完美]這么個俗氣的形容，我也想不到還能用什么詞去描述這張臉。我只知道，自己那張被劉海兒模糊了三分之一的臉，在林艷的對比下，眼下模糊得像要全數(shù)消失。

    啊啊。那就消失吧。

    從頭到臉。到脖子到胸口。從手臂到指尖。從腰腹到腳踝。

    全部全部。從世界上消失?；蛘?，和這個世界一起消失。

    類似的想法涌進(jìn)腦海。我下意識將視線從鏡子移到別處。倒不是因?yàn)榧啥驶蚴亲员啊藭δ橙烁械郊啥首员?，無非是因?yàn)閇贏不了]和[輸?shù)袅薦。但眼下我和林艷的差距遠(yuǎn)得根本不在同個戰(zhàn)場，也就不存在什么“輸贏”的念頭。其實(shí)要是有，倒還好了。至少那會讓我提起些干勁來——就像那時在大學(xué)重遇林艷，而燃起“要變成像她那樣的人”的斗志一樣。

    而眼下，在和方宇分手后的這一個多月，我只覺得自己倒退回了高中——那個渾渾噩噩的、毫無目標(biāo)的、對任何事物都不抱期待和興趣的時期。不，甚至還要更糟糕。那個時候盡管活得超級無聊，但那無聊尚還平靜?？涩F(xiàn)在，它卻變成一只巨大而尖利的爪子，在空白里拉出一串串尖細(xì)的響。就像是指甲尖劃過黑板，聽著叫人泛寒。我從小就最怕這種聲音。我想逃。但又能逃到哪兒去呢？那折磨人的噪音，來自的地方，是我的體內(nèi)啊。

    所以才會想消失吧。[消^H小說失]是一個好詞兒。它能把“逃避”的本意修飾得像是一種勇氣。我想消失，不過是因?yàn)槲蚁胩訁s逃不了罷了。這種不合時宜的清醒真叫人討厭，除了讓我越發(fā)地自我厭惡，就沒有別的用處。

    或許也是感覺到我這些天的委靡不振。林艷才會硬把我拉出來逛街。當(dāng)然，她也確實(shí)是喜歡做這事兒。“我覺得你比較適合暖色系的衣服?！彼龑⑾惹暗臏\色襯衫丟一旁，又開始在我身上比試另一件駱色外套?！袄渖蹬淠悻F(xiàn)在這個氣質(zhì)簡直就跟從寒冰洞里出來的似的。還是暖色好，能中和一下?！彼u價道，煞有介事地點(diǎn)著頭。我看向她，看她瞳孔里閃出的亮亮的光。真是莫名其妙，這個女人的眼神怎么能在任何時候——哪怕看上去明明一臉的慵懶——都能滾動出光來？對我而言，這源源不絕的精力簡直就像個奇跡。也只能是奇跡了。因?yàn)槲易霾坏健?br/>
    我試過了?？墒俏易霾坏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