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夢境在尚小北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他時時刻刻都會回憶起夢中的情景,這讓他沒來由的感到一陣不安。尚小北的理性試圖說服自己那不過是一個夢罷了,根本沒有必要較真。但是卻始終說服不了自己,尤其是那種不安中似乎還潛藏著某些興奮,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于是尚小北就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關(guān)了兩天。
那兩天他也沒有睡好覺,只是很多時間讓自己平躺在床上,任由思緒到處亂竄。過去外出上學的記憶,小時候的有趣事情,但這些都只是表面。腦海中縈繞著那些水下的怪異之物。那似乎像是一種召喚,尚小北不明白,這種召喚的感覺似乎來自于骨子里,來自于血液中,似乎從自己的祖先開始就有某種召喚被流傳了下來。
村里開始流行起一些奇怪的說法,被大水淹沒的南邊村子那里,據(jù)說埋藏了什么寶藏金子什么的。不知道是誰先起頭的,據(jù)說有一組人畫著小木舟去村南邊的時候,無意間在水下發(fā)現(xiàn)了什么閃亮的東西。不知道是哪一戶人家,顯然他們不打算和別人分享這些。
人們開始互相流傳,幾中不確定的說法在村民們之間傳播。有的說是村里的老王家,也有的說是村里的老魏家。兩家人都矢口否認,只是不知道為什么,人們越來越愿意相信這個傳言。越多人知道,這個傳言就越像真的。
那段時候,尚小北房間的窗戶外,總是可以聽見人們吵吵嚷嚷的聲音。一直有人聚集在那條大道那里,他們考慮是不是要坐船去那里探詢一番。
村南頭已經(jīng)被水淹沒了有一段日子了,不知道為什么,海水似乎沒有絲毫要退潮的意思。隨著風雨過去,陰沉的天空又一次籠罩在了村子上方,隨之而來的還有那些如同鬼魅一般的迷霧。
不過生活還是在繼續(xù)著,前幾天尚小北到村里的木匠作坊幫忙搬東西的時候,聽說有一戶人家的孩子到村南邊,去那里戲水,之后就再也沒又回來了。而那戶人家架著小木船,往村南邊去尋找他們的孩子,最后消失在了迷霧之中。
尚小北有些搞不明白,為什么有人失蹤卻不知道是誰失蹤了,村民們對于這樣的事情似乎有些漠不關(guān)心。結(jié)束工作之后已經(jīng)是下午了,尚小北來到了那條大道上,那條大道現(xiàn)在看起來更像是一道堤壩。舉目看去,村南邊大片的建筑浸沒在渾濁的海水中,原本就破敗腐爛的氣息更加明顯了。有些房子在水中已經(jīng)被嚴重的腐蝕了,墻壁上的涂料已經(jīng)變質(zhì),發(fā)綠或者發(fā)黑,并且裂開。有的建筑磚石已經(jīng)碎裂,由于屋子里面的木質(zhì)結(jié)構(gòu)是主要支撐,當木梁破敗腐爛之后,屋頂就坍塌進了水里。
那一段時間堤岸邊的海草瘋狂的生長,幾乎蔓延到了路面上,靠近堤壩的幾座屋子上爬滿了水草,看起來就像是在海底一樣。尚小北看著這些景象,腦海中跳出了自己在高中時讀到的一些關(guān)于“亞特蘭蒂斯”的傳說故事。三井村如今一般的地方就像亞特蘭蒂斯一樣,漸漸的沉入大海。
堤岸另一頭,村子里的人們開始了一項工作。他們依然需要出海打漁,但是如今的三井港已經(jīng)淹沒在了海面以下,他們的漁船被海水帶到了村子里,卡在了房屋的殘垣斷壁之中。堤岸另一臺靠近樹林的位置,他們打算建造一個新的碼頭。木工作坊開始繁忙起來,村民們加工木料,往堤岸邊搬運。尚小北經(jīng)常被叫去幫工。
“前段時間因為各種麻煩,你家的魚快沒了吧?!蓖羰鍖ι行”闭f道。
“我爸媽沒說什么,他們好像在忙些別的什么事情,我媽現(xiàn)在跟著我爸出門做事情,都不怎么在家?!?br/>
“哦,大概是些去村里的祠堂了吧,老長輩們肯定最近有事。”
“汪叔,村里的祠堂不是在南邊嗎?那里被水淹了?!?br/>
“祠堂肯定沒事,村里的長輩們都知道?!?br/>
“以前我爸媽都沒帶我去過那里,也不讓孩子去?!?br/>
“那個老祠堂是村里老祖宗們的牌位存放的地方,小孩子可不能去那里,要是不懂事瞎胡鬧弄壞了可是不好啊?!?br/>
“我從小到大就沒見過那個祠堂,就是聽我爸媽說過?!?br/>
“很老啦……有好幾代了吧,據(jù)說最早的時候,那里原本是個什么教堂。外國來的人在這里建起來的,比劃十字的……說是信上帝的,叫什么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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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
“對對對!就是基督教,最早是那個基督教在這里建起來的一個地方。”
“那是一個教堂啊?!?br/>
“沒錯是的,后來那個外國來的人不知道哪里去了,找不到人了,可能就是死了吧,那個教堂就被荒廢了,也沒人去嘛??珊髞砟敲创笠粋€地方,那么閑置著也是浪費,所以就被改成了放牌位的地方?!?br/>
干完活和汪叔打招呼之后,尚小北忽然想起有些日子沒有去看看孫老爺子了,上一次離開的時候他感覺有些不好,過了一段時間不知道怎么樣。他走到那個村邊的荒原上的破敗小木屋門前。孫老爺子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木屋前的躺椅上,抽著煙眺望遠方。
“孫老爺子!”尚小北在門口喊了一聲,屋子里卻沒有回應(yīng)。
“孫老爺子?!”似乎木屋的主人已經(jīng)離開了,并不在家。尚小北稍微站了一會,覺得沒有必要繼續(xù)等待下去,也許孫老爺子已經(jīng)睡了,或者根本沒回來,那就算了。他剛轉(zhuǎn)身的時候,忽然刮起了一陣風,木門被風吹得“吱呀”一聲,打開了一點。
尚小北轉(zhuǎn)頭看去,木屋里一片漆黑,木門沒有上鎖。他朝木屋走了幾步,想要看看清楚,一開始他以為是孫老爺子聽到了他的叫聲出來給他開門,但是木門后面顯然沒有人。那里面應(yīng)該是一個狹小的空間,黑色卻遮蔽了空間的界限,那里像是個黑洞一樣,小小的木門后面看起來如同無邊無際的虛空。
他覺得有一股力量在吸引著他,尚小北不由自主的往前跨步,那個木門后面的黑暗具有著強大的吸引力,讓人無可抗拒。不知不覺的,他就走到了門前,他起伏著胸脯,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感到緊張。一直以來他就沒有進過孫老爺子的屋子,這道木門從來都是關(guān)的緊緊的。
從木屋外面的樣子來看,里面應(yīng)該沒有多大。尚小北小心翼翼地跨出第一步,他一腳踩在了木門后面的木地板上。背后陰沉昏暗的光線,讓他可以勉強看清眼前的幾步路。然后他整個人都跨過了木門,站到了木屋內(nèi)。
“孫……孫老爺子?”他不由主叫喚出聲,也許這個古怪的老人正躲在黑暗中,打算把他這個小屁孩嚇一個屁滾尿流。按理說孫老爺子應(yīng)該不是這么無聊的一個人,他看起來雖然古怪孤僻,不過他這樣一個上了年紀的人,怎么可能還會有這種孩子一般的惡作劇呢?
周圍伸手不見五指,尚小北不敢太過深入,他稍微伸手摸索了一下,摸到前方有一個柜子。憑借著木門外的光線,他面前可以看清,他身前的是一個半身多高的木頭柜子。木頭摸起來有些油膩,有些地方則非常的粗糙。尚小北摸索了一下,他的手不經(jīng)意間碰到了木頭柜子上的某樣東西。那東西的觸感非常的冰涼,外形也非常的不規(guī)則,有的地方有棱角,有的地方則非常的光滑,像是一塊石頭。
尚小北伸手拿起那個東西,那個東西大概有八寸多高,拿在手里感覺非常的有分量。尚小北雙手托著那塊石頭一樣的東西,慢慢的退到了木門前,想要借著木門外的光線看看清楚。
當他看到那個東西的時候,他一個松手,就把那個東西扔出了手。扔進了木屋里的一片黑暗之中,接著黑暗中傳來“咣當”一聲響。那個東西顯然是砸壞了,木柜子估計也壞了。驚恐瞬間充斥了他的全身,他不知所措地揮舞雙手,顯然因為剛才把那樣的恐怖玩意拿在手里而感到慌亂。尚小北頭也不回的跑出了那個小木屋,也沒有把木門關(guān)上,就這樣拼命地往村子里跑。
那是一個雕像,一個看似人形卻又遠非人形的怪異形象。充滿著人們難以理解的惡意和瘋狂。當尚小北看清那個雕像的時候,他最先看到的就是那雙突出變形的眼窩的巨大雙眼,沒有瞳孔的眼球暴露在外,直直的瞪著他,那雙惡毒而殘忍的目光直刺心底。眉頭和鼻子還有嘴唇部分完全皺到了一起,那雙咧開到耳邊的變形的大嘴似乎還在發(fā)出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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