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得不說,傅景言雖然不怎么樣,但是傅老師還是不錯的。至少,樂泓語在傅老師上課的時候目不轉睛積極思考,寧老師上課的時候她頻頻走神。
周五的下課鈴歡快地響起來,寧老師堅守到最后一刻堅持講完了一個長句才宣布下課。
他推了推無框細架的眼睛,笑起來如沐春風:“謝謝大家這一周來的配合,下周將由另一位老師為大家代課,希望大家好好學習,主動配合?!?br/>
橫跨一步立于講臺一側,給大家微微一鞠躬,宣布下課。
樂泓語聽見下課鈴急忙收拾東西,她已經餓瘋了。然而聽到他說下周繼續(xù)由其他老師代課,她手一頓。
從上一次被他當了外賣員之后,他就沒有聯系過她了。作為一名普通同學,她并不需要過多關心老師是不是?只是沒事的時候她也偷偷估計過,根據上次樂泓臻的胃病經驗,應該已經有所好轉才是。
她不免有些擔心。
更有幾個同學湊到她這里問她知不知道傅老師怎么了,她一概搖頭,心不在焉。收好東西起身,斜前方的路丹正一臉深思看著自己,樂泓語覺得她眼神怪怪的。
夏淼也收好東西,問她要不要去吃飯,樂泓語突然有些食欲不振,收回視線搖搖頭,她打算一會兒找個沒人的地方給他打個電話,關心一下,純師徒式的。
打定主意,樂泓語背了書包往湖邊走。
有一種人叫做不禁念叨,她剛找了塊干凈的石階坐下,傅景言的電話主動追過來。
多日不見,傅老師竟然改走親民路線了,低沉干凈的聲線透過電話傳來,一點親切溫柔都被無限擴大、聚攏:“下課了?!?br/>
樂泓語有一絲緊張:“哦?!?br/>
傅景言輕笑,樂泓語被湖邊的風吹得皮膚暖暖的,忽略了他簡單的用了陳述句。
“到橋頭來?!?br/>
“恩?”樂泓語一怔,“你在……學校?”
傅景言不言語,他應該告訴孩子,她剛剛就在自己身邊路過了嗎?!
他心情似乎不錯,連催促都含著笑意,還有隱藏其中的不易察覺的縱容。
聽他催“快點”,樂泓語就像只訓練有素的小海豹,敏捷地跳起來,拍拍屁股拽著書包,三步并兩步往上跑,朝左一轉,就看見了站在柳樹下的傅老師。
她見過很多次他穿正裝以外的樣子,在大家每次上課看到他換衣服樣式發(fā)出感嘆的時候,她搖頭暗嘆“花癡啊花癡”,之后又是不自知的小得意。她覺得自己早該免疫,偏偏這次又不同。
似乎是不用上班,他只穿了寬松的白色t恤和淺藍色的牛仔褲,手里掛了一件深藍色的針織外套。
像個學長,溫潤如玉、如沐春風的人氣學長。
樂泓語有些邁不動步子,建設自己千百遍還是無恥的臉熱。
兩人離了些距離,樂泓語有一種想要臨陣脫逃的慫氣,但是傅景言視線一路追著她,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他身邊挪。
傅景言似乎也考慮到了影響問題,見她發(fā)現自己,便轉身帶路,率先上了停在路邊的車子。
上車的時候她愣了一下,傅景言自覺坐上了副駕駛,她要往后座去,傅景言卻朝她招手要她去駕駛座。
她搖頭,傅景言難得好脾氣的哄她,雖然只限溫和地點了個頭。她堅決搖頭,傅景言搖下車窗看了她三秒鐘,同樣點了點頭,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勢。樂泓語垮臉,他作勢就要解了安全帶下車。
他這車并不是上次常老師的那部,比他的還要低調但是騷包,車頭車尾閃亮亮的標志連自己都認識的,來來往往男女同學不少看過來,她快速腦補了一些八卦人肉貼,垂著頭溜上了車。
“去人民醫(yī)院?!睒枫Z系好安全帶,傅景言吩咐。
“不等常老師嗎?”他和常老師在課下總是成對出現,她免不了要關心一下。
傅景言卻不怎么滿意她時刻提起常老師:“你常老師出差兩天了?!?br/>
樂泓語挑眉,有些不理解。所以呢,這車是……開來的?!
傅景言好心解答,點點頭坦然承認:“是我?!?br/>
樂泓語不樂意了,剛要開口,他整個人靠在座椅放軟了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胃部,皺著眉頭輕哼:“胃疼。”
樂泓語斜眼看他,瞧他那樣子,你疼你笑什么啊?你疼你偷偷看我干什么?。?br/>
傅景言窩在一旁,見她不動不搖,反抗新升級嗎?不再裝病,伸手扒拉她一下,她只是殺過一眼,依然抿著嘴角不吱聲。
他索性伸出大手,張開在她眼前晃,樂泓語被他折騰煩了,不顧尊師重道狠狠拍開他手,嚴肅道:“傅老師?!?br/>
“嗯哼?!备稻把袁F在這樣,不似之前任何一種模樣,活潑調皮(?)得想個小孩子。
樂泓語無奈,輕嘆一聲,摸索著語氣開口:“我只是個課代表?!?br/>
傅景言被他情緒感染,正經地坐直了身子聽她說話。樂泓語覺得他情商實在太不可觀,難道她潛臺詞還不夠明顯嗎?
但是他這副樣子太壓迫人,她下面的話到嘴邊又送回大腦去評估重組,幾番掙扎之下終于打好草稿,為了顯示自己的決心還主動與他對視,雖然兩秒鐘后就敗下陣來。
請不要怪她太沒原則,奈何傅老師認真看你的時候太專注,被吸進去怎么辦?!
她修得光|裸整齊的指甲摳著真皮方向盤上的接縫,聲如蚊蚋:“……又不是保姆。”
她十分敏感的想到一個問題——是不是因為她是課代表,他才有事就敲她的呢?是不是換個課代表,他依然只注意“課代表”而不是“樂泓語”?
心里萌生了中想法之后,她真的不好了。
“樂泓語同學,”傅景言半除了師長的身份,“苦口婆心”好言開導,“作為課代表,你不是應該協助我工作嗎?我身體不好怎么能更好地開展工作呢?你這樣做是師生間正當的工作配合,更是為了你們班的同學??!怎么樣,寧老師沒我講的好吧,這幾天的出勤我就不追究了。”
傅景言懶洋洋地笑起來,高傲像只孔雀,樂泓語吐槽:騷包、自戀!
樂泓語低著頭撇嘴,傅景言看不到她表情,自顧往下說:“退一步說,作為知情人的樂泓語同學在得知自己的老師,尤其又是直屬上司生病之后,真的不該主動慰問照護一下嗎?”
說到這,他竟然無恥裝哀怨,樂泓語腹誹:傲嬌!
傅景言一笑,見收效不錯給她最后一擊:“更何況,推開這些不談,咱倆也算是有點私交吧!我看你還算順眼,也能稍微算個忘年交吧?我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外鄉(xiāng)人,你一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難道不該向一個生病的老友伸出援助之手嗎?”
樂泓語聽得嘴角一抽,低著頭笑開了。雖然他的話漏洞百出,她還是點頭受教。
傅景言越說越苦情,越說越把樂泓語塑造成了一個無情無義無理取鬧的壞孩子。
他踞著下巴,得意地欣賞她反省的模樣。
此時此刻,樂泓語同學有兩點感悟:
一、⊙︿⊙youot不要臉,more!
二、(╯▽╰)還好自己爬上了課代表的位置!
在這種阿q精神的撫慰下,樂泓語帶著滿心的感恩熟練地發(fā)動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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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從醫(yī)院出來,傅景言讓她先去學校,她還十分感動,他生了病竟然還懂得體貼二字了,知道要送弱女子回去了。
結果,車子駛進y大校門,他一直閉眼假寐的,突然出聲:“右拐,去趟實驗室?!?br/>
樂泓語手上打著方向,不解的“呃”一聲。
“研究生那邊出了點小問題,我過去看看?!备稻把运坪鹾芷v,伸手揉著眼窩。
樂泓語不言語,懂事的點點頭,問清了路給他送過去。
兩人一起下車,傅景言并沒有先進去,而是立在車邊等她泊好車,從后座取了書包,待她站到自己身邊,他才將雙手從褲兜里拿出來,垂在身側率先往里走。
樂泓語突然叫住他,傅景言轉身,想起她的身份,有些抱歉:“你先去辦公室等我,等我忙完一起吃飯?去上次你帶粥的那家吧!”
她歪著頭凝視他,心里莫名火氣上涌,直逼眼底,眼睛一熱那種酸澀感讓她急忙調開視線,吸一下鼻子,她賭氣似的把車鑰匙按在他懷里。
傅景言被她突變的情緒嚇了一跳,接過鑰匙小心觀察著她。樂泓語自知失態(tài),此時卻只想破罐子破摔,伸手撥撥劉海給自己打氣,她抬眼時已滿眼的怒氣,語氣酸酸的:“傅老師你自己去忙吧!粥自己去喝吧!剛剛醫(yī)生說什么了你轉臉就忘嗎!你是中文不好是不是?靜養(yǎng)是什么,就是‘donothing’,ok?你自己作,我憑什么跑腿累成狗!讓你研究生給你跑吧!再見!”
這一刻,樂泓語覺得自己特別揚眉吐氣,特別帥!
她邁著鏗鏘的步子,雙手拽著肩上雙肩包的背帶一晃一晃出了研究生樓。留下傅老師一個人,手里捏著車鑰匙,逆著光看她被強烈的日光打成剪影的小身板。
直到口袋里振動不停,他才收回神智,邁開大步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