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樂顫顫巍巍的夾了一塊牛肉,慢慢地挪到了喬珊的面前,然后悄悄的放進了喬珊的嘴巴里。
看著喬珊吃的那么開心,他也笑得很是開心,剛想再去夾,就被喬珊叫住了:“樂樂乖,謝謝,你自己吃!媽媽可以的!”
說完,就用勺子舀了幾塊牛肉放進了自己的碗里,開心的吃了起來。
“我來喂你吧!”端出湯出來的封寒,看著喬珊笨拙的樣子,想笑卻怎么也笑不出來。
喬珊搖了搖頭,她自己可以的,不用依賴任何人,倔強的吃著,極力掩飾自己的難堪,心里卻心酸的要命。
這么多年都過來了,她恨她自己,今天只不過一個骨折就把她打敗了。
她承認自己沒有忘記封寒,始終學(xué)不來的堅強卻在此刻分崩離析,她想哭,可是眼淚就是流不出來。
也許,它早就干涸了,在四年前。
“你沒事吧!”看著她那異常的舉動,讓封寒有點擔心。
“沒事,不需要,謝謝!我可以?!彼^續(xù)隱忍著,努力的吃著碗里的飯,連菜吃完了吃著白米飯她都不自知。
封寒幫她夾了幾塊青菜放到她碗里,卻被她一把扔掉了,再也忍不住的對他吼道:“我說了不需要,你既然走了為什么要回來呢?是不是想讓我再次依賴上你,然后又一走了之?!?br/>
她實在受不了了,變得口不擇言,可能壓抑的太久,讓她自己都覺得疲憊了吧。
放下碗筷,她飯也沒有吃完,就一頭鉆進了房間里,重重的摔上了房門反鎖上。
封寒愣在那里,木訥的眼神,空洞的望著她離開座位,卻什么也不能說不能做。
“爸爸,媽媽怎么了,為什么她要哭鼻子呢?”樂樂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望著他,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媽媽流淚。
以前每一次,媽媽不開心都是躲在房間里甚至被子里,出來后又像一個沒事人一樣。
現(xiàn)在,他也在等著,可是等啊等啊,她現(xiàn)在也沒有出來。
“快吃飯!”摸了摸樂樂的頭,他悄悄走到了喬珊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沒有回應(yīng),卻隱隱聽到了里面抽泣的聲音,懸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然后,一步一步的后退。
坐在房間里,背對著房間門,看著窗戶,喬珊用左手使勁的抽打著右手,真是沒用,那個拋棄她的男人,如今對她才這么一點好她竟然就感動了。
她恨。
你真是沒用,這都是他應(yīng)該做的,你怎么就可以上當呢,難道你要讓自己再受一次傷害么,喬珊在心底暗暗告訴自己。
不能沉迷,這只是一個溫柔的陷阱,一切都只是假象。
他為的只是他的兒子,只是為了自己曾經(jīng)的過錯心存內(nèi)疚,僅此而已。
可是,她的心卻怎么也無法平靜,整個人都變得暴躁不安,踹在墻上,卻不小心踢到了梳妝臺,讓她整個人都栽在了臺子上,卻始終沒有掉一滴眼淚。
聽到了動靜的封寒敲了敲門,沒有反應(yīng),急得大叫:“喬珊,你沒事吧!”
她現(xiàn)在正在氣頭上,哪里聽的這句話,只覺得他聒噪無比。
以前對她漠不關(guān)心不是挺好的嗎,為什么現(xiàn)在又要來招惹她呢?
她和樂樂過的不是挺好的嗎,為什么他要來打破他們母子倆平靜的生活呢?
“滾…”她怒吼著,仿佛要把這幾年的委屈都吐出來,可是有些委屈根本就說不出來,她只能暗藏心底。
等到有一天,心裝不下了,才終于都爆發(fā)了出來。
“媽媽,該吃飯了…”樂樂哭著,重重的敲著門,他不明白他媽媽突然怎么了,剛剛不是還好好嗎。
他害怕,這樣的媽媽讓他很害怕,可是他不知道如何讓她出來,只能用哭泣來宣泄他的害怕。
聽到了樂樂的哭聲,喬珊的心揪在了一起,緊緊的,然后才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剛剛她突然怎么了,她不記得了。
應(yīng)該是接受不了手骨折的現(xiàn)實,還有封寒突然對她這么好的景象,當然,她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他會再次消失,像四年前那樣,更害怕她會重新愛上他。
盡管她用了四年的時間去遺忘一個人,也在思念和等待一個人,在此刻卻讓她看到了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的許多畫面。
“媽媽,沒事…”緩緩打開房間門,喬珊吐出了一口氣,可是她的臉色看起來是那么的疲憊。
像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一般,她一步一步重新挪到了餐桌的椅子上,然后拿起勺子,若無其事的往自己嘴巴里送。
樂樂一直陪在喬珊的身邊,拉著她的衣角,默默的陪著。
封寒站在中間,仿佛空氣一般,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喬珊為什么突然會像變了一個人一般大發(fā)雷霆。
以前,她不是最喜歡吃他做的飯菜嗎,今天為什么寧愿吃白飯,也不愿意吃他做的菜了呢。
看了一眼樂樂空著的飯碗,很好,吃完了,喬珊也就沒再開口,任由樂樂跟在她身邊。
終于吃完了飯,喬珊正要去收拾餐桌被封寒搶先一步,她也就懶得去動了。
“樂樂,照顧好媽媽…”封寒在廚房里刷著碗,朝樂樂囑咐道。
眼前卻浮現(xiàn)的是五年前的一幕。
那天,他和喬珊剛從超市買了很多的食材回家準備大展身手。
天空灰蒙蒙的,突然就下起了傾盆大雨,路上都是行人急促的腳步,還有車輛鳴笛的聲音。
他們用封寒的外套,遮著擋著,一起跑過水洼,踏過泥潭,到了家一起洗澡,他幫她吹頭發(fā),那么長的頭發(fā),烏黑發(fā)亮的,像瀑布一樣好看。
打理好身體后,喬珊去擇菜洗菜,封寒就在廚房里切菜做菜。
菜做好后,他們緊緊坐在一起,你喂我一口肉,我喂你一口菜,笑得那么甜蜜。
她說:我不會做菜。
他說:我會,以后你負責吃,我負責做。
她笑了,說有他真好,說以后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他的廚藝超級好,那段日子,她吃的胖了好幾斤,為此沒少埋怨他把她喂的這么好。
后來,他把她喂飽了,讓她依賴上了他,卻又傷害了她。
有的時候,有的結(jié)果,沒有發(fā)生誰也不知道結(jié)局會怎樣。
就像今天,封寒再次為喬珊在家做了一次飯,卻再也回不到當初的那種感覺。
樂樂趴在喬珊旁邊,每天中午他都養(yǎng)成了午休的習慣,就這么趴在沙發(fā)上,腳跪在地毯上,他竟然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也許,是這幾天睡醫(yī)院沒讓他休息好吧,今天累了。
喬珊緩緩起身,伸出左手放在了他的腰上,使出了渾身上下的勁才把他移到了沙發(fā)里。
“春天了,天涼,我抱他回臥室睡?!?br/>
封寒擦干了手上的水漬,飛快的跑了過來,只是輕輕的就抱起了他。
幫樂樂拖下了外衣和鞋子,封寒趴在他的床邊,端詳著。
樂樂和他小時候長的可真像,伸出手輕輕觸摸了一下那白皙的臉頰,有點不敢相信這竟然是他的兒子,他跟喬珊的兒子。
湊近著,忍不住在他的額頭親了一口,真是一個帥氣的小家伙。
躡手躡腳的走出了樂樂的房間,又輕輕的把門掩上,向著大廳走去。
沒想到,那個女人看著電視竟然睡著了,就像以前很多個夜晚,她躺在沙發(fā)里看電視等他回家,然后每天晚上他都會把她抱到床上去。
可是,今天不一樣了。
他從她的房間里去找毯子,卻找到了他們曾經(jīng)的婚紗照,只是那個本應(yīng)該在錢夾里的照片此刻卻只有一半,那么靜靜的呆在柜子的角落里。
“你在干嘛?”喬珊聽到了動靜,站在門口看著他。
“沒什么?我看你睡著了,想給你找一床毯子,怕你感冒了。”他把照片放回了原處,手放在了身后。
“不勞你費心?!北M量拉開兩個人的距離,喬珊淡淡的回答。
“這照片沒想到你還留著啊,我…”他想說他也還留著,有點驚訝也有點激動。
“對啊,必須要留著,它可以時刻提醒我當初犯下了一個多么大的錯誤,以后不要再犯了?!眴躺嚎粗难劬?,滿滿的淡漠。
初戀是最難忘的,喬珊深有體會。
后來,喬珊終于明白多多為什么在第一次失戀的時候哭的肝腸寸斷,后面為什么都沒有感覺了。
因為初戀是最美好的,也是最銘心刻骨的,那是一個人初生愛的萌芽的時候。
喬珊也沒想到自己的初戀會是這樣的一個結(jié)果,如果她知道,那她寧愿自己是一個尼姑,永遠都不要談戀愛。
失戀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它能把一個活生生的人抽的遍體鱗傷。
“喬珊,你不要這樣子。我當初是對不起你,但是那真的是一個誤會,現(xiàn)在我回來了!你現(xiàn)在的這個樣子,讓我很心疼?!弊ブ母觳?,封寒動情的看著她的雙眼,眼珠子不停的轉(zhuǎn)動著。
心疼?
當初離婚的時候走的那么干脆,他為什么沒有說心疼。
果然,男人都是騙子。
她使勁的掙扎開了他的手,剛剛,她只是假寐,不想看見他,以為他會自覺的離開,沒想到他會幫她找毛毯。
她不想讓他看到他曾經(jīng)送給她的禮物,那些掛飾,信件,手鐲等等,所以她阻止了。
“不要再跟我說情話了,我早就過了聽情話的年紀。封寒,情話說的多了就會變成謊話!”甩下這句話,喬珊重新回到了大廳,繼續(xù)看著剛剛的綜藝節(jié)目。
她今天心情很煩躁,不想說更多的話,更不想再看見他讓她心里添堵。
女人是敏感的,也是脆弱的。
“如果愛就深愛,如果不愛離開…”封寒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看了喬珊一眼,他就走到陽臺上按下了接聽鍵。
還是那一首歌,他曾經(jīng)為她唱的。
“哎,您好您好,是我,對對對,哦哦,您是宇通林總介紹來的啊,好啊,必須給您友情價,好說好說…”封寒站在陽臺的窗戶邊,背對著喬珊,跟一個男人談了大約二十分鐘的電話才掛斷了。
“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要是有事就打我電話,等我回來給你們做晚餐!”他的手里揚著手機,自顧自的說著,很是著急,一點也沒有問喬珊的意見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