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nèi)徐老夫人與汪瓊露說著話,房門外站著的是大丫鬟玉屏玉春,還有伺候汪瓊露的許嬤嬤,剛才兩個人說話時將這些下人都屏退了出來,只余下婆媳兩個在屋子里說話。
而眼下確實眾人只知徐老夫人與二夫人在房內(nèi),卻不知還有一個人在這里。
康慧院的正房頂上,有一個身著水色浣紗衣裙的少女,緊緊地偎在房頂,從下面望去,連一角的衣衫也不曾見得分毫,她身下的一塊瓦片是掀起來的,又扒開瓦片下的稻草與橫木將一雙探尋的目光投了進去。
待到屋內(nèi)的人說完了話,她也正琢磨起身回程,輕手輕腳地將那塊瓦片復(fù)原,隨即一個翻身,弓著身子,踮起腳尖輕輕蹭著地面朝著來時的路回去了。
幾個飛身,連著迅速的閃動,不多時,人再落定時已站在了聽風(fēng)軒的房間內(nèi),臥榻上,斜躺著一個人,正在閉目養(yǎng)神,嬌小的身軀,為顯玲瓏身段的腰板在那一橫卻別有一番清爽的風(fēng)味。
見屋內(nèi)飛進了人,徐珞一雙緊閉的眼睛微微露出了一道縫隙,見到來人后,心下一抿,一雙半瞇的眼睛復(fù)又闔上了,臉上露出個會心的笑容來,輕輕淺淺地問道:“祖母此番將母親喚過去可是有什么大事?”
她現(xiàn)在能打探的怕也就是這鎮(zhèn)國公府里的東西了,外頭聽說被人圍著,雖然好奇到底是哪路兵馬,但在未弄清對方的來頭時,她還是選擇沉浮,等待時機,伺機而動。
小事,想必她也不會主動想見汪瓊露。
“回主子,老夫人想要將大夫人的兩位少爺過繼給二夫人!”那人言簡意賅地將徐老夫人此番的目的直接說了出來。
話音才落,就見徐珞原本瞇著的眼睛兀自睜了開來,一雙狹長的眼睛瞪得渾圓。
什么?叫汪氏撫養(yǎng)沈氏的兩個兒子?她沒有聽錯吧?
這么重要的事徐老夫人竟然將它交給了自己最不信任的汪氏?老夫人怎會突然轉(zhuǎn)了性,選擇相信了這位原來的媳婦?想想這確實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繼續(xù)說下去。”
“是!”在徐珞的一聲吩咐下,那人將在房頂上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又說了一遍。
聽到是沈氏請求徐老夫人這樣做的時候,徐珞一雙好奇的眼睛才得到了窺探秘密般的滿足。
既然是沈氏的意思,那就不足為怪了,徐珞將面前那打探消息的人屏退了下去,自己則繼續(xù)窩在榻上休息。
她忽然想起回府那日,他們一家去蘭芳院拜見這位大伯母時的情景,那時她病弱在床,整個人渾身像是被抽掉了力氣一般,躺在那里,卻仍不忘與汪氏聯(lián)絡(luò)家長,寒暄之外還為她與徐衍分別準(zhǔn)備了見面禮,心思之細膩縝密倒真是一般人難以做到的。
徐珞摸了摸手腕上這只宛若沾了鮮血一般的羊脂白玉,又想到了汪氏那張溫慧純和的面龐,良久臉上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
這沈氏說是真心的歡迎了他們不假,實則內(nèi)心里也是一種猜測與博弈,看自己這盤棋能否盤活。
她不知道沈氏臨終前怎么看待自己親手下的這盤棋,但徐珞卻知道這棋沈氏未必會輸,畢竟做了汪氏七年多的女兒,汪氏的心性與脾氣她還是了解的。
她平生最不喜歡見這種戚戚哀哀的場景,尤其是面對孩童時,汪氏的心簡直就如同春江里化解的冰,寧可滑盡了自己,也要照顧好別人,倘若這兩兄弟過繼了過來,那汪氏對徐業(yè)文和徐業(yè)征必不會差到哪里去,興許比他們兄妹二人還要好。
徐珞現(xiàn)下有些懊惱,為何不在平日里多占些便宜,好叫自己重活的這七年多謝疼愛多些寵,再不濟多攢下的銀子也是好的,省的將來為幾兩銀子再去跟汪氏開口。
想到這里徐珞嘆了一口氣,往后她又要多兩個哥哥了…
徐珞瞇著眼睛在臥榻上不知思量了多久,沒想出個門道來便就陷入了昏睡中。
自從這腳傷以來,徐珞出不了聽風(fēng)軒的門,只能整日里不是窩在床上,就是窩在榻上,上個閣樓都要被玉瑩大呼小叫地喚下來,一刻也不得安寧,最后只好悶頭就睡,一連睡了大概有小半個月了,她的生物鐘也基本形成了,只要頭一挨著枕頭或榻上的金絲方靠枕,不知不覺得就睡著了。
再醒過來時,就對上一雙圓杏清明的眸子,巍巍挺翹的鼻翼,櫻紅色的雙唇一啟一合,徐珞醒了醒神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母親汪氏,她一張春水般柔和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耳邊是她輕笑中的嗔怪,“珞兒,你怎么這樣躺著就睡了,窗子也不關(guān),你瞧這過堂風(fēng)正打在臉上,萬一吹著了,這可怎么好?”
徐珞睜開惺忪的雙眼,笑著回道,“女兒可是在馬背上長了好些年的,才沒有母親說的那般柔弱?!?br/>
“是是是,我的珞兒是個出眾小巾幗,”汪氏伸出一根手指在她同樣挺翹的鼻翼上點了一下,滿是寵溺,“小巾幗要不要用飯了?”
“用飯?已經(jīng)到了用飯的時候嗎?”一聽說吃飯,徐珞的兩只眼睛頓時閃了精光,“母親可是吩咐廚房做了什么好吃的?”
汪瓊露輕笑著點了點頭,“有你愛吃的櫻汁桂花藕?!?br/>
徐珞一聽,一張稚嫩的臉上忽的綻放出了笑容。
“珞兒,母親問你一件事情可好?”汪瓊露伸手為徐珞撫平了額前的碎發(fā),柔聲問道,面色上波瀾無驚,心中卻是忐忑不平。
見徐珞乖順的點了點頭,汪氏胸中長出一口氣,平復(fù)了心虛說道,“你喜歡姐姐還是妹妹?”
“妹妹!”
“那喜歡哥哥還是弟弟?”
徐珞一聽,額前頓時流下兩滴冷汗,一定要這么拐彎抹角嗎?搞得她內(nèi)心好痛苦,面上卻還要隱忍不發(fā),她萬分艱難地咬著牙說道:“哥哥!”
總不能不給自己母親這個面子吧?
果然,話音剛落就見到汪氏臉上露出一副喜色,高興地問道:“那母親給你添兩個哥哥你喜歡嗎?”
徐珞的額前又是兩道冷汗,她思量了許久也不知說什么,最終腦子一抽脫口而出:“母親肚子里是有了小寶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