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顧和安鵬登州都勉強(qiáng)算是居落成,因此安頓下來之后,分別請了一次上峰同袍來家吃酒。他們這兩個(gè)千戶所都是組軍,所以人員配備比較標(biāo)準(zhǔn)，千戶以下有兩名副千戶、兩名鎮(zhèn)撫和十名百戶。常顧請客這一日,大伙還都算賞臉,從上到下這十幾個(gè)人都去了。

    除此之外,常顧又請了中右千戶所王千戶和另兩位副千戶、以及安鵬過來相陪。他下帖子時(shí)候，是說要連家眷一起請,也想讓明姜和這些人打個(gè)照面,因此安四奶奶也過來幫著明姜招待。

    女眷就沒有男客來那么齊，徐千戶太太還沒到登州來，兩位副千戶——高副千戶和崔副千戶太太倒聯(lián)袂而來，余外楊鎮(zhèn)撫家女眷說是懷著孕,裘鎮(zhèn)撫妻子是合著另幾位百戶妻子一同來。等人到齊了落座，明姜心內(nèi)暗數(shù)，算上安四奶奶一共是九個(gè)人，正好可坐一桌。

    這些人里面，高太太年紀(jì)看著長，約有四十許，崔太太比她略年輕，人也生俊俏一些。明姜曾聽常顧說起過，崔家和指揮使丁家是姻親，本地有些根基，崔副千戶就是丁指揮使保舉上來。另外那幾位太太瞧著也有三十左右了。

    等大伙坐下來說起話，氣氛漸漸熱絡(luò)，敘起了年齒，明姜小是無疑，可讓她驚詫是其中有兩位百戶妻子，居然也才二十出頭，看著卻像三十歲樣子。

    “我們跟兩位奶奶比不了，都是大家子里出來，行動有人伺候，像我們這樣，上要伺候老，下要顧著小，日子久了，就磋磨成這樣了！”說話就是今年才二十出頭卻看來像有三十羅百戶妻子。

    安四奶奶嘴，立時(shí)把話接了過去：“您別自謙了，要我說，您是故意往老成里打扮吧？莫不是怕出了門旁人看您年輕，拿您做了小輩待？”

    這位羅太太確實(shí)穿著略顯老成，明明年紀(jì)不大，卻要穿一身絳紫色褙子，也難怪看著老氣了。安四奶奶剛一說完，坐羅太太旁邊柳百戶妻子就笑著接話：“還真讓你說著了！去年時(shí)候，我們一塊去高太太家里做客，羅太太打扮鮮亮，穿著桃紅小襖水色裙子，碰見了右千戶所一位太太，只以為她是誰家兒媳婦，叫我們笑了半天！”

    羅太太給她說臉有些紅：“是你們這些促狹鬼兒作亂，讓人家打扮鮮亮也不是，打扮老成也不好，我都不敢出門了。”

    柳太太和羅太太都是本地人，說起話來確實(shí)有一股怪腔調(diào)，明姜面上維持著得體笑意，心里卻頗覺有趣兒，很想笑出聲來。安四奶奶本來就愛說笑，聽她們倆這樣說話，就拉著要學(xué)那腔調(diào)，結(jié)果學(xué)成個(gè)四不像，把滿屋子人笑夠嗆，倒也把那客氣生疏沖淡了。

    明姜看著時(shí)候差不多了，氣氛也熱絡(luò)，就讓人把席面擺好，請了女客們?nèi)胱?。為了要請這些人來吃飯，她和常顧商量了，特意讓王管事另出去找了兩個(gè)慣常給富貴人家?guī)兔ψ霾藦N娘來幫王婆子，好整治兩桌像樣席面來待客。

    “我們初來乍到，人手也不足，按著咱們登州口味略做了幾個(gè)菜，請諸位太太們嘗嘗，只不知合不合各位口味?！泵鹘埩烁咛痛尢鲜?，裘太太挨著高太太坐，其余幾位就按年齒坐了，她自己則和安四奶奶坐末相陪。

    菜色多以海鮮為主，另做了些熱菜，酒是他們從青州帶來去年存桂花酒，清甜爽口，又不醉人，女眷們都很喜歡。席上有甜酒好菜，又有安四奶奶幫著活絡(luò)氣氛，倒也算賓主歡。一時(shí)吃完了飯移座，丫鬟們上了熱茶，眾人又坐著說了會閑話，很前院就也散了，就有人進(jìn)來傳話，接著女眷們一同告辭回去。

    安四奶奶一直陪著明姜送走了后一撥客人，又和她一起回房，看著丫鬟們正收拾茶盞，就想起一事，拉著明姜笑道：“剛才席上你可瞧見了？我真是大開眼界，居然還有人出門做客，大吃大嚼成那樣！”

    明姜知道她說是誰，也忍不住笑：“是呢，我剛看見時(shí)候，真是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哈哈，羅太太坐她旁邊，臉都抽起來了，我瞧著羅太太是個(gè)極愛面子，偏偏她和柳太太又要好，說也不能說，她坐那兒就像椅子上有針扎她一樣！”安四奶奶現(xiàn)想起來還是笑不行，“丫鬟給她剝著蝦，她自己就迫不及待伸長了筷子去挾那排骨，還掉了旁邊羅太太湯碗里，哈哈！”

    明姜想起來也笑個(gè)不住，還補(bǔ)充：“蛛兒要撤去那半個(gè)四喜丸子，換了清蒸鴨來，她眼珠子都不錯(cuò)一下、戀戀不舍盯著那半顆肉丸子，看得我直心軟，真想就地給她留下，又怕傷她臉面?！?br/>
    安四奶奶一手扶著腰一手擦了擦笑出來眼淚：“怪不得裘太太一直躲著柳太太，不愿和她坐一處，想來是知道她這樣子?！?br/>
    明姜心里有些疑惑：“難不成是柳家沒甚家底，日子過得緊巴？我瞧她衣裳雖，卻是舊年花色，旁人穿服色雖不是頂時(shí)興，卻也是這一年樣子。且她頭上只有一對鎏金簪子，臉色也不大好。”

    安四奶奶不以為然：“家里再窮，吃不上飯也好，總不能出來做客也是一副餓死鬼投胎模樣！也忒失禮了。她總這樣，同席人哪里受得了，下回誰還邀她？”

    那倒也是，明姜附和了幾句，就又誠心誠意謝安四奶奶：“今日多虧姐姐幫著我周旋，不然我還真有些應(yīng)付不來呢！”

    “瞧你，又跟我客氣了。你這樣一說，后日我家請客時(shí)候，我都不好意思請你去幫忙了！”安四奶奶笑著回道。

    明姜趕忙說：“姐姐放心，后日我一早就去?！眱扇擞终f了一會兒話，安鵬那里也要回去，明姜就親自送了安四奶奶到二門處，說好了后日一早去安家，看著她出去才返身回房。

    等常顧回來以后，兩人分別說了內(nèi)外情形，都對這第一次應(yīng)酬感到滿意。常顧還說：“千戶大人說，徐太太大約三月里就來，到時(shí)要請我們?nèi)プ隹??！?br/>
    然后又說了一些旁人事，明姜就想起來問那柳百戶：“……是哪人？你們熟識么？他們家住哪？家里境況如何？”

    常顧奇怪她為何問這么細(xì)，明姜就把柳太太表現(xiàn)說了，常顧也笑了半晌，然后說：“倒沒怎么打過交道，住哪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和羅百戶交好，唔，好似是常問羅百戶借錢。唉，他們這些人，若日子過得不好，多半不是賭就是……”后面話咽回去了。

    明姜轉(zhuǎn)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心里對那柳太太頗有幾分同情，又問：“柳百戶和羅百戶要好，那么羅百戶多大年紀(jì)？羅太太可才二十出頭?！?br/>
    “羅百戶比柳百戶還大一歲，有三十多了，許是那羅太太不是原配吧！我記得羅百戶長子都已經(jīng)入了他所里了，總有十六七，這羅太太應(yīng)不是原配?！背ｎ櫞鸬?。

    明姜這才明白為何羅太太那樣打扮：“想來她是為了要晚輩面前撐起長輩架子呢！”說完這些，又說起安四奶奶，“今日真是多虧了安四奶奶幫襯?！?br/>
    常顧點(diǎn)頭：“改日有暇，我們單請他們夫婦致謝吧！”

    到了后日，兩人一早就去了安家，不過明姜去了也并沒幫上什么忙，早先常顧說過，安四奶奶堂叔左千戶所做千戶，因此這天她堂嬸帶著兩個(gè)堂嫂都過來幫忙，明姜倒真是老老實(shí)實(shí)做了一天客人。因?yàn)橛泻絷P(guān)系，安家請客人多，女眷們就坐了兩席，不用提男客了。

    安家住這宅子也不是賃，而是胡千戶自家空宅子，以前也是賃出去給旁人住，等安鵬確認(rèn)要來之后，就收回來給他們夫妻住了。這宅子是個(gè)小三進(jìn)，比明姜他們住宅子要大一些，多了一排后罩房，其余都差不多，這樣規(guī)模宴客倒正好放開。

    明姜和常顧安家也陪了一天，至晚間客人們都走了，才告辭回去。

    過了兩日，兩人又遞了帖子，到登州知府家里拜訪。登州知府牛平和常顧外祖父顧竑是同鄉(xiāng)，都是安徽人，早年也頗得顧竑關(guān)照，因此對常顧還是很不錯(cuò)。他們剛到那幾天，牛太太不登州，帶著晚輩出門探親去了，前兩天才回來，于是常顧他們就等到現(xiàn)才登門拜訪。

    牛家住知府后宅，布局和平江知府后宅差不多，只是規(guī)模上略小，風(fēng)格上也北方化。牛太太是個(gè)說話輕聲慢語中年婦人，略有一點(diǎn)發(fā)福，臉上也有了歲月痕跡，但吐屬文雅，讓明姜倍感親切。牛家兩個(gè)兒媳婦都年紀(jì)不大，比明姜略大幾歲，客氣有禮，和明姜?jiǎng)傄娺^那些衛(wèi)所女眷們當(dāng)真是有天壤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gè)國慶我是要拼命節(jié)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