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曠一聲令下便有下人抬出了板凳,又有四名壯婦上前拖拽著陳達的胳膊將他按倒在板凳上。
陳達當時一懵,沒想到便宜爹上來就這么心狠手辣,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反應過來便竭力下墜身子反抗拖拽他的四雙手。
“放開我!放開!不要碰我!”在陳達心里,他像是烈士一樣不屈而堅韌地反抗著壓迫,然而實際上被現(xiàn)代宅男被養(yǎng)得羸弱了幾分的身體在壯婦手下對比得像是雛毛未退的小雞一樣可憐而羸弱。
陳達四肢受縛,又被按著后頸,完全動彈不得,他使出喝奶的勁使勁仰起頭,長的頭部與脖頸通紅。陳達驚恐地看著一根三指寬的板子被壯婦請出來,恐懼地大喊:“你不能打我!你憑什么打我!我雖有過錯,但我已經(jīng)認錯了并且已經(jīng)盡力彌補……?。 ?br/>
陳達受到第一下杖擊,只覺臀部火辣辣的劇痛,下半身竟像是痛的沒了知覺,腦子轟隆隆地炸裂一般痛苦,他雙目赤紅地瞪著上座的崔曠,只見崔曠輕描淡寫的一個眼神過來,便叫他心驚膽戰(zhàn),不敢動彈。
“我問你,你意圖不軌的是凈蕖還是凈蕖的主子,我的女兒你的胞妹,嗯?”崔曠語氣冰冷,滿滿的是對陳達的嫌惡,堂內(nèi)的溫度一下子降低了好幾度。
陳達又受了數(shù)下杖擊,他咬牙強忍著不喊叫出來,只發(fā)出嗚嗚恩恩的呻.吟聲,憋得滿頭大汗。聽崔曠一言,瞬間感到非常心虛,難不成昨晚他不但把凈蕖弄上了床,還趁著酒醉對秀秀做了什么?
好在他早就是滿面通紅,大汗淋漓,倒是掩蓋了他的心虛。
但他又怎么會傻傻承認這一點,硬是死咬著不承認:“我怎會對秀秀有不軌之心,秀秀是我妹妹,我與妹妹只有兄妹之情!我昨日酒醉了什么都不知曉,若是冒犯了妹妹讓我當面向她道歉!”
“扯淡!”怒斥陳達的不是崔曠而是上座的另一人,崔云陽的繼母盧彤云,“郎君不過說胞妹,你便脫口而出秀秀的名字,你還敢說你對秀秀沒有覬覦之心?!”
這倒是個誤打誤撞的巧合。陳達忘記了古代是父權(quán)社會,有時會忽略母系血統(tǒng)。崔云陽的同胞妹妹是指崔曠所生的女兒,既包括崔秀秀也包括其他異母妹妹。而陳達慣性帶入了他生活的社會的思維,一聽說同胞妹妹他就下意識帶入了崔秀秀,這讓盧彤云更覺他是不打自招,不過陳達確實也只對崔秀秀起過旖念。
只見盧彤云雙目倒豎像是能噴火一樣,一字一句利刃一樣直戳人心肺:“如今郎君在此,我便也不害怕說出來了!昨夜囡囡聽聞你回府時身體不適特地探望于你,可你這畜生半點沒有人性,一遇囡囡竟就大發(fā)禽獸之心,一把抱住囡囡就開始撕扯她的衣服,心肝啊、情兒啊叫個不停,對著囡囡口中百無禁忌盡是淫言穢語!得幸身邊有忠婢隨行,凈蕖又是大喊人來又是慌忙將你拉開,你這畜生便在正堂強行奸污凈蕖,行了這般喪盡天良之事!等仆從發(fā)現(xiàn),見凈蕖掙扎地全身是傷、淚流滿面,不知如何是好,千萬般可憐她不忍她受人圍觀再添屈辱,是王嬤嬤咬著牙閉眼將囡囡從堂內(nèi)抱出??蓱z我囡囡今年多小一只,竟遭這種天降的禍事!先是從小敬仰的同胞兄長對她大發(fā)獸心,又當面看見近侍的奴婢被兄長奸污,不知過了多久才被人救出,三魂七魄丟去太半!如今是叫也不聽,喊也不答,這么個活潑愛笑慣愛撒嬌的小人現(xiàn)在竟都不會理人!崔家祖訓以忠孝傳家,你父親是天下聞名的賢德之人,可崔家怎么就出了你這么個不懂孝悌、不知廉恥、不忠不孝、罔顧人倫的畜生!”
盧彤云出生于不亞于崔氏的氏族門第,自然有她的底氣,性格也是自信爽直。但作為崔曠的繼室嫁過來,最初面對丈夫成群的兒女時也不由得謹小慎微,事事小心,生怕出錯。在她初為人婦時陪伴她度過那段忐忑不安的時期的正是崔秀秀。
她初嫁來時,崔曠的長子崔云陽已經(jīng)到了進學的年齡,自己有主意,和她也不算親近。各庶子庶女都有親娘看照,只要大事上不出錯,其他沿用舊例就沒關(guān)系。
而崔秀秀則不一樣,她剛足月不久母親便因為產(chǎn)后調(diào)養(yǎng)不好風邪入體而駕鶴西去。崔曠又無年長的女性長輩幫忙撫養(yǎng)這孩子,他為妻守了一年妻孝后娶她進門,這孩子便順理成章抱到她身邊讓她親自照料。
那時的崔秀秀不過一歲多,尚記不得親生母親,便只當她是親生母親。崔秀秀自小性格活潑慣會向她撒嬌,長得又是玉雪可愛相糯米團子一樣,極為惹人喜愛。盧彤云將崔秀秀視如己出,她最疼愛的就是秀秀,就連后來生的親子的寵愛都沒有超越她。
可以說,今日被仆從叫起聽說崔云陽對崔秀秀做出這樣的事情,最為震怒的不是崔曠,而是將崔秀秀視為掌上明珠心肝寶貝,千般疼萬般寵都不夸張的盧彤云。
陳達聽得身軀猛地震顫,雙目瞪得呲目欲裂,接著被打得慘叫出聲,喉中咕噥著啞著嗓子否認,也不知是對誰否認:“??!……不是我……我沒有……??!……我沒有……”
大概對一個不滿六歲的孩子做這種事情他難得有了一點恥辱心。
待盧彤云說完,三十杖已然結(jié)束。
陳達喘息許久雙臂發(fā)力,一腿踉蹌著先半跪落地,扶著板凳一點點站起來。
三十下杖擊可不是隨便說說的,國家有刑罰笞、杖、徒、流、死五等,三十杖足夠讓人被打的數(shù)月下不了床,身子弱的半條命都能沒了。
在人的眼睛看不到的界面中,陳達身上的系統(tǒng)放出了一層厚厚的氣保護了他的身體,讓他這個不算強壯的身體受了三十杖擊后還能掙扎著站起來。
陳達只覺自己是深陷囹圄的落魄英雄,他掃視這堂中人指指點點辱罵他,就連卑賤的奴仆都暗地吊著一雙白眼覷看他。他只覺堂中冷風颯颯,身邊虎狼成群,皆是露出一副猙獰貪婪模樣,垂涎著他的身體像是打量著在他身上咬下一塊美味的肉來。一時間,前所未有的孤寂、痛苦、迷??M繞心間。
他來到這里得到斷斷續(xù)續(xù)的劇情讓他確定他是穿越到了一本書里,書中的主角便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崔云陽。他獲得的劇情里包括了這一段時間發(fā)生的事,但在他的記憶里,哪曾有今日又被打板子又遭人痛斥的遭遇。相反,在崔云陽生病后的這段日子里家里人倍加關(guān)愛他的身體,一家人甜蜜有加,與現(xiàn)在苦不堪言的現(xiàn)實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他內(nèi)心更加沉痛。
只見一年紀很大臉上法令紋深重一看就很嚴肅刻板的嬤嬤從外通報后進入門中,就站在陳達身邊稟告道:“稟告郎君和娘子,凈蕖安置好了,她托奴給郎君和娘子帶話。”
安置好了的意思,是指抬回房間清理過身子,請大夫看過上了藥。
“凈蕖告訴郎君和娘子,昨日乃是陽郎君強行逼.奸,非她所愿!她本欲自盡以保住清白,此身軀留至今時要叫二位大人知道絕非是她貪生怕死,也非她貪慕榮華,全是害怕死后會害了秀娘子的名譽!如今郎君和娘子即已聽聞此事,凈蕖她是活是去聽憑二位大人做主。”
在這個良賤分明的社會,凈蕖身為奴婢生死全不在她掌握之中,只能任憑主家吩咐。
但她這番話著實令人動容。
昨夜凈蕖舍身救主已證明其對崔秀秀的忠心和誠懇,可見她此番話并非謊言。凈蕖身為奴仆未受過教育,一個未受教育的人沒有什么心機在橫遭災禍后還能想出叫人動容的話。
凈蕖被人強.奸,但因強.奸之人是主家而不得拒。如今的社會名節(jié)大于天,她失節(jié)之后心懷怨恨是人之本性,但她在遭受對于頂天的磨難后還能想著年幼的小主人如何不令人動容?
盧彤云聞言眉眼皆是動容之色,她嘆息一聲:“好一個忠奴,崔家不會虧待了她??蓱z!就連囡囡身邊的一個奴婢都心心念念著保護囡囡,甚至連死都不敢,可你這同胞的兄長竟然如此混蛋害囡囡至此,真是家門不幸!”
“夫人認為,對他應該如何懲戒?”崔曠身為崔云陽的親身父親,擁有對子女至高的教育權(quán)和教育責任。對于子女的懲戒權(quán)力歸屬崔曠,盧彤云身為母親本無法插手,而他竟令人驚異地詢問起盧彤云的意見。
崔秀秀受此大難,如今都像癡傻了一樣,盧彤云恨不得陳達這個畜生去死,可恨她身為繼室,若對原配嫡子嚴苛難免被人傳言不慈善妒。就算她能豁出去名聲,可她卻又懷疑崔曠是不是真的能對嫡長子狠心懲戒。畢竟崔秀秀只是女兒家,而崔云陽可是將來繼承香火的宗子,更別說崔秀秀只是受了驚嚇,而名聲尚未有礙。
盧彤云心里深恨陳達,然而理智上卻不能這么說:“今日陽郎君受家法三十杖,可見已經(jīng)受了教訓,但陽郎君德性有虧,還需改正,此番還聽郎君決定?!?br/>
盧彤云的一雙眼睛因為怨怒亮得出奇,一聽便能聽出她怒焰高漲,就連稱呼上都變成了疏離的“陽郎君”,可見其對陳達有多憤怒。
崔曠表情上不置可否,堂中的管家嬤嬤卻是都在敬佩他的淡定沉穩(wěn),長子做出這么不孝的事情還能面不改色。
然而他卻有他的煩惱。原本尚云選擇的時間點正好,陳達徹底進入了這具身體無法再通過系統(tǒng)逃到別的人的身體里,而且陳達還沒來得及做出什么事情。
但是,神祗的時間感是很單薄的,如果沒有人類社會做對比,一年和一百年對神祇沒有什么區(qū)別。她不過跟天道多聊了幾句,結(jié)果就過來晚了,陳達已經(jīng)禍害了兩個女孩,并且已經(jīng)通過系統(tǒng)掠奪了世界的氣運。
他來這里是修改了崔曠的設(shè)定,原本世界的設(shè)定里崔曠在三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亡,他是頂替了崔曠的身份。他在各個世界很少頂替別人的身份設(shè)定,因為他接手了別人的身份便會負責替那人走完應走的人生,多少不如自己的身份快活。這次頂替崔曠的身份,還是為了方便天道的委托。
也是因為他修改了崔曠已死的設(shè)定,陳達所得到的“劇情”也受到影響。他得到的“劇情”非常零碎,并且他一個不慎便會得到不同于劇情的發(fā)展。
“人生在世當以德行立世,他今年已有十六,性子都已經(jīng)長成,再改還能改到哪里去。我瞧他也不想再受我教育,我親自教訓他他竟還問我憑什么打他。不聽教令,不孝不悌,既如此,我全當沒有這個兒子。”
陳達喉頭一緊,然而又心中一松。最終結(jié)局是被家族除名嗎。對秀秀這個妹妹做了不該做的事他也是愧疚的,他可以誠懇地向秀秀道歉,直到她原諒他為之。至于凈蕖這個女人,既然不想要他的補償,那他也不會任她折辱,讓她好自為之罷!
陳達此人果真是自私至極,就連道歉都是以得到原諒為目的,可見其認為自己得到原諒才是應當?shù)模绻貌坏皆?,反過來說不得還要埋怨別人得理不饒人。這般傲慢又自我,簡直讓這個世界以他為中心旋轉(zhuǎn)才好!
喝酒誤事!喝酒誤事!他心中長嘆,可他又不由得怨恨起來,今日他們這般看不起他把他趕出家門,待明日他名耀天下,他也絕不會認他們這些“親人”!他們永遠不知道他們放棄的是多么優(yōu)秀的人!
然而,他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卻沒發(fā)現(xiàn)這堂中其他人皆是一臉震驚不已的表情,就連做事多年的管家和嬤嬤都忍不住壞了規(guī)矩,不敢置信地看向崔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