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zhuǎn)眼間，就到了八月的下旬。

    “狗子！走啦，咱們出去玩?！?br/>
    周嵩瞟了跑進(jìn)來的生氣一眼，扭過頭去，假裝什么都沒有聽見。

    自從袁月苓和周嵩的關(guān)系變得難以名狀之后，“狗子”這個頭銜終于回歸了更合適的主人——它不用再叫生氣了。

    袁月苓知道周嵩會對這種政治變革感到不快，并且無法開口反駁，所以她對當(dāng)著周嵩的面這么招呼生氣樂此不疲。

    因為，這是她本人在這段難以描述的共生關(guān)系中，僅有的，可以完全掌握主動權(quán)的環(huán)節(jié)。

    小小地報復(fù)了一下眼前的負(fù)心男，滿足過了縹緲的自尊心，袁月苓牽著生氣在街上漫步而行。

    今天的太陽不大，街上又多了許多恩愛的狗男女。少女望著他們，實在是想不通，唐小潔是怎么樣的有趣靈魂，可以只靠打電話，就讓那個曾經(jīng)看見自己就拔不開眼的周嵩變成在自己面前正襟危坐的柳下惠的。

    考慮到預(yù)期中的漫長未來，袁月苓有了一個打算：既然你喜歡唐小潔，那我就不妨“唐小潔化”一番吧。袁月苓伸手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很痛，這一次不是夢。

    作為下定決心改變的第一步，袁月苓選擇了——美甲。

    其實作為我來說，是不能理解她的決定的。據(jù)我所知，周嵩的審美比較符合《中學(xué)生守則》和《中學(xué)生日常行為規(guī)范》的標(biāo)準(zhǔn)，如果他喜歡唐小潔，可以有千千萬萬種理由，但決不會是美甲和化妝。袁月苓的馬屁拍到馬腳上——陪他睡了半年，居然連這都不知道，周嵩知道了，應(yīng)該會氣炸。

    唐小潔精美閃耀的指甲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對此袁月苓一直持有不屑一顧的，屬于淳樸勞動人民的驕傲。但是既然要改變，既然要從柴米油鹽家長里短的思維里掙脫出去，就不妨先美個甲吧，給自己一個點外賣的理由。

    “不能做？為什么?”

    美甲店店員有生意不做的態(tài)度，讓袁月苓起了一股無名火，這不是瞧不起人嗎？

    “不是不能做，是做出來會很難看……”

    “你說我難看？！”

    “不是說您難看，我的意思是您的指甲不適合……”

    “我怎么就不適合了？是不是我非得畫個大濃妝穿一身騷才適合??？”

    “美女，你怎么不讓人說完話呢……”店員無奈地苦笑解釋，又花了不少口舌，才讓袁月苓接受手指甲太短做美甲效果差的事實。然后店員話鋒一轉(zhuǎn)，圖窮匕見。

    “怎么樣？好看吧？”袁月苓化了一個探舞臺風(fēng)的濃妝，帶著生氣走在附近的酒吧街上。不過她可沒錢在這里消費，更沒打算刷別的什么，這個妝容打扮走在這里直面往來人群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種不亞于瀑布下打坐的修行了。她左手伸直，拍了一張照片，連同前面一句話發(fā)給了周嵩。周嵩現(xiàn)在雖然當(dāng)面不怎么搭理自己，但是信息還是回的。

    沒想到周嵩這次秒回了：“你有毒吧？什么時候指甲留這么長了？”

    留個屁，老娘花了一個星期伙食費買的指甲片好吧？袁月苓心里揶揄著回了消息：“你不睜眼看，當(dāng)然不知道，好看嗎？”

    “好看個屁，這啥圖案，黃呼呼的?！?br/>
    “梵高的向日葵都不認(rèn)識，還扯什么會畫畫呢?！痹萝呤芰舜驌?，補(bǔ)充了一個撇嘴的表情。

    “這都該吃飯了啊，別又全等著我，就算等我，生氣也得吃飯了，這天都快黑了?！敝茚赃@次發(fā)了條語音。

    哼，就等著你，老娘飯錢都換了向日葵了。袁月苓也按住了語音輸入鍵，另一只手從包里摸出一根火腿腸，用牙齒撕開，向著生氣招呼：

    “狗子，乖，吃飯啦——”

    “——你怎么這么晚？我和謝可馨都等你——”突然，有個操著濃重廣冬口音的男人來到袁月苓身旁，還在她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

    袁月苓沒聽清帶著濃厚口音的“謝可馨”三字，嚇得一哆嗦，手機(jī)脫手在空中接了幾次，總算沒有摔在地上。抬頭再看來人，是一張英俊但陌生的臉。

    對于被搭訕，袁月苓并不陌生，面對這類情況，她從來沒有準(zhǔn)備過呵斥以外的預(yù)案，今天也不會例外——

    那男人卻一臉尷尬地連連擺手：“不好意思，我弄錯了，抱歉抱歉?！彼叺狼高吅笸?，退出5米開外，見袁月苓還是沒啥反應(yīng)，就裝作無事發(fā)生顧自走開了，只留下袁月苓捏著半根火腿腸站在原地摸不著頭腦。

    如果是在平時，袁月苓或許會判斷這個人是真的認(rèn)錯了人，可是今天，她不太自信。她迫切地想要驗證這是一個“看背后想犯罪，看正臉想撤退”的活例子，來說服自己放棄這個向唐小潔學(xué)習(xí)的荒唐念頭。

    這個男人身材高挑，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倒也不難找。

    他左顧右盼不時看時間，似乎確實在等人。

    袁月苓站在不遠(yuǎn)處的黑影里假裝逗狗，眼睛卻盯著那個男人。

    好了，來了。

    對于真的認(rèn)錯人的可能性，盡管渺茫，袁月苓也做了預(yù)判：也許是著裝的風(fēng)格，也許是身形樣貌，甚至有可能是狗撞衫了，但是她萬萬也沒有想到，這男人等的人，是唐小潔。

    為什么唐小潔會出現(xiàn)在這里？她不是回?fù)嬛萘藛?？她不是一直在爬山旅行，沒空見周嵩嗎？她回來為什么周嵩不知道？為什么會來見這個男人？

    一連串的問號充滿了袁月苓的腦子，但她還是很快理清了思路，抓住最關(guān)鍵的一個疑問：這是不是唐小潔？

    袁月苓略知化妝品的威力，這么遠(yuǎn)認(rèn)人靠看臉是不準(zhǔn)的，而如果湊近去甚至直接打招呼，自己這身打扮怕不是自爆卡車？難道放狗試試？

    幸運的是，就在袁月苓躊躇間，第二個女人的出現(xiàn)讓疑慮得到了解決。

    是小朋友，她熱情地和先前的男人以及唐小潔打了招呼——這次100%不會認(rèn)錯了。

    唐小潔居然背著周嵩出來約會別的男人？

    這是欺騙！這是背叛！這是赤裸裸給周嵩戴綠帽！

    狗子啊狗子，你居然為了這么一個女人，這么一個謊言癖，遲遲不和我復(fù)合？我再怎么樣，就算你現(xiàn)在這么對我，我也從來沒找過別的男人吧？現(xiàn)在你該知道糟糠之妻的好了——等等，誰是糟糠??？

    袁月苓心里瘋狂吐槽著，意識到這是絕地反擊的最好機(jī)會。

    她想要馬上給周嵩打電話，轉(zhuǎn)念一想，目前的情況最多只能算是唐小潔回來沒有跟周嵩說實話，就憑她平時給周嵩灌迷魂湯的本事，搞不好不但翻不了盤，還要被倒打一耙。

    拿賊拿贓，捉奸成雙，袁月苓認(rèn)為自己需要更多的彈藥才能有打贏這一仗的把握。

    于是，跟蹤派周門袁氏月苓，開始了她下山以來的第一次正式行動——之前拿師父練手不算。

    其實她很擔(dān)心唐小潔他們?nèi)ツ欠N收門票的酒吧，因為她真的付不起門票。

    那種不收門票或者女性免票的酒吧，她就更不想進(jìn)去了。

    幸好，唐小潔一行人進(jìn)了一家比較清靜的西餐廳，還挑了靠窗的座位，袁月苓對此感到滿意。

    “俗話說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袁月苓藏身在唐小潔他們吃飯的那個窗口街對面的陰影里，惡狠狠地咬了一口火腿腸，因為她快被周嵩餓死了。

    人家坐著我站著，人家飽著我餓著，人家吃著我看著……

    她發(fā)了好幾條信息也沒得到回應(yīng)，這酒吧街自然也沒什么饅頭大餅，只有一些貴得見鬼的網(wǎng)紅食品和看著就想問代價是什么的飲料，只能再苦一苦生氣了，回頭讓你周爸爸給你改善伙食吧。

    就這樣，一路輾轉(zhuǎn)尾隨，袁月苓覺得反倒是小朋友和那男人更熟絡(luò)一些：她開始擔(dān)心，會不會自己最終挖掘出的不是想要的答案。

    終于，他們要回家了。

    先是小朋友自己攔出租車走了，唐小潔和那個男人似乎在等網(wǎng)約車——這個時候就不能想省錢了，袁月苓攔下一輛出租車，抱起生氣就上了車，然后對司機(jī)去哪里的詢問毅然裝作聽不見。

    ……

    “司機(jī)師傅，請跟著那輛車，您再出言不遜我錄音投訴?！痹谒緳C(jī)把袁月苓連人帶狗哄下車之前，唐小潔他們叫的網(wǎng)約車總算是到了，與此同時，袁月苓也瞬間恢復(fù)了聽說能力。

    唐小潔的目的地是一處有些冷清的商住公寓，此時已近晚上十點，抬頭望上去，卻并沒有多少燈火。

    司機(jī)收了車費后，罵罵咧咧地一腳油門走了，袁月苓沒空和他計較——她得想辦法弄清唐小潔他們?nèi)チ四膶幽膫€門。

    到了人少的地方，唐小潔顯得很緊張，總是東張西望，袁月苓只得遠(yuǎn)遠(yuǎn)跟著。

    看到他們進(jìn)了樓門，她才疾步趕上，總算看到了他們進(jìn)的哪部電梯。

    袁月苓快步趕進(jìn)電梯廳，看電梯停了哪些層。

    12、17b、21。

    事不宜遲，默默記下數(shù)字，袁月苓決定賭一下17b。

    因為，去12層肯定啥也趕不上了，而21層很可能是電梯的待機(jī)層。

    17b這種樓層號，是為了避諱18層才做的自欺欺人命名法。這一層終究會又便宜又不好賣，最后被中介公司拿來整體出租管理，而這種公司管理的出租房，跟私人房東出租房相比，最是藏污納垢。

    袁月苓抱著生氣，謹(jǐn)慎地走出17b的電梯門。

    樓道里的燈都滅著。

    她有些泄氣，把生氣放在了地上。

    她并沒有指望生氣可以像警犬一樣，跟蹤氣味提供線索，只是沒想到，這狗四爪一著地，立馬撲騰著沖向消防樓梯，一頭撞開防火門，哀鳴了一聲，又頭也不回地逃下樓去了。

    袁月苓剛要去追狗，樓道里的一扇門卻開了。

    她連忙躲回樓梯間，只聽到了一句男人的嘟囔：“不好意思，我弄錯了，沒有狗。”

    盡管袁月苓跟這個男人只有一面之識，再見面都未必能一眼認(rèn)得出，但這句帶有濃厚廣冬口音的“不好意思，我弄錯了”卻實在是辨識度太高了。

    袁月苓興奮起來——她沒有去管生氣，躡手躡腳地走到那扇門前：17b14。

    這種公寓，門和墻壁都不厚，只要聽到唐小潔的聲音，確認(rèn)她在里面，下一步就可以打電話給周嵩讓他來面對疾風(fēng)——暴雨般的真相了。

    可惜，第一個跑進(jìn)她耳朵里的異響，是肚子不爭氣的叫聲。

    死狗子，你想餓死我跟生氣過二狗世界嗎？袁月苓小聲地咒罵了一聲。

    沒有啊，我剛才不小心睡著了。周嵩的聲音忽然在袁月苓腦中響起。

    你趕緊給我滾去吃飯……等等，什么時候你又能聽見我說話了？

    不知道，就剛剛吧。

    你你你……先不說這個了，你去吃飯，趕緊的。

    這不用你說，我也是被餓醒的。先吃個方便面好了。

    別放辣油調(diào)料。

    我這買的都是辣的。

    ……我祝你……以后吃泡面都沒有調(diào)料包。over！

    “老毒物剛才來信息說他家里給他寄了一箱螃蟹，他太太也不能吃，這東西也放不住，說明天來我這做著一起吃了，你明天來幫個廚……”

    周嵩對于腦內(nèi)對話的重新出現(xiàn)感覺還是挺快樂的，他給泡面加好水，一邊編寫手上這條信息，一邊琢磨。他還沒有完全想好，是讓袁月苓來一起吃清蒸蟹，還是自己下廚來頓香辣蟹，只當(dāng)和她報個備，禮尚往來，忽然腦后一陣劇痛襲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

    ……

    輕佻的女聲：這榆木腦袋還真硬啊，這都沒死就算了，傷都沒有嗎？

    沉穩(wěn)的女聲：你這孩子，下手太重，幸好我有些準(zhǔn)備。

    輕佻的女聲：我要是手不重，也當(dāng)不上你那組織的頭牌啊。

    沉穩(wěn)的女聲：是咱們的組織，傻丫頭。

    ……

    ……

    ……

    “周嵩，周狗！你醒醒，怎么睡這了？你醒醒！”

    周嵩被搖醒的時候，迷迷糊糊還記得好像夢到了什么，但那些縹緲的記憶，又很快被清晨刺眼的陽光和來人急促的呼喚驅(qū)散，變得無影無蹤。

    腦門冰涼，周嵩伸手一摸，是個化了大半的冰袋，扒拉到一邊，抽手回來，手上一股腥味。他緊皺眉頭努力避開陽光，把眼皮撐開一條縫，一張焦慮的瘦臉映入眼簾。

    “老毒？你怎么在這，我這是在哪？”周嵩掙扎著爬了起來。

    “昨天不是跟你約好了，來你這把這些螃蟹煮了，你這趴在家門口是什么節(jié)目??？”老毒物把那個冰袋撿回來，放進(jìn)了旁邊地上的一個泡沫箱子。

    周嵩扶著后腦勺努力的回憶：眼見著開學(xué)的日子臨近，老毒物他們又回魔都了，昨個好像是約了聚聚來著。

    “沒干啥，我就餓了起來泡個面，然后……好像就不記得了?！?br/>
    “別是遭賊了吧？你這門可也沒鎖，我喊屋里也沒別人。你爸媽呢？”老毒物有些憂慮地推開了門：“你看看丟東西沒有?！?br/>
    “……沒有吧？”周嵩還是感覺全身酸痛，莫名其妙擠得慌，轉(zhuǎn)身晃晃悠悠地進(jìn)了屋，一切都是昨天的樣子：“他倆這幾天不在?！?br/>
    老毒物安頓了他的螃蟹，在屋里轉(zhuǎn)了轉(zhuǎn)，順手把那碗爛泡面丟進(jìn)了垃圾桶：“沒丟東西就好，你這過得跟小孩沒娘似的，低血糖了吧？我這螃蟹是寄過來的，就蒸的話可能不是特別新鮮了，你說呢?！?br/>
    “不是，到吃螃蟹的季節(jié)了嗎？”

    對了，螃蟹，昨天是……？周嵩好像想起了什么，扶著茶幾坐到了沙發(fā)里。

    “蓉兒還好吧？”周嵩也就是隨口一問，老毒物回答的什么他也沒聽見，總覺得忘記了重要的事情，注意力都放在回憶昨天發(fā)生了什么上面。

    從門外撿回手機(jī)，已經(jīng)沒電了，充了一會才勉強(qiáng)可以開機(jī)。

    威信里和袁月苓發(fā)的最后兩條是文字消息：“老毒物剛才來信息說他家里給他寄了一箱螃蟹，他太太也不能吃，這東西也放不住，說明天來我這做著一起吃了，你明天來幫個廚?！?br/>
    袁月苓：好的。

    周嵩這才想起昨天和袁月苓腦內(nèi)斗氣的事情，腦后的劇痛仿佛再度襲來。

    “袁月苓？袁月苓？”周嵩大聲地喊了幾聲，但只引來了廚房里秦江堯的詢問。周嵩顧不得理他，抓起電話撥號，卻只有“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jī)”。他又重重扭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半晌依然毫無回應(yīng)。

    共生又消失了？袁月苓又跑路了？

    可是昨天明明還在斗氣啊，昨晚腦后的劇痛如果在自己這邊沒有來源，那就只能解釋為袁月苓那邊出什么事了。

    共生消失的另一個可能性？威信里最后這個“好的”總覺得有些過分乖巧爽利，周嵩不敢往下想了。

    身子還是感覺憋屈得難受，但是他很難判斷這是因為自己在外面受了風(fēng)，還是袁月苓在遭罪。戀人也好，朋友也罷，就算是沒有共生的普通同學(xué)，他也不能容許自己再在這里等著吃螃蟹了。

    “老毒，你怎么來的？”

    “我？騎電瓶啊。我有媳婦孩子要養(yǎng)的?！崩隙疚锫朴频爻鰜恚骸霸块L來嗎？她手藝可比咱倆強(qiáng)多了?！?br/>
    “別螃蟹了，你騎電動車帶我去找人。我的車丟沙川了。”

    “咋了？她又怎么了？不是說沒事了嗎？”老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別問了，我擔(dān)心她出事了。”周嵩推著老毒物往外走，半路又折返客廳，看到丟在垃圾桶里的泡面咧了咧嘴，又看看柜子里已經(jīng)空了，隨手抓了一把地上桶里的餅干揣進(jìn)兜里，拉著老毒物騎車出門了。

    “前面怎么走啊，你別睡啊，坐穩(wěn)了。”老毒物側(cè)過頭大聲地對著身后的周嵩喊道。

    “前面右拐再左拐?！敝茚院莛I，并越來越虛弱，在風(fēng)中疾行時全身的憋屈感一點也沒有減弱。他摸出一塊餅干塞在嘴里咀嚼著，希望這不是因為袁月苓也很餓，又希望袁月苓至少還能覺得餓。

    周嵩和老毒物在袁月苓租住的地方找了一圈，她的住處掛著小鐵鎖，鄰居也沒人說在昨晚之后看到她或者那條狗。

    “你確定她是住這嗎？我媳婦說你不知道她現(xiàn)在住哪??？”老毒物看到這個情況也開始不安起來。

    “一天兩天不知道，這么長時間了，我還能不知道？”周嵩現(xiàn)在說話喘氣都覺得費勁。

    “那現(xiàn)在怎么辦？你倆那個什么共生是又沒有了？”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敝茚允箘诺?fù)狭藫项^皮，深吸一口氣，下了很大決心一樣地提亮聲音說：“先報警吧?！?br/>
    ——分割線——

    “怎么又是你??？你不是在匯南的轄區(qū)嗎？”周嵩的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

    “正常人事調(diào)動。我還想問呢，怎么又是你??？”戴眼鏡的青年警察長得好像文章：“上回你還知道拐彎抹角的，怎么，這回改直球了？”

    “這回她真的是遇到危險了。”周嵩誠懇地請求。

    “先別這回，說說上回吧。怎么回事？”

    “上回就是個誤會，我承認(rèn)上回她就是想和我分手，但是后來我們和好啦，這回她是真的遇到意外了，警察同志，你要相信我啊。”

    “我信你個鬼，上次你這算報假案，是我們沒追究知道嗎？”長得好像文章的眼鏡一拍桌子：“要是每個群眾每次鬧分手都要來這一出，我們還怎么開展工作啊，啊？”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從你們上次見面到現(xiàn)在不到24小時，從你們最后聯(lián)系到現(xiàn)在不到12小時，這充其量就是一個晚上沒回家啊。二十幾歲的成年人了，魔都是什么地方？你以為小漁村?。棵恳粋€頭一天晚上夜不歸宿的女的，第二天我們警察都要查嗎？萬一真查出點什么你們接受得了嗎？”

    “你這話什么意思——”

    “小兄弟，”眼鏡放緩了口氣，換成了魔都本地方言：“儂啊是本地人啊，個種外地女寧脾氣壞來西的，何必吊了伊身上相呢？跑就讓伊跑，阿拉再尋一個——”

    “哎，你這是怎么說話呢？”旁邊一直只是給周嵩幫腔的老毒物也被惹到了。

    “我還沒問你呢，”聽老毒物不客氣，眼鏡的態(tài)度也冷了起來：“去年年底被告強(qiáng)奸的那個是不是你？案子結(jié)了嗎？”

    “婚都結(jié)了，證也領(lǐng)了，不勞政府費心?！崩隙疚锊弊右还！?br/>
    “領(lǐng)證在民政局等了好久吧？知道為什么嗎？因為我這得先給你們銷了案，他們才能給你們發(fā)證。好好日子不過，都喜歡來警察局嘮嗑，真就一家人只進(jìn)一家門是嘛？”眼鏡警察一副手銬拍在了桌子上。

    其實，由于離婚冷靜期的緣故，法律上何思蓉現(xiàn)在還是胖哥的妻子。見他倆把一件不存在的事情聊得有來有回，周嵩心中暗暗納罕。

    警察手邊的電話忽然響了，他接起來，老毒物也順勢蔫坐了回來。

    “行了，你倆也是……不想回去的話，就待這清醒清醒，想清楚再走。那有水，自己倒，我一會兒回來。”說完，他又看了周嵩和老毒物幾眼，轉(zhuǎn)身進(jìn)后面了。

    “會不會真的是你小題大做了?！本祀x開后，老毒物小聲地問周嵩。

    “我這事跟警察說他也不能信，沒準(zhǔn)把我當(dāng)瘋子。你怎么能也不信呢？”周嵩嘆了口氣，起身去接了杯水，就著水又吃了一塊餅干。然后他搖搖頭，掏出手機(jī)，再次翻看昨天的幾條消息，反復(fù)聽那僅有的一條語音。

    “狗子，乖，吃飯啦————————

    “狗子，乖，吃飯啦————————

    “狗子，乖，吃飯啦————————

    “行了，別給我喂狗糧了，你吃什么呢？給我也吃個，我餓了?！崩隙疚锫牭脽┝?，想要轉(zhuǎn)移注意力。

    周嵩隨手掏了兩塊餅干丟給他。

    “狗子，乖，吃飯啦————————

    “不是，你真給我吃狗糧??？”老毒物很快把餅干扔回了周嵩臉上。

    “你有病啊？”周嵩瞬間有點火氣上來。

    老毒物撿起一塊餅干懟在周嵩眼前：“這是狗餅干，你看不出來嗎？”

    “不是，我吃挺好吃啊？我都吃了半罐子了。當(dāng)然生氣也挺喜歡吃的。”周嵩也蒙了。

    “我去，你真是小孩沒娘啊，那罐子上有字吧？大學(xué)生dog不認(rèn)識?。俊崩隙疚锟扌Σ坏?。

    “罐子上寫的，是瑞士餅干?。课疫€想著字母餅干、動物餅干、骨頭餅干都挺好吃……”周嵩還在懵。

    “誰給你的？”

    “……袁月苓……”

    “這不結(jié)了，她耍你呢?！崩隙疚锇扬灨扇刂茚钥诖?，靠在了一旁的復(fù)印機(jī)上。

    屋里屋外充滿了尷尬的氣氛，兩個人一時都不再說話，只有復(fù)印機(jī)在嗡嗡作響地打印東西。

    因為打印得太多，其中一張被頂了出來，飄落在地上。老毒物隨手撿起來，一邊看一邊開始勸解周嵩。

    “你說你感覺挨打了，能不能也是袁部長耍你惡作劇呢？你不是也撞過頭來坑她嘛？”老毒物最近的腦子似乎是變慢了許多，放以前，這些事他在來警局前就開始梳理了。

    “什么叫坑她？她當(dāng)時……不能，下手這么重，我都暈過去了，她不可能沒事。我身邊的人是你，她身邊的人是誰？總不會是你老婆吧?！?br/>
    “別開玩笑，怎么可能，我老婆身邊的只能是我?！崩隙疚锷焓衷诳諝庵袚芾艘幌?。

    “如果是事故送醫(yī)了，無論生死早有電話聯(lián)系過來了。聯(lián)系不到我，警察那邊也會有備案了。剩下的可能性……”

    “哎，你們兩個怎么回事，不該你們看的東西別看啊?！毖坨R回來的時候，看到老毒物在復(fù)印機(jī)跟前看東西，變得很嚴(yán)肅。

    老毒物趕緊把手上的紙放了回去：“掉地上的，我沒看，沒看……”

    眼鏡走過來把印出來的文件收起來，然后對著周嵩和秦江堯一揮手說：“失蹤案的立案條件我也都給你們講過了，你們倆清醒了就先回去，說不定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回家了呢？別總鉆牛角尖?！?br/>
    “要是能知道她昨天晚上去過哪或者見過誰，也許就有線索了?！崩隙疚锿浦妱榆?，跟著不知道在往哪走的周嵩。

    “狗子，乖，吃飯啦————————

    “狗子，乖，吃飯啦————————”

    周嵩還在反復(fù)聽這段語音。

    “這個地方挺亂啊，是街上，很難聽出來在哪?！边@次老毒物也仔細(xì)聽了：“不過為什么后面錄了那么長的雜音？”

    “不是雜音，有人說話，但是聽不清。今天我這耳朵里一直嗡嗡的?！敝茚跃o皺眉頭。

    “發(fā)給我聽聽?！崩隙疚锾统鲆桓倍鷻C(jī)，接在了自己的手機(jī)上。

    ……

    “男人的聲音，好像是，‘我和謝可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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