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光環(huán)效應(yīng)一
1
林子陽坐在科長室里舒適的座椅上的時候,恍然感覺是在夢中,從參加同學(xué)聚會歸來僅僅五個來月的時間就發(fā)生如此大的變化。此時此刻,若不是那張寬大的老板桌就擺在他的面前,他還真有點兒不相信所有的這些是真的。
從開始行動到實現(xiàn)目標(biāo),每一步都是那么順利,幾乎都是按他的預(yù)期下來的??墒?,有一件事他至今還百思不得其解,每次閑下來他時常絞盡腦汁地去思索這個問題,至今一無所獲。肖樹青那張冰冷的臉為什么會突然變得如春花般燦爛這個問題,見到肖樹青時有幾次他差點兒就問出來,可理智又讓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盡管只有肖樹青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他是萬萬不可以當(dāng)面向他問詢的。除非肖樹青主動說出來。
自從當(dāng)上科長,林子陽事務(wù)多了,電話多了,應(yīng)酬也多了忙的他似乎再添一雙手腳才夠用。
公示期剛過,白楊就打來電話向林子陽表示祝賀,他不好意思地說:“不愧是在電視臺工作的,消息可真靈通,才幾天的事你就知道了。”白楊笑著說:“這有什么奇怪的,公示在你們局的網(wǎng)站上掛著呢,只要點點鼠標(biāo)就能知道。”兩個人聊了片刻,白楊說:“牧天還要和你說幾句,你等一下。”原來陳牧天就在白楊身邊。陳牧天接過電話說了一番表示祝賀的話,林子陽嘴上說就是個科長嘛沒啥值得祝賀的,心里卻是飄飄然的感覺。最后,陳牧天說:“子陽啊,這可是一件大好事瞅空我和白楊一定去給你慶賀一下?!绷肿雨栍终f了一些客套話,兩個人才掛掉電話。
按理說,科長應(yīng)該算是最低級別的干部了,可是,以前和林子陽已失去聯(lián)系的朋友和同學(xué)像雨后的筍,忽然間不知從什么地方冒了出來,他們都給林子陽打來電話表示祝賀。近些時間,林子陽的手機時常有一些陌生號碼打進來。讓林子陽意想不到的是,毛頭等一些遠在千里之外的同學(xué)為這件事也打來電話,他們的耳朵可真夠長的,林子陽想毛頭他們大概是通過陳牧天才知道這個消息的。
這天,林子陽正在辦公室看文件,岳笑川打來電話,成了科長的事他第一時間就告訴了岳笑川。這次他打電話來是有幾個中學(xué)同學(xué)晚上要來看望林子陽,林子陽忙問:“是哪些同學(xué)啊”岳笑川說:“大頭、二毛和三餅,三個人聽說你成了科長,就托我聯(lián)系你,你可千萬別說晚上沒空人家可是一片真心?!边@些天林子陽基本每天晚上都有飯局,他已很久沒有在家吃飯了,為此吳玲都有意見了。
于是林子陽無可奈何地說:“好吧,不見不散?!彪娫捘嵌?,岳笑川笑著說:“這就對了嘛,地點我已經(jīng)訂好了,在環(huán)球酒店?!绷肿雨柦蛔⌒闹幸惑@,環(huán)球酒店是全市數(shù)一數(shù)二的飯店,那里的酒菜貴得能嚇破沒錢人的膽。近些天的飯局大都是別人掏錢埋單,林子陽都是出上一張嘴巴,除了吃喝外,別的甭操心。之前岳笑川曾向他提起過這三個人,大頭現(xiàn)在是開出租車,二毛是汽車維修工,三餅是一家企業(yè)的電工,他們每一分錢來得都不容易,是靠力氣賺的血汗錢,他們是不可能埋單的??稍佬Υㄒ延喠俗?,他也不便再說什么,只好硬著頭皮說了一聲好。
2
下班時間到了,林子陽剛要出辦公室,電話響了,是岳笑川打來的,說他和大頭等人已來到林子陽家的樓下。林子陽急忙說:“直接到環(huán)球酒店不行嗎家里亂糟糟的就先別去了?!痹佬Υㄕf:“大頭他們還給你買了個電壓力鍋算是一點心意?!绷肿雨栐陔娫捓锟蜌饬艘环?,只好開車回了家。
來到樓下時,吳玲騎著電動車剛回來,聽說林子陽的同學(xué)來了,忙招呼大家一起上了樓。吳玲老早就想買個電壓力鍋,聽同事說用它做湯特方便,預(yù)約好了時間,下了班就能喝上熱乎乎香噴噴的五谷粥,只因手頭臨時緊張一直還沒有買,今天見大頭給他們送來一個,心里自然高興。
大家閑聊一陣兒,林子陽小聲對吳玲說:“今天我們到外面吃,笑川定在了環(huán)球。”他故意把“環(huán)球”兩個字加重了語氣。吳玲知道林子陽這個科長吃了飯還不能簽單,她轉(zhuǎn)身去了臥室,出來時手里捏著一張銀行卡。她把卡塞進林子陽的手里。
見時間不早了,林子陽說:“咱們走吧。”于是五個人起身下了樓。下樓時,林子陽猛然發(fā)現(xiàn),大頭的一條腿是瘸的,上學(xué)時他可不是這樣,走起路來兩條腿可利索了,并且他還是運動場上的健將。他知道那條瘸腿的背后一定有著一個讓人心酸的故事,老同學(xué)見面原本是件很喜慶的事情,恐引起大頭傷心難過,便沒問那條受傷的腿是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家坐進了大頭的出租車,不多不少五個人剛好坐滿車。
大頭長著一顆圓溜溜的腦袋,上學(xué)時他的頭就大,因此得綽號大頭;二毛是因頭的后面留著兩撮頭發(fā),老師天天催他理掉,他總也舍不得,于是得名二毛;三餅上學(xué)時中午從不到學(xué)校的伙房吃飯,中午一放學(xué)他會想盡一切辦法穿過門衛(wèi)層層封鎖到校外買燒餅吃,每次都是買回三個,因此同學(xué)們都稱他三餅。
三個人的真實姓名,林子陽已記不很清了,倒是他們的綽號還留著很深的印象。上學(xué)時,這三個人的學(xué)習(xí)成績不是很好,經(jīng)常抄林子陽的作業(yè),會考一結(jié)束三個人就離開學(xué)校,放棄了高考。記得臨走前,三人還約了林子陽和岳笑川到校外的一家飯館里美美地搓了一頓,菜雖有些簡單,可對那時的他們來說已經(jīng)算是滿漢全席,大盤雞、蛤蜊湯、麻辣豆腐和土豆絲四個菜。林子陽和岳笑川晚上還要上課,他倆沒敢喝酒,三個人要了啤酒一杯杯地喝起來。在昏黃的燈光下,喝到動情處林子陽清晰地見到三個人的眼里閃動著晶瑩的淚光。那一刻,林子陽心里一酸,眼淚險些落下來,他暗下決心,等以后考上大學(xué),將來有錢了,一定請兄弟幾個吃一頓豐盛大餐。
后來,林子陽和岳笑川都考入了不同的大學(xué),五個人各奔東西在茫茫人海中彼此失去聯(lián)系。一晃十幾年過去,五個人終于見面了。
大頭還是口若懸河,嘴巴毫無遮攔,他一邊開車一邊東拉西扯,那條傷殘的腿絲毫沒有影響到他見到老同學(xué)時的喜悅之情。不一會兒,來到環(huán)球酒店,幾個人進了包間,林子陽把菜單拿在手里時頭皮頓時感到一陣生疼,這哪是菜呀,簡直就是張開的血盆大口,一份“酸辣白菜絲”簡直能換半車白菜。他把菜單給了大頭,大頭點了個“竹簍背蝦”,然后又將菜單給了二毛,二毛反復(fù)看了一遍點了個“ 茶樹菇牛柳”,然后將菜單給了三餅,大頭嘿嘿一笑,不懷好意地說:“三餅就別點了,給他來三個燒餅就行?!比灧籽鄢蛄艘幌麓箢^,說:“我要點個大頭呢。”說完,他點了個“砂窩魚頭”。
林子陽嘴上雖說撿自己愛吃的點,讓他們多點幾個,可每點一個菜,林子陽心里都會痛一下,這哪是吃飯呀,簡直就是從身上往下割肉。他心中暗自埋怨岳笑川不知深淺,訂下了這家高檔酒店。菜單終于又傳回到林子陽手中,他又點了幾個價位稍便宜的菜,才算把菜點完。
不光是菜,酒水也貴得驚人。來時林子陽本想帶酒過來,幾天前朋友剛送他兩瓶酒,酒還不錯??墒牵h(huán)球酒店謝絕自帶酒水,他是知道的,只好作罷。剛才大頭他們點菜時都是挑最貴的點,林子陽不敢再讓他點酒水了,便問岳笑川:“喝什么酒”岳笑川還算識相,要了較普通的酒。
大頭開車不喝酒,煙卻抽得厲害,剛坐下就跟服務(wù)員要了一包煙,超市幾十塊錢的煙,這里卻是一百多。林子陽心里如同刀割,暗自懊悔,酒店并不謝絕自帶香煙,卻忘了帶兩盒過來。
二毛和三餅喝酒還是那么兇,一杯高度白酒,沒幾口就下了肚,林子陽酒量差,大家是知道的,因此他喝得并不多。不一會兒,二毛和三餅兩個人喝得已差不多了,說話也啰嗦起來沒完沒了。
幾個人一邊喝酒,一邊海闊天空地胡侃。飯罷,大頭手一揮,又讓服務(wù)員拿來一盒煙。林子陽心中不悅,又不便說什么。岳笑川喝了不少酒,臉已通紅,說:“大頭,煙不是還有嗎別要了,給子陽省點吧”大頭嘴一咧,說:“你懂啥,人家子陽是大科長,吃完飯大筆一揮簽單走人。不花子陽一分錢”
岳笑川不再說話,沖林子陽狡黠一笑,林子陽心中暗自叫苦,難怪這幾個小子點菜專挑值錢的下手,原來他們以為是公款消費。服務(wù)員把香煙拿上來,大頭把煙接在手里順手裝進口袋,說:“這盒留著明天抽,子陽可別笑我貪啊?!绷肿雨枦_他笑笑沒說話,暗想,今天自己就是一頭愛面子的豬,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吃過飯,三個人有說有笑地出了酒店,林子陽腿上像灌了鉛,慢騰騰地向服務(wù)臺走去。年輕漂亮的收銀員告訴他,1280元林子陽眼睛瞪得像雞蛋,問:“有沒有算錯”收銀員服務(wù)態(tài)度很好,當(dāng)著林子陽的面又算了一遍,分文不差。林子陽這才瑟瑟地從口袋里摸出銀行卡。
就在這時,岳笑川快步走過來,一把擋住林子陽的銀行卡,順手遞過來另一張卡,他手里拿的是一張“環(huán)球酒店”的vip消費卡,林子陽詫異地望著他。收銀員莞爾一笑,接過vip卡。這時,林子陽才恍然明白岳笑川為啥把飯定在環(huán)球酒店,他心里不由得一陣感激。
收銀員將卡拿在手里,還沒往刷卡機里放,一個走起路來像企鵝的中年男子伸手將卡拿了去,哈哈一笑,說:“岳大夫,今晚我請客”說著,他麻利地將卡塞進岳笑川的口袋。收銀員連忙沖來人施禮:“萬總好。”
岳笑川忙笑道:“原來是萬總,怎么好意思再讓你破費呢”萬總用手指了指林子陽,問:“這位是”岳笑川介紹說:“市農(nóng)業(yè)局的林科長?!比f總急忙握住林子陽的手,連聲說幸會。
從酒店出來,林子陽問:“vip卡哪來的”岳笑川說:“萬總送的,他是環(huán)球酒店的老總。前些天,他妻子做了個手術(shù),是我主刀做的。”林子陽笑道:“想不到你這正人君子也收紅包啊,可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呀?!痹佬Υú灰詾槿唬f:“這要看送紅包的是什么人了,像萬總這樣的有錢人我當(dāng)然會笑納的?!?br/>
大頭開著車已在門外等候了,等兩個人一上車,他就開車駛離了酒店。3
自從林子陽成了農(nóng)產(chǎn)品質(zhì)量監(jiān)督科的科長,科里的人員從八個人,變成了六人。過了些時間,何濤成了副科長,他干勁十足,凡事都跑到前頭。每項工作他都完成得很出色。自從何濤成了副科長,倒是省了林子陽不少心。
林子陽成了科長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了周一下午的會議,有事隨時召集人員開會,沒要緊事就各自忙手上的事。這一舉措深得全科人員的擁護,大家的工作積極性都很高漲,效率也上去了,因此,科里各項工作還算順利。
這一天,林子陽正在網(wǎng)上看新聞,近午時分,桌上的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門衛(wèi)室打來的。他接起電話,門衛(wèi)室的老王說:“林科長嗎你老家來了兩個人說是要找您,是讓他們直接進去呢還是”“老家來人”林子陽愣了一下,想:“會是誰呢”沉默片刻,他終于說道:“我馬上過去”
林子陽快步出了辦公樓向門衛(wèi)室走去,走近時頓時怔住了,門口站著兩個穿著與周遭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人,一看就知道他們是鄉(xiāng)下來的。兩人身上穿的衣服倒是干凈整潔,顯然是刻意打扮過的??煽钍胶筒剂隙际抢系粞赖?。最讓人感到不協(xié)調(diào)的是,已是初冬,天氣異常凄冷,兩人穿著嶄新的黑布鞋,腳上竟然沒穿襪子,褲子和鞋子之間裸露著一截刺眼的黑黝黝的皮膚。另外,兩個人的肩上都背著一條臟兮兮的蛇皮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看起來似乎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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