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文婧因為怕回同心閣,所以沒把自己夏天跌進功勞壩的事情告訴媽媽;諸興華夫婦因為怕大女兒徒添擔(dān)憂,也一直將外孫女兩次溺水經(jīng)歷瞞著諸玉良。
但文婧嬉水成癮,又有遭人暗算的潛在危險,人命關(guān)天,茲事體大,諸興華夫婦決定專門就外孫女的教育、成長問題,盡快跟大女兒談一次心。
諸志禮在婚宴結(jié)束后的第三天,跟著新婚妻子郭鳳鳴去嘉興岳母家回門了;諸志慧、諸志誠也都上學(xué)去了。為了使大人的談話不被“小狐貍”聽到,文婧被諸玉善帶到孝義莊小學(xué)做了半天的一年級學(xué)生;同時為了使這次談話不受干擾,孝義莊汽車站里也只有諸玉貞一人當班。
談話開始前,許桂英從一個木匣子里拿出那張文婧兩歲時落水被解放軍戰(zhàn)士救起的照片,遞給大女兒。諸玉良茫然地接過這張舊照片,仿佛接過一張過期的火車票。
當諸玉良一邊聽著諸興華夫婦的娓娓敘述,一邊看著照片上的婧婧被外婆抱在懷里,一老一少注視著一張領(lǐng)袖像,手拿領(lǐng)袖像的則是一位只能看到半邊臉龐的軍人時,她簡直驚呆了!她怎么都沒有想到父母竟把如此重要的事情瞞了她這么多年。
當諸玉良聽到女兒在今年夏天再次落水,而且有了靈魂穿越時空、被喊回靈魂的奇異經(jīng)歷時,她又驚又憂又疑又愧:驚的是這些傳說中的奇異現(xiàn)象居然發(fā)生在女兒身上;憂的是女兒的出生、成長過程如此一波三折,以后的命運是否會一帆風(fēng)順;疑的是有人竟想謀害女兒的生命,究竟是何人與諸家不共戴天;愧的是她把女兒成長過程中的所有風(fēng)險都推給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妹去承擔(dān),而她和文遠方連旁觀的責(zé)任都沒盡到,還以為只要每月按時寄生活費到孝義莊便萬事大吉了。
諸玉良想起自己的一連串辛酸往事,如今又把命運多舛的基因遺傳給了女兒時,不禁淚水漣漣。諸興華夫婦見狀,便安慰道:“有人想推婧婧落水也只是一種猜測,只不過我們得高度重視這種可能性的存在。今年夏天已經(jīng)過去,問題不大;但俗話說‘事不過三’,就是怕來年夏天若沒人帶著、看著婧婧,她一個人再跑去玩水有什么閃失的話,我們就很難向你和遠方交代了?!?br/>
鑒于諸玉良目前的實際困難,三人商量的最終結(jié)果是:諸玉良回去即和文遠方復(fù)婚,然后搬離同心閣,搬到商業(yè)局干部大院里去安新家。等明年夏天來臨之前,文婧一定被接回暨陽和父母團聚!
諸玉良離開孝義莊的那天,又給女兒買了一大包零食。她也知道培養(yǎng)孩子吃零食的習(xí)慣不好,但她只能以這種最原始、最直接的母愛方式去投女兒所好,以維系脆弱得如同蛛絲般的母女感情紐帶。
(二)
那天中午,諸玉良帶著旅途勞累回到同心閣。她發(fā)現(xiàn)蔡家的門開著,卻沒人出來和她打招呼。以往,只要她家的門一開,不是蔡富國就是陳美娟總會出來招呼一聲。
諸玉良放下行李,來不及洗把臉,就捧著兩瓶潤州恒順香醋和兩條云片糕來到蔡家。
“哥哥!我回來了。你們在家嗎?”諸玉良問道。
“哈!玉良回來了?我在后院呢,剛剛看了一下你的古箏,沒有被滲進水去?!辈谈粐贿叿畔峦阽P,一邊進屋和諸玉良說話。
“哥哥真是太細心了!每年都要挖出來看一次。您當初包裝得那么嚴實,自然是不會有問題的。我看這架古箏也快要像馬王堆漢墓女尸那樣變成出土文物了!”諸玉良不無自嘲地說道。
“放心吧!你的古箏會重見天日的。我以為玉良向來不關(guān)心時事,你居然也會關(guān)注馬王堆漢墓女尸出土?哦,我說過多少次了,以后不要再帶香醋這樣重的行李了!你去年給我們的兩瓶香醋我們還沒吃完呢,當然我們是因為省著吃哈!”蔡富國以一貫充滿寵溺和包容的口氣對妹妹說道。
“哈哈!我是因為哥哥學(xué)考古專業(yè),所以愛屋及烏地關(guān)心起有關(guān)文物的消息來。您不覺得放棄自己的專業(yè)很可惜嗎?”
“我沒放棄啊!我一直在關(guān)注國家對文物保護方面的新動向。將來若有機會,我還是想做回我的文物鑒定專家。我天生就是個伺候精細物件的人。哎!婧婧怎么樣了?家里人都好吧?志禮的婚禮熱鬧嗎?婧婧什么時候回暨陽?我怪想丫頭的。一年不見,想必她又長高了吧?”蔡富國一邊把一本剪報遞給諸玉良翻閱,一邊關(guān)切地問長問短。
諸玉良把這次鎮(zhèn)江之旅先揀重點的說了,然后把細枝末節(jié)也都說了。接著,她把自己綜合多方面考慮,打算和文遠方復(fù)婚,然后搬離同心閣,以后一心一意地過三口之家生活的打算告訴了蔡富國。
蔡富國聽后,臉上略顯意外之色。他眨巴著那雙長睫毛栗色眼睛,摸著W型下巴,語氣謹慎地說道:“沒想到婧婧的生存經(jīng)歷了那么多風(fēng)險!為了婧婧的成長,自然是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庭比較好。但你要考慮清楚了,你和文遠方離婚并不是因為你不愛他,而是因為你們的價值觀有嚴重的分歧。
如果他依然把階級斗爭和政治覺悟那套移植到家庭生活里,你是否準備向他妥協(xié)?如果你不向他妥協(xié),他是否愿意向你妥協(xié)?如果你們彼此都不肯妥協(xié),即使復(fù)婚了還是回到了原來的生活模式中,你們還是會爭吵不斷的。而爭吵不斷的父母,對孩子的傷害比離異父母更厲害。
所以,婚姻不能僅靠愛情就能締結(jié)、維持的。在一個持續(xù)的婚姻中,愛情肯定是有保質(zhì)期的,因為愛情只是婚姻面包里的發(fā)酵物而已;最終維持婚姻靠的是基本相同的價值觀、親情恩情和責(zé)任義務(wù),而不光是愛情?!?br/>
諸玉良認真地聽著哥哥的分析,暗自驚嘆于他和陳美娟的價值觀是如此的吻合。同時,她不得不承認哥哥的說法是完全合理正確的。如果她和文遠方都沒有從離婚事件中汲取教訓(xùn),都沒有打算改變自己去適應(yīng)對方,那么他們即使復(fù)了婚還是會第二次離婚的。
蔡富國看著諸玉良的眼睛,語氣平靜而嚴肅地繼續(xù)說道:“你作出復(fù)婚決定之前最好找文遠方徹底談一次,哪怕談二次、三次、四次……一定要談妥了再作出決定。不管怎樣,我都是你的堅強后盾,你不用擔(dān)心一個人撫養(yǎng)婧婧有困難,哥哥不可能坐視不管的。我此生的最大心愿就是不要讓我愛的人們再離我遠去,更不能讓我愛的人們再遭遇痛苦和不幸!”
不知為什么,蔡富國的話深深地打動了諸玉良,使她一下子有了一種情不能自已的沖動。她覺得面前的這個男人不但能夠駕馭她那高傲而迷亂的內(nèi)心,而且可以包容她所有的先天不足和滿足她一切訴求欲望……她不能再在蔡家呆下去了,因為“哥哥”既是她的恩人也是她的“毒物”,她怕自己因為一時把持不住而做了對不起美娟姐的不義之事。
“哥哥!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找文遠方談?!敝T玉良掩飾著自己的沖動神色,滿面羞紅地回到了自己的家。
(三)
下午,諸玉良稍事休息后就來到文遠方辦公的商業(yè)局大樓。她還是第一次來到前夫的新工作地點,所以內(nèi)心頗為忐忑。
“你找誰?”戴紅袖章的門衛(wèi)攔住諸玉良問道。
“找文遠方。”
“你是他什么人?”
“哦,他是我女兒的爸爸?!?br/>
“哦!您稍等,我這就知會文局長。”門衛(wèi)一改剛才生硬的盤問口氣,態(tài)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zhuǎn)變。
諸玉良心想:權(quán)力確實是個好東西,不管你有才無才,有德無德,只要擁有權(quán)力,就沒有人敢公開藐視你。怪不得那么多人拼死都想擁有權(quán)力呢!
“您趕緊上樓去吧!文局長在辦公室等您,他的辦公室在三樓最里面一間?!遍T衛(wèi)撥完電話后,親切、客氣地打斷了諸玉良的內(nèi)心獨白。
……
諸玉良推開門見到文遠方的一剎那,心中一悸,一種舍不得的心痛感油然而生。他看上去比二十幾天前更消瘦了,而且有了眼袋和若隱若現(xiàn)的抬頭紋。
四十歲不到的文遠方或許因為身體更消瘦,或許因為工作更操勞,或許因為生活更動蕩,或許因為婚姻失敗,和蔡富國、李凡一比,他的面容顯然更為滄桑些。
文遠方把諸玉良一把拉進懷里,迅速按下司必靈鎖的保險鈕說道:“良!你終于回來了?我正想這幾天去同心閣看看你回來了沒有?我那天都準備去孝義莊找你和婧婧了,臨時卻接到一個電話,脫不了身。啊,我太想你們了!”
諸玉良被他摟得喘不過氣來,掙扎著說道:“我們都離婚了,這算什么呀?我是來和你談話的?!?br/>
文遠方并沒有放開懷里這個他日思夜想的女人,反而摟得更緊了。他激動地說道:“談話不著急,老公想先驗證一下你到底還愛不愛我。結(jié)婚證只是一張紙而已,離了婚你照樣還是我的女人;只要我活著,我就不會讓第二個男人碰我的玉良。此生沒有你和婧婧陪著我,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說完,他就開始熱吻愛妻,直吻得諸玉良全身癱軟、嬌喘連連、天地交融、一片混沌。
諸玉良萬沒想到自己對文遠方的激情就這樣被他吻活了!此時,她就像一株久旱枯萎的仙草渴望甘霖一樣,內(nèi)心無比渴望面前這個男人的氣息、愛撫和進入。文遠方一把抱起懷里綿軟無力的美人,毋容置疑地向自己的休息間走去……
這個小休息間狹小得只能放下一張軍用床。平時,文遠方可以在這里午休一會兒;有時辦公或開會得太晚,他就直接在辦公室里過夜了,反正樓下有食堂,生活方便得很;自從離婚后,他更是把家安在了辦公室。當有人問起他的家屬在哪里時,他只是說暫時還沒搬到一起住而已。
“壞了!我沒吃藥??!”兩人纏綿后,諸玉良感覺錯悔地說道。
“五年修復(fù)期不是到了嗎?有老公在怕什么?懷孕了更好,我們就可以去補領(lǐng)復(fù)婚證了?!蔽倪h方云淡風(fēng)輕地答道。
“可是,我們這樣總不是個事吧?雖然沒什么人知道我們離婚了,但畢竟我們已經(jīng)離了呀。還有,我還沒決定要和你復(fù)婚呢!”諸玉良頗有點歉疚和尷尬地說道。
“只要你不嫁我不娶,我們一輩子不去領(lǐng)那張復(fù)婚證都沒關(guān)系;我要的是你還愛著我,而不是一張紙。我們對外不宣布離婚消息,就保持這樣的狀態(tài)吧!到時候,你想我了,就來找我;我想你了,就去找你。反正我們有君子約定,這輩子誰也休想跑出對方的手掌心了!什么時候你想領(lǐng)復(fù)婚證了,我隨時恭候!你覺得這樣行嗎?”文遠方愛撫著諸玉良的頭發(fā)問道。
諸玉良覺得文遠方對自己已經(jīng)作出了最大的讓步,可見對她的愛日月可鑒,她也不能再以婚姻作為要挾去強迫他改變固有的價值觀和人生追求啊。
這時,諸玉良覺得文遠方又像一位偉丈夫那樣富有責(zé)任感和包容心了,自己對他又恢復(fù)了懷婧婧之前的那種激情和渴求。也許這就是陳美娟所謂的“距離產(chǎn)生美”吧。
當聽了女兒在孝義莊的屢次歷險經(jīng)歷后,文遠方眉頭緊皺,表情憂戚,心生愧意地說道:“都怪我沒把你和婧婧保護好,讓你們跟著我冒險受罪啊!”
“文局!您要的報表我送來了?!币粋€嬌滴滴的年輕女性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哦!小趙,你把報表塞到門縫里,我等會看。我和我家屬正在商量一些緊要的事情?!蔽倪h方一邊回應(yīng)著門外,一邊開始穿衣褲,一邊向愛妻解釋著:“是會計小趙。”
……
就這樣,文諸從合法婚姻關(guān)系變成了事實婚姻關(guān)系。不久,他倆一起回了一趟塘楓村,好像他們之間什么也沒發(fā)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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