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滉聽聞，猛地抬起一直低垂的腦袋，然后在遇上梁璀錯晶亮的眸子時，又頹喪地重新耷拉下了。

    是抑制不住的沮喪感，他甚至有些想哭。

    可梁璀錯卻是很知足的模樣，“起碼盎然環(huán)保已經(jīng)和優(yōu)pay跟綠行達成了合作協(xié)議，而他們也都愿意投資。林滉，我們不能要求更多了，路還很長，我們要允許它有分岔?！?br/>
    林滉的固執(zhí)病卻并不好醫(yī)治，當下表示放棄優(yōu)pay那邊的投資了。

    “你……”梁璀錯被氣到說不出話來。

    兩人又陷入寂靜地沉默里。

    *

    冷飲店的落地窗外，人潮攢動，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不知名的憂慮，而梁璀錯忽然想起了那天在賽湖等一場日落時的平靜和美好。

    “林滉?！边@次仍舊是她先開口，“優(yōu)pay絕對是不可多得的投資方，你不該錯過?！?br/>
    實在是沒辦法贊同他的選擇，盎然環(huán)保是她的心血，而盎然能源也是林滉的夢想，她不想他做這樣的放棄。

    林滉嘆氣，“我還以為我的想法你都清楚?！?br/>
    他表情委屈，梁璀錯一時有些忍俊不禁，“你什么想法？”

    林滉張了張嘴，臉上又疊加了一層失落感，“我……”

    梁璀錯不再逗他，“我知道?！?br/>
    他們都清楚地明了，環(huán)保企業(yè)是靠銷售環(huán)保產(chǎn)品或提供環(huán)保服務(wù)盈利的存在，它本身并不能幫助環(huán)保意識和知識的普及，對環(huán)境的保護和修復(fù)也是能力有限。

    所以才會有環(huán)保公司不斷增加，環(huán)保問題卻始終未得到太大解決的局面。

    林滉曾經(jīng)聽過不少環(huán)保組織的人說起，許多企業(yè)從他們這里購買了環(huán)保設(shè)備，卻只在政府相關(guān)組織來檢查時才開機使用，所以很少會存在返修。

    “一想到這我就覺得很無力，我很怕我們拼盡全部所做的一切，最后卻淪為大家裝點臺面，應(yīng)對環(huán)保法律法規(guī)的存在。”

    林滉說，梁璀錯握了握手里的杯子，一時無言。

    “有些事情，我們可以做，有些事情，卻只能交由你們?nèi)プ?，僅靠你或者我，都不可能完成，所以我才一直堅持，盎然能源和環(huán)保缺一不可，必須互相支持?！?br/>
    話已至此，梁璀錯再找不到去勸說林滉的理由了。

    好吧，就讓她被說服吧。

    路還長，也很多，有時看起來好走一些的路也許并非是最好的選擇。

    *

    回酒店的途中，林滉訂了第二天返程的機票。

    梁璀錯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光影，心倒突然平靜了下來，忍不住去開林滉的玩笑，“現(xiàn)在想來，你真奸詐啊?！?br/>
    林滉：“??？”

    梁璀錯：“把盎然能源跟盎然環(huán)保緊緊綁在一起，你負責賺錢，我負責教育。賺錢是難，可教育更難呀！說，你這算不算規(guī)避責任！”

    難得聽梁璀錯說這樣輕松幽默的俏皮話，林滉覺得心情好了很多。

    “不不不，這叫我負責賺錢養(yǎng)家，你負責貌美如花?！绷譁杲忉屨f，卻覺得哪里不對勁兒。

    又趕忙改口說：“是你主內(nèi)我主外?！?br/>
    意思好像還是差些，“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br/>
    ……

    越解釋約曖昧系列，林滉干脆默了聲。

    梁璀錯則將腦袋撇向了車窗，她面部微微發(fā)紅，心底抱怨車內(nèi)的空調(diào)不夠給力。

    *

    得知梁璀錯和林滉就要回來，肖珂提前準備了慶功宴。

    蔡碩磊在一旁，不僅不幫忙，還快把果盤掏空。

    “這西瓜真甜，哪兒買的？”他嘴里是大塊的瓜瓤，吐字含糊不清。

    肖珂白了他一眼，“會新種的硒砂瓜?！?br/>
    會新一帶干旱少雨，土壤條件差。

    去年梁璀錯在那里向附近村民普及了壓砂栽培技術(shù)。

    在山地斜坡上鋪墊10到15厘米厚的顆?；蚱瑺钌暗[，然后進行西瓜栽培。既蓄水、保溫，又避免了水蝕、風蝕，有效地防止了水土流失，種出的硒砂瓜個大，味甜，保鮮期長。

    “這兩年村民憑借種植硒砂瓜獲得了不少收益，很感謝老大，這季西瓜剛成熟，便送了半卡車來，你喜歡吃就多拿點走吧?！?br/>
    肖珂又說，蔡碩磊拿起一牙西瓜，啃下一大口，說：“你們老大，就是太軸，光是做這種農(nóng)業(yè)種植，就能賺不少錢吧，非要守著盎然，做這么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要我說，直接答應(yīng)優(yōu)pay提出的條件……”

    他話還未說完，肖珂不愿意了，怒氣沖沖地瞪向蔡碩磊。

    蔡碩磊一口西瓜差點卡進喉嚨，“我也是替你老大著想?！彼洁熘?，聲音卻越來越小。

    說再多也是無用，畢竟連他自己也心甘情愿地守在這里。

    *

    慶功宴規(guī)模小卻溫馨。

    盎然的幾人圍坐在一起，吃吃笑笑，晚上的時間過得飛快。

    在上海時的挫敗和抑郁在這期間，都得到了緩解。

    末了，林歡給自己倒了杯酒，舉起，表示本周內(nèi)會走完跟綠行的合同，爭取早日完成盎然能源的注冊。

    大家鼓掌歡呼，梁璀錯心里卻隱約覺得難過。

    想著林滉在桌邊俯身工作到深夜的身影，和他付出的心血，她還是覺得可惜。

    *

    林橋落在得知林滉跟優(yōu)pay的談判失敗后，感覺意外，打電話問了吳垠。

    吳垠一早便把情況打探清楚了，感嘆：“不都說無商不奸嗎？我怎么這么純良？還沒賺錢就先捐錢了！”

    林橋落：“你對自己的認識可以再清晰一些?！?br/>
    吳垠呵呵，覺得林橋落太貪心，“你無非是覺得綠行和優(yōu)pay都參盎然能源創(chuàng)立的話，未來在爭取更多的投資甚至是融資方面，阻力會小很多，潛力會更大。你這樣我很不滿。”

    林橋落笑，又是一聲嘆息，“那有什么辦法，畢竟那是我親侄子，只能委屈你了。”

    *

    是美中不足的結(jié)果，可已是有了長足進步了。

    林滉也勸說自己不能無限放大自己的野心，應(yīng)該基于當下的實際情況，去把能夠做好的事情做到滿分。

    *

    這接下來的一周，林滉又進入了新的無比忙碌的階段。

    他托顏梔子找了一位能力和聲譽俱佳的律師，就和綠行一起投資建立盎然能源的合同進行了認真的審核。

    顏梔子開玩笑說早知道他能找到如此有背景的投資方，她也出資了。

    “汪宇凡家里那邊，投嗎？”她又問。

    林滉點了點頭，說：“不過我拒絕了?！?br/>
    顏梔子：“為什么？”

    林滉：“家族企業(yè)的那些弊端你是了解的，以后投資光拿分成還行，參與共同創(chuàng)立，能決定公司的大小事宜，就算了。”

    顏梔子看著林滉睿智又果斷的樣子，一時有些恍惚。

    林滉見她愣神，問：“怎么了？”

    顏梔子揚了揚嘴角，露出淡淡的一笑，“就是覺得你身上現(xiàn)在有好多地方跟你小叔特別像，怎么說，果然是親叔侄?！?br/>
    林滉啞然，明白她的所指，倒有些羞愧了，“不是我不近人情，我很感激你和汪宇凡這一路以來對我和盎然的幫助。只是我希望盎然能源的未來可以簡單純粹些……”

    顏梔子理解他的立場，寬慰他，“我們沒這么小心眼，你也別過于心思細膩了，放手去搏吧，加油，我們一直是你堅強的后盾！”

    林滉感激，他這一生，只走過了短暫的四分之一，可回望，卻有太多叫他可以感恩一生的存在了。

    他深刻地明白，并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如他這般幸運，擁有這樣兩位摯友。

    *

    將修改完的合同傳回到綠行后，林滉提議再叫上汪宇凡，一起去吃個飯。

    但電話打過去，卻一直處于無人接聽的狀態(tài)。

    林滉收起手機，回過頭，卻見顏梔子一臉地神秘莫測，“你猜，汪大少爺最近和誰走到一起了？”

    林滉一臉懵懂，“他的那些鶯鶯燕燕我哪里叫得出名字？”

    顏梔子：“你認識！”

    林滉心底大叫不好，“他在打誰的主意，袁夢圓還是肖珂？”

    顏梔子笑得更加花枝亂顫了，“都不是！是許茗瑗！”

    她一字一句拉長了音說，林滉愣了下，擺手，“不可能，你是沒見到，他們兩啊，一見面就吵，攔都攔不?。　?br/>
    顏梔子卻叫這是歡喜冤家，“我那天都看到啦，他們兩個在咖啡廳里，聊得不知道有多開心了。”

    林滉的臉瞬間拉得很長，他沉默良久，狠拍了一下大腿，“擦，兔子還不吃窩邊草，他太沒有節(jié)操了！”

    顏梔子幸災(zāi)樂禍地笑，“所以啊，你還不快點行動，汪宇凡那么風流，到時候萬一不小心誤傷了你那未來的小姨子，你的終身大事可就……”

    林滉捂耳，“我不聽！”只想立馬去將汪宇凡就地正法。

    *

    飯吃到最后，林滉看著對面幾乎一直在明朗地笑的顏梔子，忍不住問她：“你真的放棄我小叔了嗎？”

    顏梔子發(fā)出了一聲不易察覺的嘆息，臉上依舊笑著，“怎么說呢？不是我放棄，是單方面的感情，它沒有著力點，我再堅持再努力，也找不到著力點，所有的付出，都像流進了茫茫大海一般，啊，太無力了?！?br/>
    言語在此刻顯得太無力，林滉講不出一句安慰的話，顏梔子則默默地給自己倒了杯酒，最后說：“我有點累了，所以想先休息一下?！?br/>
    夜里，林滉輾轉(zhuǎn)反側(cè)，他忍不住去想顏梔子的話，去想他和梁璀錯之間。

    他祈求上天，希望他的這份深情不會只是他單方面的遐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