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起來,外頭竟是瑩白一片,原來昨夜下了一夜的大雪。
蘇清歌和蕭湛正在梳洗,穆秦霜身邊的李婆子突然過來,讓二人趕緊去清輝園,說穆將軍、將軍夫人和表小姐來了。
蘇清歌撓了撓頭,奇道:“穆將軍?”
春見倒是很快明白過來:“王妃的兄長穆青是鎮(zhèn)北將軍?!?br/>
原來是穆家人。
蘇清歌看了一眼蕭湛,見他沒什么反應(yīng),便道:“那就去會會他們?!?br/>
待來到清輝園,老遠就聽見穆秦霜的笑聲。
一進堂屋,就見穆秦霜和一個中年婦人正親熱地說著話。
那婦人中等身段,上著散金緙絲對襟長綢襖,下配肉桂粉百褶妝花裙,雖上了些年紀,但皮膚依舊白皙,只眼角有三兩條魚尾紋點綴。
穆婉柔站在那婦人身后,陪著說話,想來那就是穆夫人了。
蘇清歌掃了一眼穆秦霜的右手邊,坐著一個大約五十來歲的男子,穿著一身紫色錦袍,似乎聽見人的腳步聲,警覺地轉(zhuǎn)過頭來,露出一張兇神惡煞的臉。
他站起身,身材魁梧得像是一頭熊,滿臉的嗜血之氣。
蘇清歌恍然,這便是鎮(zhèn)北將軍穆青,當朝國舅爺。
同為武將,蕭承恩也很英武,可是卻沒有此人看著這般暴戾,那股子殺氣簡直是從骨子里溢出來的。
看來,穆家作為外戚,手握兵權(quán)不說,還能在朝中穩(wěn)穩(wěn)占有一席之地,全靠這穆青在支撐。
有這么一尊殺神,難怪就連楚淵也不能輕易動搖穆家的地位。
“見過公主?!?br/>
蘇清歌一進來,在座幾人都站起身。畢竟她現(xiàn)在是大夏公主的身份,就算他們都知道她是假冒的,也不得不依著規(guī)矩給她行禮。
穆秦霜作為婆婆,倒是穩(wěn)穩(wěn)坐著沒動,淡淡開口:“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氣拘謹,她如今已是我蕭家的兒媳,來,清歌,見過舅舅和舅母?!?br/>
言下之意就是,她是個假公主,你們別太把她當回事兒。
蘇清歌朝穆青和穆夫人屈了屈膝,淡淡道:“舅舅,舅母。”
穆夫人連忙走過來扶起她:“使不得使不得,公主果然國色天香,明麗動人,不愧是大夏第一美人啊!”
她笑容燦爛和氣,眼珠子卻在上下打量蘇清歌,帶著些挑剔和審視。
蘇清歌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幾步。
穆夫人手上一空,笑容便收了收。
“見過湛哥哥,公主殿下。”
穆婉柔蓮步上前,福身見禮。
這大冬天的,她卻穿著紫紅色輕薄小衫,裙裾之上繡著大片的合歡花,同色的織錦腰帶將那不堪一握的纖纖楚腰裹住,越發(fā)顯得姿容楚楚。烏黑的秀發(fā)綰成發(fā)髻,一支紅寶石簪子別在發(fā)間,看似簡單卻又別有韻味。
還真是精心打扮呢。
蘇清歌側(cè)頭想看看蕭湛的表情,卻見他也在盯著自己瞧,深情款款的,仿佛不曾有過昨日的嫌隙。
蘇清歌臉色微紅,轉(zhuǎn)過頭看向穆婉柔,雍容一笑:“表妹客氣了,你應(yīng)該喊我,表嫂?!?br/>
她將“表嫂”兩個字說的格外重一些,穆婉柔自然聽得明白她的意思。
穆婉柔也不是什么能忍的主,只是當下不敢立時發(fā)作,手里的帕子用力絞了絞。
穆婉柔身后,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上前行禮道:“見過世子爺,世子妃。”
蘇清歌才發(fā)現(xiàn)堂屋里還有這么個人存在,只是他一直默不吭聲,身上的氣息也極為收斂,蘇清歌進來時竟然沒看到他。
此刻細細打量,只見他五官雖然與穆夫人有些相似,一張臉卻生得十分平淡,平淡得讓人覺得也瞧不出什么特點,只是一雙眼睛中卻是若有若無地透出些精明的光。
蕭湛微微點頭:“子瞻,好久不見?!?br/>
穆青爽朗一笑,聲音洪亮:“如此,你們姊妹在此處說話,湛兒與我們?nèi)ネ忸^喝茶吧?!?br/>
蕭湛朝蘇清歌微微點頭,便與穆青等人朝外走去。
蕭湛一走,穆秦霜看了一眼蘇清歌,語氣冷淡:“坐吧。”
幾個丫頭端了茶和點心進來。
蘇清歌默不作聲地喝茶。
只聽穆秦霜笑著道:“子瞻的婚事定了?”
穆夫人點頭:“是戶部尚書的小女兒,我特意差人問了八字,與我家子瞻很是般配?!?br/>
蘇清歌耳朵動了動,戶部尚書的小女兒,之前聽蕭承恩提起過,不是準備要說給蕭御么?怎么穆家又來摻一腳?
穆秦霜忽然對穆夫人微微挑眉,穆夫人也回了一眼,兩人心領(lǐng)神會后,穆秦霜突然道:“嫂嫂真是好福氣,如今子瞻婚事一了,你便等著抱孫子吧!唉,不像我這,如今還冷冷清清的?!?br/>
穆夫人笑笑:“妹子說的哪里話,世子爺和公主才成婚,過不了多久,你也是要當祖母的人了!”
穆秦霜微微垂下眉尾,憂道:“是啊,如今御兒的腿廢了,王府將來就只能指望湛兒了,我只希望他能多子多福,早日開枝散葉才好!”
穆夫人伸手去挽她的胳膊:“妹子,我們多年的姑嫂,我怎會不知你的難處,世子爺雖然不是你親生,你待他的心與御兒是一樣的,我們啊,都是為兒女操心的命啊!你看我家婉柔,都已十八了,原本以為和世子爺有夫妻緣分,怎料……”
說著,穆夫人聲音竟然哽咽起來,慌忙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又用余光微微瞟了一眼蘇清歌。
蘇清歌喝著茶,一臉閑適,仿佛沒有瞧見這姑嫂二人你來我往配合默契的表演。
穆婉柔上前攙著穆夫人,嬌聲道:“母親別傷心了,是婉柔沒有福分……”
穆秦霜拉過穆婉柔的手,道:“婉柔,姑母是看著你長大的,今日姑母便做主,將你許給湛兒做平妻,你若能為蕭家開枝散葉,我定把她當心肝肉來疼惜!”
穆夫人故意看蘇清歌一眼,為難道:“這……恐怕公主不會同意……”
三人把戲唱到這,最后的視線不免都落在蘇清歌身上。
只見她神色如常,慢慢拿起一塊綠豆糖糕吃著。
穆秦霜頭都沒轉(zhuǎn)一下,笑道:“怎么會?我這兒媳最是知禮大度,怎會拈酸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