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夫人這一聲厲喝,真是嚇著了曾諭。
她一時呆往,微張著嘴直直看向顧老夫人。
周圍一眾人也同樣被鎮(zhèn)住了,一時之間,正廳里竟是落針可聞。
席上,陸氏停了箸挑眉看著,曾繁蔭仍舊一副萬事不關心的模樣。
曾繁芾臉上略帶了不安,身子微微一動,似乎是要起身,身旁的曾繁茂伸手按住了他,輕輕搖了搖頭,曾繁芾只好按住了性子繼續(xù)坐著不出聲。
至于另外三位貨真價實的小姑娘,早被嚇得臉色都白了,俱靠在了身旁貼身丫鬟的懷里。
立在曾諭身后的春蘭悄悄擰了擰眉,然后用袖子掩著手,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曾諭。
曾諭后背受了這一下微痛,醒過神來,想起了春蘭課堂第y課的升級版。
“曾祖母!”曾諭捏著哭腔,一頭撲進了徐老太君懷里。
徐老太君也是這時才反應過來,一把接往了曾諭,忙不迭地安慰道:“小安娘別哭!曾祖母在這兒!”
曾諭兩只小手緊緊揪住徐老太君的錦襖,埋著頭暗暗擔心。這種重要時刻哭不出來會露餡的!
“五小姐!”春蘭適時地上前喚了一聲,雙眼泛著淚,兩手順勢撫在曾諭肩上,重重地掐了一下。
這勁道!
曾諭眼眶立馬紅了。
“曾祖母,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曾諭抬起頭來,眼眶含淚,惶恐又不安地問著徐老太君。
徐老太君輕輕搖了搖頭,一手摟了曾諭,將目光移向正氣得渾身顫抖的顧老夫人,冷冷地說了句:“你這像什么樣子!我還沒死呢!”
眼見著場中氣氛越來越不對,曾繁芾慌忙站了起來,急急說道:“祖母,不關五妹妹的事!都是我不好!是我……”
“杮哥兒,長輩說話別插嘴!”陸氏出聲阻止了曾繁芾繼續(xù)說下去,然后向珍珠使了個眼色。
珍珠上前一步,拉了曾繁芾的衣袖,小聲勸導曾繁芾坐下。
那一頭,顧老夫人聽到徐老太君那一句,更是尤如沾了火星的熱油,聲音更為尖利了幾分,臉龐通紅地叫道:“老太君!你沒聽到李嬤嬤說的嗎!都是諭姐兒的錯!”
徐老太君看著顧老夫人形似瘋魔的情狀,心里暗暗疑惑。
隨兒媳婦這是怎么了?以前再生氣也沒有如此失態(tài)過!
徐老太君面上依舊冷冷的,聲音卻柔和了幾分,說道:“隨兒媳婦,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你就先來責怪小安娘。是不是心急了些呢?這手心手背,可都是肉??!”
這幾句話,才正像是一盆冷水澆到了顧老夫人的頭上。
顧老夫人一個激靈,神智恢復了過來。
“我,我只是……”顧老夫人嘴張了又張,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臉上不正常的潮紅刷地退了個干凈。
徐老太君見顧老夫人已然恢復正常,又輕輕說了一句:“你身子不好,先坐下吧。這件事,有我呢!”
顧老夫人有了臺階下,順勢欠了欠身,由李氏扶著坐下了,心里卻是驚濤駭浪一般。
她這是怎么了?!怎么會突然失去理智?!
自從那一封信后……
唐貞娘真是好手段!
神游天外的顧老夫人忍不住又朝曾諭看去。
嬌俏的臉兒,大大的杏眼,尖巧的下巴,蒼白的膚色。
若說先前的曾諭和那一位只有七八分相似,現在的曾諭卻是像足了十分。
一樣英氣掩也掩不住的眉眼,還有那即便流淚也帶著倔強的神色。
顧老夫人陡然間覺得呼吸也困難起來。
徐老太君讓顧老夫人坐下后,微微傾了身子,朝曾繁芾關切地問道:“杮哥兒,你的手傷勢怎么樣了?”
曾繁芾急忙站了起來,努力緩解著氣氛,嘿嘿笑了幾下,亮出一直垂著的右手,說道:“曾祖母,沒事的!你看,不過是青腫了些!”說著話,左手略一使勁,把衣袖從珍珠手里拽了出來。
原來,珍珠一直在后面扯著他的衣袖,暗示他不要說下去。
那一頭,李嬤嬤接了曾繁芾的話,說道:“二少爺,話可不能這樣說!誰知道那小畜生有沒有什么病癥,咬這樣重的一口會不會沾上點什么!”
李嬤嬤觀察著席間眾人的反應,繼續(xù)說道:“這件事,還是要把人叫來好好審問才是!”
曾繁芾搖頭,說道:“沒有大礙的!皮都沒破!”
“二少爺!”李嬤嬤還要繼續(xù)說下去,被徐老太君冷冷地打斷了。
陸氏恨其不爭地瞪了一眼曾繁芾。
“好了!”徐老太君瞥了一眼李嬤嬤,然后向曾繁芾說道:“杮哥兒,過來給曾祖母瞧瞧。”
曾繁芾幾步繞到徐老太君身邊,伸了手給她看。
“哎喲!”徐老太君小小驚呼,說道:“咬得真重!上過藥了嗎?”
曾繁芾點頭,又是嘿嘿一笑,說道:“曾祖母,您看,是沒有大礙吧!”
“好孩子!”徐老太君輕輕拍了拍曾繁芾手臂,說道:“回去坐吧?!?br/>
陸氏眼看著徐老太君一路維護到底,臉上的神色很有些不甘。
難道杮哥兒就這樣白白受傷不成?!
曾諭卻是小小地慶幸。有了徐老太君真是好!
“不過是件小事,這樣拐彎抹角是想做什么呢?”徐老太君又摟回了曾諭,朝李嬤嬤問道。
李嬤嬤悄悄看了一眼陸氏,然后垂頭答道:“回老太君,如此以下犯上的惡仆,不整治怎么能行?!”
“以下犯上?”徐老太君依舊是冷冷的,開口說道:“你知道什么叫以下犯上嗎?”
李嬤嬤疑惑,抬頭看了一眼徐老太君,答道:“奴婢自然知道。”
徐老太君輕哼了一聲,說道:“你既然知道,那你就是明知故犯了?!”
徐老太君不給李嬤嬤反應的機會,徑直說道:“平兒媳婦是你主子,五小姐就不是你主子了嗎?”
“竟敢張口就說‘這事要問五小姐才好’!”
“你是什么身份?五小姐是什么身份?!問不問五小姐,是你一個下人能做主的嗎?!”
“你明明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不老老實實回稟也就算了,還敢把事情往主子頭上推!”
“這是一個下人的本分嗎?!”
徐老太君越說越是激動,最后一句已經是厲聲斥責李嬤嬤!
曾諭簡直想給徐老太君鼓掌尖叫,竭力按捺住了雀躍的心情,只仰了小臉“深情”地看著徐老太君。
徐老太君這一回真是氣得狠了!
這一些捧高踩低的人,想是長久不曾把小安娘放在心上,竟是隨便一個人都敢欺到小安娘頭上了!
哼!
本來還想過了年再殺雞儆猴的!看這樣子,竟是不能再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