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國英在他背后,用手指頭戳了下他的背。
鄧紅軍正要發(fā)火,一側(cè)頭見是她, 氣焰立馬壓住,以目示意, 問她咋辦。
“支書, 你講講吧, 大伙都聽你的?!蓖魢S德全笑道。
黃德全吸了兩口煙,吐出好大一個煙圈, 等煙霧散盡了, 大伙也安靜了, 他才慢悠悠講道:“先頭搶下來的,干麥粒不分,濕的就分了吧。”
“好,分了。”眾人歡呼。
“雨不是要停了嘛,這樣急急分了,以后咋交待?!编嚰t軍不爽道, “上頭怪罪下來,這個責(zé)任你擔(dān)得起嗎!”
眾人一片安靜,視線在各人身上跳動。
雖說吵嚷著要分谷子, 聲音喊得一個比一個響, 可哪個愿意站出來承擔(dān)這個責(zé)任, 也沒誰承擔(dān)得起,連村支書黃德全都不行。說好聽點,躲避洪水的無奈之舉,說得難聽,那就是明晃晃地撬社會主義的墻角啊。
這年代,最怕以私廢公,拉出來千人萬人斗爭妥妥的。
黃德全又使勁抽起了他的煙桿,縮著脖子不吭聲。
“我們投票吧,匿名投票,看結(jié)果再決定?!?br/>
突然一道清亮的少年聲音響起,眾人尋去,正是站在孟玉坤身旁的孟家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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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投票,我們來投票?!?br/>
法不責(zé)眾,這個建議相當(dāng)好,錢雪立馬贊成,還朝孟向東投去一個甜甜的笑臉。
“這么大的暴雨,估計不單我們錢營村一個小隊,其他地方搶收也困難。我們這樣做也是情理之中。”錢忠良道。
“對對,其他小隊肯定也這樣考慮的。”大力忙支持道。
“我也贊成投票。”汪國英舉手道。
眾人大喜,互視一眼,喜滋滋點頭了,“投票,就投票?!?br/>
“其實也不是不糶糧,等以后大豆、玉米收上來了,一樣可以糶糧嘛?!秉S德全老臉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憨厚。
鄧紅軍還想反對,可背上受了媳婦幾個二指禪,有些吃不消,只得閉嘴答應(yīng)了,只是兩根眉毛糾結(jié)著,踫到一起快要開仗了。
既已商議定,那就不浪費時間了,這頭錢大力主動組織著人數(shù),那頭黃德全去辦公室拿了紙筆,撕了小紙條發(fā)下去,同意打個圈,不同意打個叉。
眾人樂呵呵打了個圈,捏著紙片一個挨一個,把紙背面朝上,擺到了一張方凳上。十二歲以上的半勞力也有投票權(quán),錢雪就只能干瞪眼了。
一時交齊紙片,黃德全上手,幾下打亂,再不知道哪人是哪張紙頭,然后一一唱票。
“圈,圈,圈……”
眾人嘴巴抿不攏了,嘴角直往上提。
“叉?!秉S德全咳嗽一聲,重重讀道。
整齊的目光齊刷刷轉(zhuǎn)到鄧紅軍身上,意味明確。
鄧紅軍壓力很大,有些惱羞成怒,“你們,你們看我干嘛,我,我打得是圈?!?br/>
眾人又一齊淡然把目光轉(zhuǎn)了回去,只人群中露出一兩道噓聲。
隊里也只有這家伙一直跟大伙作對,不會做人,不得人心吶。
“全是圈,只有這一張是叉,表決通過,今夏的濕麥谷按人頭分下去。”
黃德全走出兩步,挺直了腰桿,大聲宣布道。
“哇,太好了。”
眾人歡呼起來。
汪國英又暗暗戳了下鄧紅軍,壓低嗓聲,道:“看看吧,這就是民心,老黃頭多會得人心?!?br/>
“一群鄉(xiāng)巴佬?!?br/>
鄧紅軍嘀咕一句,狠狠朝腳下啐了一口。
錢雪家分到了二百二十斤未脫粒濕谷,沉甸甸裝了兩個半麻袋。而錢大力家得了三百斤,三個大麻袋裝不下,還跟人搶了個空麻袋分裝。
“不多,不多,曬干了也就一百來斤吧?!彼麡返米旖嵌家值蕉蟾?。
“大力嫂子,現(xiàn)在這情況也沒法修屋子,要不在我家擠擠吧。”閔大妮笑道。
“不了,不了,我跟娃他爸,帶孩子直接去姥姥家,塘頭村,那邊地勢高,肯定淹不著,現(xiàn)在就走。”大力嬸子樂呵道。
“那這些東西能拿嗎?”閔大妮看看墩在地上的四個大麻袋。
“能拿,能拿,正好一人一個扛著?,F(xiàn)在雨勢小,我家獨輪車還在,沒被沖走,出了這塊凹地,就推獨輪車走,能行?!贝罅鹱有Φ馈?br/>
趁著雨勢小,分到麥谷的人家陸陸續(xù)續(xù)離開了,各奔東西,要等大水退了才能再回來。
“我們往哪走?”閔大妮看看錢忠良和錢根興,“我娘家地勢更低,前頭這邊還沒澇呢,那邊倒先沒了水。”
錢忠良和錢根興沉吟,一時沒了去處。
四海媳婦左右觀望了一陣,偷偷挨到孟玉坤身旁,低聲道:“要不,你們也在大宅子擠擠吧,這里高,沒不到水的,這雨估計還會下?!?br/>
孟玉坤正理著麻袋,停手詫異看她一眼,似是沒想到她會這時過來說話,卻也是一片好意,他朝她笑了下,回道:“不用了,我們有地方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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