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賊老天，能給人留條活路嗎……”
田間老農(nóng)無力地?fù)]舞著手中沉重的鐵榔頭，往地上鋤去?！芭?！”的一聲脆響，地表竟被砸出些許火花，一棵小草，被這榔頭帶出了泥土，在酷熱之下，瞬間枯萎。
老農(nóng)臉龐上的汗水，成串滴下，看著稻穗旁成堆的亂草，心情甚為沮喪。
這地里的稻谷，可是朝廷指定種植的軍糧，馬上就要成熟。但這田間的雜草，此際也同時瘋長了起來。草長一分，稻穗里頭的果實(shí)就會癟一點(diǎn)。這種植軍糧的賦稅，可都是按重量來征收的。不把這雜草的長勢控制下去，這辛辛苦苦一年的忙下來，交了軍糧之后，只會顆粒無存。
這種稻谷名為“越光谷”，據(jù)說是一種蘊(yùn)含了一絲靈氣的稻谷。一個成年漢子，每頓只要一小撮，就能吃飽，是軍隊(duì)軍糧的最佳選擇。只是這種神奇的稻谷，只能選擇在最堅(jiān)硬的泥土中才能種植。從播種到收成，每一天都得和這堅(jiān)硬得如石塊般的土地抗?fàn)?，其中的辛酸，?shí)難為外人所知。
不過，只要能將這與稻谷爭搶靈氣的雜草控制住，交完軍糧之后的剩余，就能保證家人能撐過一年。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能謀上這么一份職業(yè)，已是少有的幸運(yùn)。
數(shù)十谷農(nóng)在這片不到三畝的田間掙扎著。能種植月光稻的這種堅(jiān)硬土地可不是隨處都有，整個大梁府加起來還不到百畝，這一片，已經(jīng)算是中等規(guī)模。但最讓人崩潰的，還不是這堅(jiān)硬的泥土，而是那讓人無法忍受的酷熱！
沒有一絲云彩的蔚藍(lán)天空中，掛著三個耀眼的紅日！
……
“小天，這榔頭又壞了，幫忙換一個吧！”一個中年漢子抓著一個已經(jīng)損壞的榔頭，無奈地走到了田邊的一間小茅屋前，朝里面說著，卻沒敢走進(jìn)去。
外頭的田間已經(jīng)熱的快讓人透不過氣來，但與這茅屋里頭的高溫相比，還只是小毛毛雨。
“叮～當(dāng)～”清脆的鐵器敲打聲音不斷地從茅屋內(nèi)傳出，滾滾的熱浪襲來，讓站在門口的漢子都有些窒息的感覺。這里竟然是在田邊的一個臨時鐵匠房！
每一片種植越光谷的稻田，鐵榔頭就是最大的消耗品。在接近收成的這段除草季節(jié)，每人每天損壞幾個榔頭都是尋常之事。鐵匠，那是必須的。
“張叔，把壞的放下就好，這個你先拿去用?！币粋€看上去只有十來歲的小孩，從房里走出，將手中的一個已經(jīng)修好的榔頭遞給了那個漢子，馬上又轉(zhuǎn)身進(jìn)入茅屋。
“叮～?！?dāng)”清脆的打鐵聲音再次傳出。
小天腳下熟練地踩著鼓風(fēng)箱，雙手揮舞著與他那瘦小身形不甚相稱的長柄大鐵錘，以一種奇異的節(jié)奏往臺子上被燒得發(fā)紅的榔頭敲打著。他上身**著，滿身的汗水似乎都映射著熊熊的火光，身子還沒有完全長成，打鐵之人標(biāo)志般的健壯隆起肌肉，在他的身上還看不到，但裸露的上半身看上去卻像是被千錘百煉過的一樣，蘊(yùn)藏著巨大的能量。
能在這些地里頭除草的榔頭，用的都不是凡鐵，尋常的鐵器要在這地里砸，沒幾下就得崩壞。這些榔頭，都是朝廷為這些土地專門配發(fā)的，用的據(jù)說都是打造高級兵器的材料，修復(fù)的時候，比尋常的鐵器，難度高了不是一分半點(diǎn)。
普通的鐵匠，沒有幾個人湊在一起，都不敢攬下這個活兒。但這個小天，區(qū)區(qū)一個十來歲的小孩，一個人，就將這一大片越光稻田給包圓了。
……
“這孩子也真夠苦了，才這么點(diǎn)年紀(jì)，他爹就讓他一個人在這干這活兒，這也太狠心了吧……”
坐在田邊的兩個谷農(nóng)，趁著這稍稍喘息的閑暇，邊抬起大竹筒抽著水煙，邊閑聊著。
“可不是嘛……世上有三苦：打鐵、撐船、磨豆腐。這個行當(dāng)，可比咱們種這越光稻苦多了。也不知道小天這孩子，到底是怎么撐過來的……”
“不過，小天也不簡單啊。你看其他田里的鐵匠，沒有幾個人一起，根本就玩不轉(zhuǎn)這活兒。他倒好，一個人就全部圓下來了。我看，將來這孩子可不得了……”
“可不是嘛……”
話未說完，一陣奇異的聲響遠(yuǎn)遠(yuǎn)傳來。聲音很是低沉，但那聲響，讓人聽著，不自覺地有些毛骨悚然。
地里正忙乎著的谷農(nóng)們，一聽到這個聲響，慌忙停下手中的活兒，提起榔頭，飛快地往田邊跑去。
“這是什么動靜？”
今年才第一遭參與這越光稻種植的年輕人有些不解地問道。雖然別人跑他也跟著跑，但這到底是為什么，他卻有些沒搞懂。
“什么動靜？收糧稅的來了！”旁邊有人應(yīng)答著。
天邊黑壓壓的一片烏云，如颶風(fēng)般席卷而來。轉(zhuǎn)眼間，整片烏云就已經(jīng)壓到了眾人的頭頂之上。
“嗡嗡～嗡嗡～”
恍似馬蜂群飛過，動靜卻大上百倍的聲響，如雷鳴般襲來。眾人的耳朵中，除了這種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恐怖聲響之外，再也聽不到其他的聲音。
烏云遮日般，大片黑影降落，直往越光稻田上壓去。
“蝗蟲！天啊，這么大的蝗蟲！”
首次見到這般景象的年輕人，此時方看清這到底是何方神圣！
蝗蟲過處，寸草不生！
近百名谷農(nóng)抓緊著頭上的斗笠，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伏在地上，不敢抬頭，生怕這群恐怖的東西把自己也一道收割了。
“這……就是爹爹所說的，最低等的靈蟲嗎？”
小天停下了手中的活兒，站在茅房里默默地看著外頭那一片恐怖的景象，異?？⌒愕男∧樕虾苁瞧届o。這種靈蟲，可不怕一般的凡火，只是他房內(nèi)此時燃燒著的爐火，似乎有著一種神奇的力量，讓整個蟲群都不敢靠近。
……
這一群蝗蟲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袋煙的功夫不到，已經(jīng)消失得不見蹤影。
烈日之下，除了仍趴在地面的一群谷農(nóng)之外，寂靜無聲，彷佛什么都不曾發(fā)生過。
“啊！稻谷都沒了！”小年輕抬頭，看著田里一大片光禿禿的稻桿，失聲驚叫道。
“嚷什么嚷！”旁邊的老農(nóng)沒好氣地說道，“這群蝗蟲就是朝廷派來收糧的，快去看看，這一回給咱們留下了多少……”
收糧蝗蟲未來，任何人都不得私自收割。曾經(jīng)有過幾個膽大的偷偷的先收了些，結(jié)果都被查了出來抄了家，之后就再也沒人敢越雷池一步。
蝗蟲過境之后，剩下的越光稻，大家就可以隨意處理。只不過，這剩下的絕不會太多。平常的年份，一般也就夠大家勉強(qiáng)度日。今年聽說朝廷大軍正在準(zhǔn)備與西南邊境的敵軍開戰(zhàn)，所需軍糧更多，到底能留下多少，大家都有些不敢去想象。
“直娘賊……這回簡直就是不給人留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