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

    千舟看向昔年。

    可不管怎么觀察，眼前都只是一個身子有些病弱的女孩，完全看不到任何超凡力量的痕跡。

    說起來，自己一開始只顧著追逐“大黃”，對現(xiàn)在這座建筑僅是驚鴻一瞥。

    千舟回想起腦中的記憶：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腳下的這座建筑似乎位于安然的中心。而且占地面積似乎也是安然最大的。

    心念一動，細(xì)微的源質(zhì)從千舟腳下沿著地面擴(kuò)散。

    像是一陣隱蔽的風(fēng)，千舟的源質(zhì)避開所有人的感知，順著地面與墻壁的輪廓流動，最后在千舟心中構(gòu)建出這座建筑的大致形貌。

    建筑的面積相當(dāng)大，全都由沉重而堅固的石塊砌成，恰好是一個正方形。

    至于形制，硬要千舟形容的話大約是“既像宮殿，又像神廟”。其中很少能看見華麗而繁復(fù)的裝飾，可是每一處細(xì)節(jié)卻都做得盡善盡美。

    但這么大一座宮殿居住的人卻很少，僅有昔年和照顧她起居的幾個侍女。

    千舟的感知也就到了這一步。因為并非是精于感知，更細(xì)節(jié)的東西千舟也無能為力。

    就在千舟想著怎么才能更仔細(xì)地觀察這座宮殿的時候，昔年卻主動開口：“需要我?guī)銈儏⒂^一下嗎？”

    “啊，好?！鼻е坫读艘幌?。

    拒絕了侍女的攙扶，昔年興沖沖地帶起了路。

    從女孩輕快的步伐和一甩一甩的辮子可以看出女孩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感到雀躍——僅僅是有人愿意陪伴。

    順著石質(zhì)的走廊，千舟與姜青晗跟著昔年從大廳向后走去。而裴行與姜玄策則表示不感興趣。

    甬道并不窄小，所以青黑色的墻壁給人的感覺是肅穆而不是壓抑。

    兩側(cè)的墻壁上每隔十米便點著一盞燈。不知道燈油的材料為何，空氣中不但沒有煙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更驚人的是燭火的亮度——白色的火苗不過一指長，卻將四周照得透亮。

    在這明亮的光下，昔年蒼白的皮膚像是一件精美而脆弱的瓷器，映射出釉質(zhì)一般細(xì)膩的光。

    “這里是我看書的地方?！蔽裟陰е鴥扇俗叩搅说谝粋€房間。

    僅是以書房論的話，這個房間未免大的有些過頭。

    橫豎都超過二十米，房頂呈半球形，在正中央吊著一盞比走廊上大的多的燈。應(yīng)該是同一種燈油，白色的火光將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卻不讓人感到燥熱——這火焰似乎沒有溫度？

    沿著墻壁房間里擺放著幾個書架。

    書架上的書沒有刻意分類，竹簡、石刻還有各類印刷本都按照主人的喜好隨意地放著——從這一點也能看出這是一個私人使用的讀書室，而不是儲存書籍的藏書館。

    在燈的正下方擺著一張寬大的木桌。木桌上有幾本書攤開著，應(yīng)該是主人最近讀過，還可以看見主人細(xì)心的筆記。

    千舟隨意地拿起一本，封面上印著《基礎(chǔ)數(shù)學(xué)》四個字。而印刷日期是……兩百年前？

    千舟又翻了翻其他幾本，都是與數(shù)學(xué)有關(guān)，但是最近的一本離現(xiàn)在都有將近一百年的歷史。

    “哎，那個我最近在學(xué)習(xí)數(shù)學(xué)啦?！币娮约旱墓P記被人看見，昔年有些羞赧地開口。

    “怎么說呢?！鼻е郯褧畔?，“這些書已經(jīng)過時了，很多定理已經(jīng)被證謬了。”

    “是這樣嗎。”昔年呆呆地睜大了眼，語氣里有幾分沮喪，“可是安然不知道有多久才會有外人來一次，這已經(jīng)是我能找到的最新的書了?！?br/>
    見女孩的情緒有些低落，姜青晗連忙安慰：“沒關(guān)系的，你想學(xué)的話可以讓千舟教你。他可是在大學(xué)里教過數(shù)學(xué)。”

    “大學(xué)？很厲害嗎?！蔽裟旰闷娴貑柕?。

    “很厲害，在外面大學(xué)就是最高等級的學(xué)校。”姜青晗回答道。

    “千舟老師，可以教我嗎？”昔年馬上打蛇隨棍上。

    不是，怎么又扯到我了。

    想起自己以前給初中生當(dāng)家教的經(jīng)歷，千舟有心拒絕。

    可是看著女孩充滿希冀的眸子，以及那份被隱藏得很深的寂寞，千舟最后還是沒有把拒絕的話語說出口。

    “好啊，你有不懂的地方就來問我吧?！鼻е鄞饝?yīng)下來。

    出了房間昔年繼續(xù)帶兩人參觀。

    也許是身子太過虛弱的原因，昔年的臉色顯出病態(tài)的紅暈，額頭也掛上了一層細(xì)密的汗珠。

    千舟剛想說些什么，姜青晗已經(jīng)先一步牽住了昔年的手。

    昔年怔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可是最后也沒有把手掙開。

    “昔年，她們?yōu)槭裁唇心阆戎俊鼻е郯押闷嬖S久的問題問了出來。

    “這個啊?！迸⒂行┛鄲赖匕櫫税櫭碱^，“我也說不清楚，你們看看就知道了?！?br/>
    說著昔年就帶著兩人走到了另一個大廳。

    大廳的墻壁上刻畫著幾幅壁畫，似乎是一個連貫的故事。

    第一幅畫里，一個看不清的背影舉著火把直面向無邊的黑暗。似乎是畏懼著那人手中的火焰，黑暗向兩邊退去，分割出一條路來。

    背影的身后跟隨著無數(shù)的人，人們的臉上或是惶恐、或是敬畏、或是希冀——蕓蕓百態(tài)，眾生之像。

    人們追隨著火光，與那人一起穿過了黑暗，走向白漠。

    接著是第二幅畫。

    干涸的白漠里，那人抬起手。于是便有清澈的河水從遠(yuǎn)處流來，白沙變成沃土，兩岸生出樹木。

    之后的幾幅也是類似的畫面，似乎是在講述安然的建立。

    昔年解釋的聲音也適時地傳來：“那似乎是在很久以前，在一個連歷史都很少留存的時代。神明消失的無影無蹤，文明像是一艘隨時都會沉沒的孤舟?！?br/>
    “赤紅的星從空中落下，點燃了三分之一的大地?！?br/>
    “蒼翠的星帶來瘟疫，殺死了三分之一的人?！?br/>
    “湛藍(lán)的星落進(jìn)了河流，干涸了三分之一的水源?！?br/>
    “幸存的人們拿起刀劍，插進(jìn)彼此的胸膛?！?br/>
    “后來有一位先知出現(xiàn)。他帶領(lǐng)著追隨他的人們穿過黑暗，來到渺無人煙的白漠?！?br/>
    “他尋來河流，找到綠洲，在夜晚點亮了火焰。人們跟隨他建立了沙漠中的國家【安然】。”

    “那位先知就是我的祖先。”

    昔年如是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