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還是不吃了。”

    乾皓強忍著翻騰的胃牽起的嘔吐感，把手中的只剩下半截，模樣不堪入目的青蛇肉從嘴前拿開，丟到一旁，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苦笑了一聲。

    “潑猴啊……”

    乾皓仰望著天空，有些出神。雖說已是正午，可乾皓沒有感到一絲熱意，林間還未散盡的水霧把刺眼的陽光篩得銳意全無，硬是把一個狂躁的硬漢馴服成了溫婉的女子。

    “你說，如果我真的有回去的那么一天，會不會被這個世界同化得抓耳撓腮，丑態(tài)百出，和動物園里的狒狒無異，淪為一個“衣冠禽獸”?！?br/>
    “也許吧。”

    一個熟悉的聲音，讓乾皓突然打了個激靈。

    “但在那之前，你也得要活著回去才行?！?br/>
    “你這個家伙，終于是舍得醒過來了”

    乾皓又是喜又是氣。

    “我過著刀上舔血的日子，你倒好，在一旁輕松地當(dāng)個睡美人?！?br/>
    “輕松”

    潑猴嗤笑。

    “你可知即便是刀上舔血，至少說明你尚有一博之力，若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抱怨都成了一種無用的奢望，睡美人做的。”

    潑猴的語氣雖然沒有參雜太多的情感波動，可乾皓還是捕捉到一絲異樣，可又說不出究竟是哪里有問題。

    “你剛剛丟出去的是什么”

    潑猴調(diào)轉(zhuǎn)話題，轉(zhuǎn)而問地上的很是顯眼半截蛇肉，還不時有深紫色的小腸子從里頭流來，樣子倒是像極了蠕動著的蚯蚓。

    “啊哦，這個是這我剛捉的青蛇。”

    乾皓無心地往地上看了一眼，撇著嘴接話。

    “蛇”

    潑猴不可思議地驚呼。

    “你告訴我這一坨是蛇所以你這是生吃了它”

    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是既然這是蛇肉，還血淋淋地流著腸子，自然不像是被烹熟處理過。因此第一時間潑猴就想到乾皓多半是生吃了這條蛇。

    “沒錯。不過你也不必這么驚訝，這蛇不像始祖鳥，這體型對我來說不過幾口的事情，在這個永遠(yuǎn)都會有饑腸轆轆的角色的地方，手里有食物不見得一定是件好事，還是存在肚子里最妥當(dāng)。你也知道，我之前之所以惹了那么多的風(fēng)波，皆是因為它們垂涎我手里的始祖鳥。若是吃個一鳥一蛇的都要精心烹煮，別說會花費不知多少的精力和時間，血腥味遲早也會找來一些殺身之禍?！?br/>
    “你總能給我找出一個道理出來。你就不怕這蛇肉藏匿著寄生蟲什么的，吃壞肚子可怎么好?？赡愫孟褚稽c也不擔(dān)心，居然還吃得這么歡快，把人家啃得怕是連親娘都不認(rèn)得了。”

    乾皓靜靜地聽著，沒有著急反駁。乾皓第一次覺得，他如此的啰嗦，還挺好的。

    “我知道你心中肯定不以為然，不會在意這種事。可是你還記得嗎，有一次就是你亂吃了什么馬陸肉，搞得后來食物中毒。”

    潑猴滔滔不絕地啰嗦著，乾皓至始至終沒有打斷他的長篇大論，只是有時為了避免尷尬，稍微點頭以示自己有在聽。

    “你怎么不說話”

    ““珍重使君留客意，重待新日換舊人。”我以為你這是在和我道別，不打算再醒過來了……總之，久違了，潑猴。”

    乾皓咧著嘴朝潑猴笑著，一絲陽光鋪在了他的面頰上，給他的笑容施了一層魔法，似乎有了給予暖人心扉的魔力。

    “或許，你并沒有理解錯，這話的原意就是這樣?！?br/>
    潑猴愣了好一會兒，反復(fù)念叨著乾皓說得那兩句詩，很是落寞低聲說著。不過聲線若有若無，乾皓只依稀聽到耳邊游離著的幾個字。

    “你剛剛說什么”

    “沒什么。前幾天我的供能模塊因為出了點小故障，就自動進入休眠狀態(tài)修復(fù)了一下，直到剛剛才把bug給修復(fù)了?！?br/>
    “難怪那幾天你的談吐總是陰陽怪氣的，讓人摸不著頭腦?！?br/>
    潑猴似乎并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糾結(jié)太久，立馬轉(zhuǎn)而問道：

    “你下一步有什么計劃嗎”

    “計劃來了這里這么久，我第一個懂得的道理，就是在這片叢林里，計劃永遠(yuǎn)趕不上變化，思慮再周全的規(guī)劃，可能會因為一直小螞蚱的出現(xiàn)而通通作廢。所以，最好的計劃就是沒有計劃?！?br/>
    乾皓站起身，拿起插在泥土里的悶燃著的木棍，用腳撥動地上松軟的泥土，把還滴著殷紅血液的青蛇殘塊給埋了起來，接著朝正前方走了起來。見潑猴遲遲沒有開口說話，知道自己剛剛好像把話給聊了，連忙改口說道：

    “不過，雖然沒有什么計劃，可打算還是有的。”

    潑猴一聽便來了興趣。

    “哦說來聽聽?！?br/>
    “首先最要緊的事情，是要處理我腰上的傷口?！?br/>
    “腰上的傷口”

    潑猴第一時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不過這話話音才落，潑猴便記了起來。

    “你指的是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乾皓微微點了點頭。

    “現(xiàn)在這塊的情況可不樂觀，傷口因為感染發(fā)炎，已經(jīng)開始有流膿的征兆，若再放任不管，或許不出幾天傷口周圍就要開始糜爛了?！?br/>
    “如此嚴(yán)重”

    潑猴有些著急地開始詢問乾皓

    “我也是前段時間把纏在腰上的布料拆下后才知道傷口已經(jīng)發(fā)展成了如今這般。那時包扎的時候就沒有消毒處理，后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這個布料也被汗?jié)n什么的弄臟了，傷口這才一直反復(fù)不見好?！?br/>
    “你這腰上當(dāng)時可是被鋼筋穿體，那會那么容易見好。既然一早就不舒服，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好歹我也可以幫你一起想想法子，自己非要硬撐著，”

    乾皓憨厚地笑了笑。雖然潑猴的話盡是埋怨的情緒，可乾皓就是生不起一點的脾氣，反而心里大為一暖。

    “我爺爺曾經(jīng)是村子里唯一的赤腳醫(yī)生，而我的童年也是在村子里同爺爺奶奶一起度過的。爺爺每日會為登門求醫(yī)的人開各種的草藥，耳濡目染下，我多多少少還是浸淫了一些，知曉哪些草藥可以止血消炎，止痛活絡(luò)。只要尋得一些，我就可以敷在傷口上，再包扎起來就行了?！?br/>
    “包扎，還是用那塊布料”

    “對。”

    乾皓指了指綁在胳膊上的臟布料，說著：

    “回頭洗一下便可以再拿來用。說實話，這東西已經(jīng)是我身上最拿的出手的東西了，我現(xiàn)在衣不蔽體的，這林子里能拿來給我包扎用的材料沒有多少，所以還是輕易不要丟了?！?br/>
    “那我們別耽擱了，其余的打算也先放一放，趕緊去找你說的止血用的草藥。你給我說說它的模樣，我?guī)湍阋粔K留心一下?！?br/>
    乾皓突然停下腳步。

    “你怎么停下了”

    “我還從未見過你對我的事情如此上心。我的潑猴故障一回后倒是轉(zhuǎn)了性了?！?br/>
    乾皓揉著自己的鼻子，打趣著。

    “我……我這是……”

    潑猴被乾皓這一說開始支支吾吾了起來，不知道該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