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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皇上略顯佝僂的身影，麗妃只覺得自己心里被貓爪子撓了一般難受，可這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痛苦自己雖然不曾體會，只是想想都覺得痛。
這些日子，他不說，可心里必是想著的，必是難受的。
記得他們初次相見時，他身姿挺拔，眉目英挺，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干練，什么時候她那神姿過人的夫君變成現(xiàn)在這副滄桑的模樣？
“皇上……”麗妃有些艱難的開口喚了一聲。
“唔？”皇上自是不知道麗妃心里這番感想，他剛剛也不過隨意一嘆罷了，老四出事以后，他一直把這件事情放在心里一個人受著，剛才也不過是跟麗妃在一起過于輕松，隨意發(fā)出的感慨罷了。
所以，皇上并未把剛剛那番話放在心里。
“皇后大病初愈，身子還是有些不舒坦，臣妾斗膽，有些事情不得不與皇上明說，”麗妃說著就跪下去，面上嚴(yán)謹(jǐn)，“四爺暴斃一事，著實蹊蹺，這幾日臣妾曾經(jīng)細(xì)細(xì)查問，只是此事牽扯之人眾多，又有宮妃和皇族中人，臣妾實在不敢妄自定奪，還請皇上明示?！?br/>
此時距景仁宮不過百步距離。
寒風(fēng)拂過，在麗妃彎起的身子上輕輕略過，那一身火紅的狐毛交相起伏煞是好看。
她如今還懷有身孕，肚子已然微微隆起。此刻就是跪著，整個大氅將她遮蓋起來也能看出笨重之色。
皇上看了一會兒，才伸出手去扶她起來，“朕當(dāng)年獵得那兩只紅狐的時候也是老四這等年紀(jì)，如今想想，幾十年都過去了。老四的事情，朕不是不知，只是不想去想罷了。老四在幾個皇子中也是很出色的。將來呆在老九身邊，那必是左肩右臂。這兩個孩子自小就感情極好，將來曼陀國交到他們手里，朕也就放心了。”
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到景仁宮的宮門前有人影走動，大抵是看到他們過來，進去報信兒去了。
主子回來，下人們少不了準(zhǔn)備茶點，所以一般宮門前是有人候著的。
麗妃靜靜的聽著，皇上又拉著麗妃走了幾步。到了景仁宮內(nèi)才接著道，“可如今我那老四去了，朕?？傆X的這心里少點什么。眼見著到了進皇陵的時候了，這事兒也拖不得了，一會兒，朕就傳旨意下去，將這件事情做個了結(jié)?！?br/>
“逝者已去生者以，還請皇上節(jié)哀順變?！?br/>
說話間。兩人已經(jīng)進了內(nèi)殿，紅葉早就將茶點送上，又格外貼心的帶著一屋子的宮女出去守著了。
麗妃走上前去，將皇上的披風(fēng)帶子解開，“四爺之事。主謀是側(cè)王妃瑾如，從犯有襄嬪。湘琴，王大戶。”
“朕今日跟你回景仁宮，主要也是想了解這件事，你且細(xì)細(xì)跟朕說說?！被噬蠈⑴L(fēng)解下來遞給麗妃，自己坐在榻上喝了一口熱茶。
麗妃將披風(fēng)掛好，又拿起鐵鉤撥了撥炭爐里的碳，炭火旺了些，屋子里的溫度也跟著高了些。
她用帕子拭了拭手，才在皇上對面坐下來，“事關(guān)皇家顏面，對外臣妾不會多言，但是對皇上臣妾卻不敢有所隱瞞，還請皇上能屏神靜氣的聽臣妾把事情講完?！?br/>
“你且說罷?！?br/>
“側(cè)王妃瑾如對太子爺有不軌之心，可太子爺一心系在臣妾妹妹夜離身上，所以使得瑾如對太子妃懷恨在心，常日里也多有暗害，都被太子妃一一避過去。后來襄嬪與瑾如結(jié)交，又將自家在墨城從商的遠(yuǎn)親王大戶介紹給瑾如，瑾如給王大戶一大筆銀錢，唆使其暗地里阻撓太子爺?shù)纳?，瑾如與王大戶若是互相利用的關(guān)系也就罷了，可不知后來怎的，兩人竟然……有了茍且之事。”
說到這兒，麗妃見皇上臉色陰沉的嚇人，便停下來，直到皇上示意她繼續(xù)說下去，她才道，“那奸夫淫婦覺得四爺是個阻礙，便由王大戶尋了幻情散，瑾如給四爺下毒，以至于四爺嗜毒成癮，樣子癡顛，此時二人對四爺已經(jīng)起了殺心，可是瑾如怕自己會淪為陪葬，又怕自己的陪嫁丫鬟湘琴透露什么，便將湘琴指給四爺，以做陪葬?！?br/>
“她真是好狠的心！她卻連身邊親近的人都動，就連朕的老四，作為她的夫君，她也下得了手！”皇上聞言一怒，當(dāng)即喝了一句。
“皇上稍安勿躁，且用些茶壓壓火，容臣妾慢慢說給您聽，”麗妃親自給皇上斟了一杯茶遞過去，接著道，“好在皇后娘娘早在四爺出宮自立門戶的時候就派去兩個丫頭，所以多少知道些，恰巧太子與太子妃也覺得有不妥之處，便以易容之術(shù)將武林高手阿丑喬扮成湘琴的樣子在四王府，后來四爺吐血，皇后便將四爺、阿丑、秀熙以及下毒者柳枝召到坤寧宮?！?br/>
“直至崇盈公主大婚之日，襄嬪才與瑾如串通好，幫助瑾如潛到坤寧宮對四爺下毒，那日去坤寧宮之前，瑾如特意去了東宮的青韻堂一次，并且給太子爺?shù)氖替∩纫化B夾竹桃煮過的杏仁，導(dǎo)致小扇流產(chǎn)。而正巧被在東宮中躲著的湘琴知道了行蹤，并且一路尾隨到坤寧宮?！?br/>
“湘琴原本是想在皇后面前與瑾如爭個魚死網(wǎng)破，可她并不知那日崇盈公主大婚，所以錯過了最佳時刻，甚至還出現(xiàn)在案發(fā)現(xiàn)場將自己拖入險境。不過，后來瑾如自己承認(rèn)下毒毒殺四爺。倒是阿丑，卻在這期間與四爺有了感情，皇后做主許了“琴王妃”的位分，阿丑本是頂替湘琴，恰巧她本名秦默，便取了“琴”字的諧音。”
“此事牽扯皇族中人頗多，還請皇上定奪。”麗妃說完便不再言語靜靜的看著皇上。
她知道這個事實很難讓人接受，尤其牽扯到男女私交一事，發(fā)生在皇家更是折損皇家威嚴(yán)。
瑾如犯得這些罪，怕是不僅殺頭這樣簡單，也不知道會不會牽扯到貓舞步的眾人，不過，貓舞步算得上是東宮的財產(chǎn)，想來皇上不會輕易去動。
襄嬪如今也是得不了好了，私相授受這個罪名可是不小，再加上她的遠(yuǎn)親王大戶色膽包天霸占王妃謀殺王爺?shù)淖锩?，她整個家族怕都會受到牽連。
至于王大戶與瑾如的私事雖不便告之于眾，可必會尋了理由抄了他的家產(chǎn)，滅了他一家子。
“好！好！”皇上連道兩聲好，只是他面目鐵青牙關(guān)緊咬，連臉頰上的肌肉也跟著劇烈的抖動起來，“朕還是小瞧了四王府的側(cè)王妃了，當(dāng)初朕還瞧著她是個好的，如今，把自己兒子的命都跟著搭上去了！”
“人不可貌相，第一印象固然重要，若看人心，還得日積月累才行?！丙愬咧粱噬仙磉?，一雙玉手輕輕的放在皇上的太陽穴處輕輕揉搓起來，“皇上本就與各個王府的王妃們接觸的少，不能看清側(cè)王妃本質(zhì)是難免的，只是如今說什么也晚了，必要給我們四爺好好報仇才是?！?br/>
其實麗妃原本不會做這些按摩的活，被冊封之后也一直深居不出，直到夜離偶然與她相遇之后她才試著接觸皇上，從那時起，她就開始著手學(xué)習(xí)這些按摩的事情，時間一長，倒也練了一手好技術(shù)。
就讓她這么輕輕的揉著，聞著她身上的馨香以及孕婦特有的奶香氣味，皇上只覺得溫馨的很，原本煩躁的心也安穩(wěn)下來，緊皺的眉頭也逐漸松了。
只是瑾如一事實在讓他生氣。
他那兒子，那是何等的優(yōu)秀，整個曼陀國眼巴巴瞅著的官家小姐多了去了，當(dāng)初皇上心疼自己兒子，想著皇位給不了他，便給他想要的，這才允許他自己做主婚姻大事。
即便當(dāng)初領(lǐng)了個青樓女子回來，皇上也沒有絲毫的反對，甚至違背祖制封其為側(cè)王妃。
本想著自己兒子終于抱得美人歸了，不出一年，自己也就抱上皇孫了，一想能享受這天倫之樂，皇上做夢都能笑起來。
可這才半年時間，自己兒子就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體了，始作俑者不是別人，而是被自己兒子含在嘴里寵著的四王妃。皇上自己還記得，當(dāng)初自己這個兒子還因為自己的王妃委屈了自己的弟媳，明知道自己王妃的過錯，這個一直正義凜然的孩子卻什么都沒說。
如此的寵愛換了如今這個結(jié)局，皇上又怎能不恨瑾如呢？！
不但恨，更是想要親自動手千刀萬剮了才解恨！
“側(cè)王妃瑾如，勾結(jié)亂黨，謀害王爺，斬立決，午時即刻行刑！宮妃襄嬪，伙同瑾如殘害王爺，賜白綾，其家族中人削官去爵，發(fā)配邊境，用不得入進入曼陀國內(nèi)鏡；王大戶蓄意謀反，殘害王爺，全家賜死，家產(chǎn)充公，此事由太子爺全權(quán)處理。至于湘琴，她雖有過，好在迷途知返，削其侍妾的身份；阿丑，難得有情，就將她晉為四王妃，終生住在四王府，享受一品誥命夫人的待遇，也算了了老四最后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