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楚長憶在紫胤的安撫下沉沉入睡的時候,與紫胤同為她此生最親最愛之一的百里屠蘇,卻得到了他今生的批命。
“死局逢生”之相,空亡而返,天虛入命,六親緣薄。
這是歐陽少恭的好友,花滿樓中張揚艷麗的女子瑾娘開啟天眼后對他的批命。
“命運不同,運可扭轉(zhuǎn),命卻天定。公子命雖大兇,運卻多有變數(shù)成謎,異怪之象實乃我生平僅見,故不敢相瞞?!?br/>
瑾娘如此說道。
何必相瞞?
他自己的命數(shù)如何,縱使她不說難道他便會不知其中一二嗎?
滅族之禍,師尊對他的避而不談,身中煞氣每逢朔月之時的折磨,不得私自比劍不得私自下山甚至于不得習(xí)練御劍之術(shù),長憶為何憂思為何下山……他又怎么會不知道呢?
不在人前提及只是因為,他不想看見師尊和長憶為難傷心的神情而已。
自欺復(fù)又欺人,是他們對彼此的一分心意。
百里屠蘇如常地為貪吃的阿翔買五花肉解饞,對身后方蘭生他們擔(dān)心的表情故作不知——事已至此,他又何必讓這幾個可以得到平凡幸福的新友人再牽扯進來?
只是對于長憶……
百里屠蘇并不知道,當(dāng)他率先離開花滿樓后,那個被他一路上認作溫雅謙恭的青年友人與瑾娘的一番對話。
【“少恭,莫怪我多事,你是從哪里招來了那個煞星?此人命數(shù)詭異兇煞,連我也不能看得通透,你千萬不可和他過從甚密!”
“瑾娘莫慌。”
“怎能不慌?當(dāng)初我身懷異能,不知收斂,險些喪命于江湖惡徒之手,幸得東方先生相救。你與東方先生頗有淵源,初時替你占卜一些物事,只為報答他的恩情,但是相處久了,如今我真的將你當(dāng)?shù)艿芸创?,不愿你輕身涉險。我知你是胸懷大志之人,可是志向再高遠,也不抵自己一條性命,你要三思啊……”
“……瑾娘,若是我說,百里屠蘇便是我多年尋找之人,如此歷經(jīng)千難萬險,你仍要勸我放棄?”
“……?。∷谷皇恰?br/>
“原本我也不甚確定,待你開天眼后,我已有九成把握。”
“我算出那位姑娘此行尋找兄長,必有所獲,你卻讓我不要說出,也同此事有關(guān)?”
“瑾娘果然聰慧,一點即通?!?br/>
“……好吧,我雖不知你多年執(zhí)著尋找,所為何事,但你看似溫和,實則認定之事再難更改,也不必聽我這些婦人之言……”
“瑾娘怎可如此妄自菲???”
“若無你相助,許多事情我玩不可能辦到,此去琴川,亦是托你吉言,除了尋到一枚玉橫碎片,還另有奇遇,我便是在那里遇見了百里屠蘇?!薄?br/>
“少恭既如此說,我也不必多言”,瑾娘點頭揭過此節(jié)復(fù)又言道,“另有一事。方才我雖直言那百里屠蘇的命格,卻有一事令我頗為奇怪亦不得其解,故而并未明言。”
“哦?”
歐陽少恭挑眉看向瑾娘。她的天眼異能,自他們相遇起數(shù)次斷言從未有模糊不定之?dāng)?shù)——至于百里屠蘇的命數(shù)如何——世上還會有誰比他更為了解?
“適才我言‘命雖大兇,運卻多有變數(shù)成謎’,除此之外,另有一種生機勃勃的他人命星之力一直伴隨此命星之側(cè)”,瑾娘的臉色異常之鄭重,“非但如此,我根本無法看透那個命星的命運軌跡!自我得天眼之力依賴,從未有何人的命星如此怪異……”
“生機勃勃的他人命星之力……無法看透……”
歐陽少恭若有所思。
“少恭是否知道那個命星的主人是誰?若是能讓我為她開一次天眼,料想百里屠蘇的命格將會更加確定?!?br/>
見歐陽少恭似有所得,瑾娘試探著問道。按理說與命星相伴之人會常伴在身側(cè),不過方才她觀察百里屠蘇身邊的幾個同行之人,似乎無一人的感覺可以符合那個相伴的命星。
“不必”,歐陽少恭搖頭否定,“那顆命星是誰我心里已有推測,不必管他與百里屠蘇的聯(lián)系?!?br/>
既然以瑾娘的天眼都無法看透那顆相伴的命星,想來他不屬于天帝伏羲所定的天命輪回之中。如若為他的半身掙扎得越多,到了最終之時,那個結(jié)果豈非越發(fā)美妙?
無論怎樣掙扎也好,這一次,不會再讓所謂的天命來束縛他的一切!
――――――――――――我是長憶來回辛苦奔波劇情大跳躍的分割線―――――――――――
在自家?guī)熜执笕说陌矒嵯乱挥X好眠的楚長憶,醒來后原是打算與師兄好好交流一番再下山去尋百里屠蘇的,結(jié)果卻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地接到了兩個消息……
面對比師兄紫胤還要一臉漠然的劍靈古鈞,長憶郁卒地被告知紫胤已經(jīng)再次閉關(guān)療傷……好吧這個也算是在預(yù)料之內(nèi)只不過是時間上快了點而已嘛!
而另外一個消息卻讓長憶跳腳不已!
師兄紫胤的首徒陵越,帶著一干弟子下山追捕‘殺人嫌疑犯百里屠蘇’去了……
由于紫胤是在夜間出關(guān)并且未出劍塔范圍,在天亮之前安排好沉睡的楚長憶后又直接閉關(guān)——直接導(dǎo)致百里屠蘇無人辯護仍然高掛‘天墉城通緝榜’。
于是恪守職責(zé)的下任掌教現(xiàn)任大師兄陵越直接下山抓人去了。
oRZ……
來不及徹底休整一番的楚長憶只好暗罵一聲,拎起寶劍匆匆御劍直追比她早一天出發(fā)的陵越而去。
屠蘇好不容易下山,并且得知了起死回生藥一事,讓他如今跟隨陵越回天墉城是絕無可能的。
而陵越……
同室操戈,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楚長憶一路追蹤者陵越留下的訊息而去,盼望能夠及時趕上兩人對上的那一刻。
不過俗話說得好怕什么來什么。當(dāng)她又是趕路又是沿路查找訊息地急追一天一夜后,最后的一次訊息居然就是陵越已經(jīng)追到了屠蘇并暫時停留在鐵柱觀!
還是沒趕上讓他們動手了。
楚長憶不由長嘆一聲:同為執(zhí)劍長老一脈的親傳弟子,屠蘇和陵越,心里都不好受吧?
不過他們既然已經(jīng)動手了,長憶倒也暗自松了口氣。此事說到底雖說屠蘇肯定是被冤枉的,不過他私自下山便是不占理……他和陵越動手,她是幫親不幫理還是幫理不幫親?
她可不想做夾心餅干。
如此想著,長憶趕路的速度自是慢了下來,于是當(dāng)她到達鐵柱觀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深夜時分。
“出了什么事?”
楚長憶到了鐵柱觀卻無人守門,進門后觀內(nèi)弟子也是四處亂走神情慌亂無人理睬她,時不時地還有陣陣狼嚎聲從觀內(nèi)后山傳來。
于是她便隨手抓了一個鐵柱觀的小弟子詢問。
“回……回姑娘,是……是我觀內(nèi)封印的一……一只五百年的狼妖就要突破封印出來了……”
那名小弟子見長憶一身道袍和大派氣度,雖然驚慌倒也配合著說:“雖然有天墉城的諸位道友相助……但以防萬一,姑娘還是快些離開這里吧!”
這名弟子被人抓住倒也不記恨,仍是心善地勸說長憶離開。
但長憶此時哪還聽得進他說什么?
急匆匆地向著后山狼嚎的地方疾馳而去,期間后山隨著狼嚎響起而引發(fā)的不斷震動讓她更是擔(dān)憂屠蘇和陵越此時的處境。
當(dāng)她來到震動源頭的那處小屋時,只見除了觀主明羲子和一眾鐵柱觀弟子外,風(fēng)晴雪和襄鈴也焦急地站在原地來回走動,陵越帶著幾個弟子幾乎一身鮮血勉強站著,百里屠蘇、歐陽少恭還有方蘭生和紅玉卻不見身影。
“屠蘇在哪里?”
長憶疾步上前問著臉上身上俱是血跡斑斑的陵越。
“長憶?”
陵越驚訝地看著根本不該出現(xiàn)在此處的少女。
“屠蘇在哪里?”
長憶壓根不理會陵越的詫異,只是追問著屠蘇的下落。
“師弟他……”
陵越愧疚地避開長憶的焦急的眼神——他了解長憶和屠蘇之間的牽絆有多深,將視線轉(zhuǎn)向前方妖氣沖天的符水。
難道屠蘇在……
長憶被自己的推測驚得倒退兩步。
“是陵越之過,連累了屠蘇師弟?!?br/>
望著臉色迅速蒼白下去的長憶,陵越心中的愧疚愈發(fā)濃重。
長憶沒有理會陵越的自責(zé)之言,卻是沉默無語地轉(zhuǎn)向震動越來越劇烈的符水而去。
“長憶,你不能過去!”
長憶的行動讓陵越顧不上什么內(nèi)疚,直接上去阻止她下水。
“陵越你讓開!”
對屠蘇處境憂心如焚的長憶直接拔劍出鞘,對著陵越喝道。
“不行,你決不能過去!”
陵越任憑長憶將寶劍架在自己肩上,卻還是拉住長憶的手臂絲毫不為所動。
“你當(dāng)真不讓?還是你當(dāng)真以為我不敢動手?!”
“陵越不敢”,陵越傷痕累累的臉上一雙眸子卻閃著堅定的光芒,“師弟已經(jīng)生死不知,長憶若再有萬一,叫我如何向師父交代!”
“長憶姐姐……”
“楚楚,蘇蘇他一定會……”
風(fēng)晴雪和襄鈴對于眼前再度上演的同室操戈一幕不知所措,只能在一邊盡力勸阻。
至于一邊的鐵柱觀眾人,那就更沒有置喙的余地了。到底是因為他們觀內(nèi)的實力低微,不然哪里需要天墉城弟子如今爭先恐后地下去?
“放手!”
“不放!”
正當(dāng)兩人一來一去劍拔弩張的時候……
“吼!”
一聲狼嚎,遠比之前的叫聲來得更大更劇烈,似乎還可以分辨出其中的痛楚之意。
“這——狼妖的氣息似有減弱之勢……?”,鐵柱觀觀主明羲子說道,“……除非……除非狼妖傷重……”
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那可是五百年道行的狼妖,那個名叫百里屠蘇的小子才多大?
“我去水下!”
方才還爭執(zhí)個不停的長憶和陵越異口同聲地說。
“且慢!水底恐是發(fā)生你我料想不及之事,事態(tài)未明前勿要莽撞……”
此時,山洞的震動更劇烈了,不少細小的石塊泥土窸窸窣窣地往下掉成崩塌之勢……見此情景,長憶哪還顧得上明羲子的勸阻,一把推開身邊的陵越就要下水。
此時原本劇烈震蕩的符水忽然變得血紅,水面正中的位置開始向外激烈涌動了起來。
“屠蘇!”
“師弟!”
“蘇蘇!”
“屠蘇……哥哥……”
只見百里屠蘇從水面站立浮上,滿臉鮮血,周身煞氣環(huán)繞,向著眾人走來。
原本想要上前的幾人被他的驚天煞氣所驚,不由倒退一步,襄鈴甚至開始渾身發(fā)抖起來。
“屠蘇……你……怎么樣……”
見百里屠蘇一步一步走近,滿是鮮血的臉上卻是眼神茫然,楚長憶的喉間一陣哽咽地徑直迎上前去。
百里屠蘇在長憶的面前停下腳步,迷茫的眼神看向她像是在極力分辨著什么:
“長憶……”
他吃力地吐出這兩個字以后便向前倒去,接住他身體的那個有著熟悉幽香的懷抱,讓他安心地閉眼昏睡過去任由黑暗籠罩了自己。
“屠蘇……”
低頭望著懷中少年鮮血猙獰卻安靜的睡顏,感受著從他衣衫間滲出的陣陣帶著血腥味的暖流,長憶再也無法克制地擁緊懷中失而復(fù)得的少年,淚水奪眶而出。
一滴又一滴,滴落而下,與少年臉上的鮮血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