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慕云看完曾平去月光電影城拿回來的監(jiān)控錄像,沒有說話。
“這次沒有去茶莊,直接回了青園。”曾平低聲說。
青園,席家的家族正宅。
席慕云的手不自覺攥緊,青筋暴露。
他的父親將他的女人帶回正宅。
曾平不安地偷看席慕云的臉色。
他知道這個消息對席慕云來說是多少大的打擊。
但是他不能隱瞞不報,如果顏葉舒真的做了對不起席慕云的事,即使她是被迫的,是無辜的,席慕云都不能再要這個女人。
到底是紅顏禍水,曾平在心里憤怒地想。
本來他還對顏葉舒有了改觀,況且她還是曾筱雅的好朋友……但她如果背叛了席慕云,那她就是他曾平的敵人。
……
席慕云回到槿苑的時候,珍姨正在做晚飯,而顏葉舒在院子里澆花。
她的心情似乎已經(jīng)平靜下來了。
席慕云走過去,靜靜看著她一頭烏黑的長發(fā)垂著,彎著腰專注地澆著水。
她穿著長到膝蓋的裙子,露出白皙細長的小腿,同樣白皙秀美的腳穿著一雙極簡的平底皮涼鞋。原來她穿平底鞋也很漂亮。
就是矮了點。
她直起腰,看向他,驚訝地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勾起?!敖裢砟阍趺催@么早?”
“回來陪你吃晚飯?!毕皆埔猜冻龅男?。
顏葉舒放下水壺,向他走過來,裙子在晚風(fēng)中飄起來,掀起外面那層,露出白色的底裙,還有雪~白的大腿。她也不在意,反正是給他看。
席慕云的目光一直沒有從她身上移開。
仿佛第一次看見她,被她迷住。
這樣的女人,是不是誰都想擁有?他在心里問。
顏葉舒走向他,忽然笑著將手舉到他的鼻間?!奥劦?jīng)]有?”
“嗯?聞到什么?!?br/>
“花香?!?br/>
他聞到的只是她的香。
……
“珍姨,這是從哪家酒樓訂回來的?很好吃?!毕皆茒A起一塊白色的肉放進嘴里,很脆,味道鮮美,不由偏頭問道。
顏葉舒低頭笑。
“先生,這不是從酒樓訂回來的,是我燉的豬肚?!闭湟桃踩讨?,說。
席慕云瞅了顏葉舒一眼,“你比我有口福。我天天去餐廳,也沒有這么可口的?!?br/>
“是啊,為什么你家的東西,倒是我享受比你還多。”顏葉舒笑。
席慕云卻失神。他家……對她來說,這是他家。那她的家呢?
難得席慕云回來早,可是對兩個都有點宅悶的人來說,時間多了竟不知道要怎么打發(fā)。
吃過飯兩人在院子里看星星。
槿苑遠離市中心,空氣好,依稀能看見數(shù)顆星星。
顏葉舒挨著席慕云的肩頭,仰望著那茫茫的夜空失神。
據(jù)說世上最浪漫的事就是可以陪著愛的人慢慢到老。
如果不能呢,那又是什么樣的心境?會不會后悔自己曾經(jīng)愛過?
她握著席慕云的手不覺用力。
感到來自她手上的力度,席慕云低頭看她。
夜色在加深,他的心情卻在變糟,越來越煩躁。
她為什么比昨晚平靜了?這平靜,到底是對誰的妥協(xié)?
“站累了,我要上樓去?!鳖伻~舒說,說完轉(zhuǎn)身先走。
席慕云沒出聲,依舊站在那。
顏葉舒沒想到他會不跟來,腳步遲疑了一下。但既然已經(jīng)走了幾步,她還是走了。
于是兩個人,一個穿過客廳上樓梯,一個站在院子里,距離越來越遠。
是不是他已經(jīng)知道了?曾平到底還是告訴他她去見席承峰的事了?
顏葉舒心中涼淡,卻想,他要是知道了,反而更好。
她是不愿意主動跟他說的了。
雖然終究要分開,說出口那刻,還是難以忍受。還不如什么都不說。
顏葉舒回到臥室,心情低落地窩在被子里。
等了很久,席慕云還是上來了。
顏葉舒躺在chuang上,靜靜聽他洗澡的聲音,時間慢悠悠地流逝。
直到他終于回到她身邊,輕輕抱著她,她那游蕩的心,才終于重新有了著落。
兩人安安靜靜地睡著,過了很久,顏葉舒還是說了:“明天我想回家看看。”
當(dāng)她無處可去時,她能想到的,就是回家去看看。雖然回到家她也不會呆上幾個小時。
席慕云不出聲。
顏葉舒不知道他是不是睡著了。
……
顏葉舒提著一大袋好吃的,心情復(fù)雜地走進自己家所在的老舊小區(qū)。
從席承峰的口里聽到那句“活著,活得很好”后,顏葉舒對母親的牽掛終于消失了,現(xiàn)在剩下的,是對父親說不出原因的憐憫。
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而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憐之處。
顏葉舒提著東西敲開自家的門,伴著奶奶陳氏粗聲粗氣的一聲“誰呀”,門很快打開。
見到顏葉舒,陳氏怔住,跟著就一臉陰沉,完全沒有上次顏葉舒回來時那諂媚歡迎的表情。
“阿成,你的乖女兒舍得回來了!”陳氏忽然吆喝一嗓子,重新又走回去坐下,一只腳抬起來踩在凳子上,抱著腳冷笑:“跟了有錢人自個兒吃香喝辣的,早就忘了我們兩個老不死的了吧!”
顏葉舒心中疑惑,不知道她含沙射影的想要說什么,走進屋把東西放到桌子上。
忽然一個身影沖過來,拿起那袋東西狠命地摔到門上,砰的一聲巨響,塑料袋裂,東西散落一地。
顏葉舒震驚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這時陳氏哎喲地罵了一聲:“你個死仔,跟一袋吃的過不去做什么!”說著她屁股離了凳子,趕緊過來搶救那些食物。
顏成卻猶未解恨,抬起腳沖著那些包裝好的食物死命地踩。
陳氏就叫得更加厲害了,急得直拍他的腳。
顏葉舒冷冷地看著父親。
顏成那兇狠暴戾的樣子,叫她心里鄙棄,心想,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顏成踩得地上一片狼藉,兩眼冒火地瞪著顏葉舒:“你在外面都做了什么好事?”
顏葉舒看著他,不出聲。
陳氏直起腰,手里拿著兩包糕點,皺巴巴的嘴不屑地撇了撇,在一旁說:“我就說呢,那么大方,一次就給了我們幾萬塊。原來那幾萬根本不止人家每天玩樂的零頭。一年半才給那么點錢家里,也真好意思!”
“你住嘴!”顏成沖著他老娘大吼一聲。
陳氏被唬住,閉嘴不吭聲。
顏葉舒算是明白了。
不過他們是怎么知道的,按他們這封閉的生活,就算她死在外面,他們也沒理由得到消息。
“你是不是真的做了那事?嗯?”顏成揚起手,惡狠狠地問顏葉舒。
“哪事?”顏葉舒冷冷地問,看著她裝腔作勢的父親。她現(xiàn)在根本不怕他。
“人家的未婚妻都找我了,叫我管好你!”
“未婚妻?”顏葉舒好笑。蘇菲菲還屈尊跑來這里了?哦,那么尊貴的人估計是不會踏進這種地方的,肯定是直接叫父親去見她了。
“你還敢笑,你怎么這么賤!”顏成舉手想打她。
顏葉舒轉(zhuǎn)向陳氏,冷冷地說:“奶奶,你不打算叫我爸住手么?”
陳氏反應(yīng)過來,立馬抱住兒子:“兒啊,你可不能打她!要是打傷了她的臉,以后誰來養(yǎng)我們!”
“媽!”顏成氣得頭頂都要冒煙了。
“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他的未婚妻,連女朋友都不算?!鳖伻~舒笑,“她只是妒忌我。”
陳氏馬上笑著附和:“是吧,我一看她那兇相,就覺得應(yīng)該是妒忌死了!那么兇,男人怎么可能喜歡!還是我孫女好,看著溫順可人!孫女啊,那男的對你好不好?”
顏成猛地甩開陳氏的手,氣呼呼地走到沙發(fā)那邊一屁股坐下。他已經(jīng)完全沒了當(dāng)家男人的氣勢了。
顏葉舒笑道:“好啊,不好那女的能氣成這樣?”
“那他有說過以后結(jié)婚或者什么嗎?”陳氏滿臉堆笑,急切地問。
“結(jié)婚?”顏葉舒覺得滑稽極了,輕笑出聲,“奶奶你不覺得你想得太遠了么,他那樣的人憑什么會娶我這樣的女人?”
那邊顏成一聽,砰地抬腳將破舊的茶幾砸了。
“不結(jié)婚那你可得長點心眼,別吃虧了!”陳氏拍拍顏葉舒的手,“忠告”說。
顏葉舒又笑。
“我就是回來看看你們?!鳖伻~舒瞥一眼氣鼓得跟個黑臉青蛙一樣的父親,從包包里拿出一張卡塞到陳氏的手里,低聲說:“密碼是我爸的生日,你保管好。如果可以,就給爸另外找個女人過日子吧,別這樣一天到晚全世界都欠了他一樣。別找太好的女人,糟蹋!”
陳氏不知道想了什么,居然難得地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
顏葉舒說完,家就這樣只進了門口,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
顏葉舒回到槿苑,難過的感覺又涌上心頭。
她覺得自己現(xiàn)在就像一只被縛住了手腳的鳥。
如果可以,她真想馬上頭也不回地離開g市,離開席慕云和席承峰的控制范圍。
雖然一樣會痛,但斬斷了一切聯(lián)系,她還是可以重新開始生活。
可是她做不到。
她不敢親自撕開那層面紗,露出底下不堪的真相。
她寧愿席慕云先發(fā)現(xiàn),再一腳將她踢開。
這樣捱了幾天,席承峰忽然又命人來催,讓她去青園見他。
顏葉舒真的要瘋了。
“您為什么要這樣逼我?”她將手機按在耳邊,像只困獸在臥室里走來走去,身體因為激動而簌簌發(fā)抖。
電話那頭傳來席承峰的輕笑?!拔也皇潜颇?,我只是提醒你。你總是要過來我身邊的,不要猶豫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