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層的沉木坊,并沒有其他層那樣豪華氣派,雖然看上去還算整潔,但是從整體看來,就是一個密閉鏤空的樹心而已。13層的地板上被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各種魔法符文、咒印,錯雜叢生的樹枝和一些不知名的奇怪植物爬滿了樹心的內部。剩余的空間被濃郁的水汽和煙塵所籠罩,一縷縷微光從樹心的外部滲透進來,將這些煙塵和水汽照的如夢如幻,仿佛一下子來到了異世界。
樹心頂端垂下來許多黏著不明透明液體的藤蔓,它們就像毒蛇一樣在天花板上蠕動,時不時還發(fā)出一些令人作嘔的“嘶嘶”聲。這些藤蔓似乎很害怕光線,就連那唯一一點竄進來的光芒,它們都要用力地擺動身體去躲避,生怕被照到就會香消玉殞一樣。
在魔法符文、晝引之上,是一排被圓形木桌堆砌而成的區(qū)域。木桌一共有八座,雖然樣式相同,可是花紋和顏色卻有些許不同。皮沃和唐奇分別坐在兩個距離外界光線最近的兩個木桌前,在他們的身后,是一圈拱形環(huán)繞的木椅,這些連成一體的木椅像城堡一樣將中間的八個木桌緊緊包圍起來。如果從天花板的位置看下去,除了從廚房的通道那邊過來有一條開放的道路外,木桌的其他部分都被環(huán)繞連接的木椅封鎖起來。
皮沃和唐奇雖然分坐兩桌,但是二人都朝彼此移動了一部分,所以看起來二人還是緊挨著。每個木桌的上面都用一種古老的語言印刻著一個字或者一句話。
“閑言少敘?!毖├蛩α怂︻^發(fā),將金色的馬尾散開,柔滑飄逸的秀發(fā)在空中輕輕一卷,將周圍的塵土和濕氣頓時一掃而空。
“請入座。”唐奇站了起來,優(yōu)雅地引導著雪莉。
雪莉稍稍環(huán)視四周,又瞧了瞧天花板上蠕動著的黏稠藤蔓,本想掏出泰坦之杖將它們轟散,卻看見唐奇擺手的小動作。雪莉警覺地停頓了一下,魔杖一揮,一股無形的震蕩波瞬間環(huán)繞而出,這股能量碰撞到樹心的最外圍后便反射回來,將周遭的一切都反饋給雪莉。
雪莉確認四周并沒有機關和危險之后,才放心地將泰坦之杖收回去,按照唐奇的指引找到了一處石桌前款款坐下。
亞伯并沒有落座,而是走到外圍,用手扒著錯綜復雜的樹枝,盡可能地觀察外界的情況。
“從衛(wèi)戍廳到這里,大概需要30分鐘的時間。剛才在一層已經耽誤了莫約10分鐘,雪莉大使。請善待剩下的時間?!眮啿畯膽阎刑统鲆粔K懷表,仔細地算了下時間,然后語重心長地向雪莉說著。
“老板放心,莫說20分鐘,1分鐘都用不了。唐奇,關于皮沃的調動令,想必你應該已經交給皮沃看了?!毖├蜷_門見山地說著。
唐奇從葫蘆型的暮陽燒酒酒壺中倒了一杯酒遞給雪莉,然后什么都沒有說,只是眨著眼睛,示意雪莉飲酒。雪莉冷哼一聲,接過這杯尚且溫暖的酒,輕輕地品了一口,隨即一飲而盡。
“如果我沒有記錯。雪莉你從來不會喝這種廉價粗糙的暮陽燒酒。不說一定喝碧落星河這種,但是至少也是月之骨、烈火紅唇這樣的。最不濟,起碼也得是清干甜酒這種的女士的常見配置。我家是釀酒的,關于酒的情況我自然了解。暮陽燒酒不說取材上粗劣,制法上單一,而且用度上也十分簡單。一個葫蘆酒壺、一些麥片、然后再兌入谷物釀造的谷酒。這便是暮陽燒酒的本質,雖然聽起來是什么‘取于朝夕耕耘之精華、釀于夜半黃昏之造化’。但是這種酒別說什么關于營養(yǎng)和補進效果,甚至于這種純粹的谷物酒喝多了還會對身體造成危害。尤其是對于女性而言?!?br/>
“你想說什么?”雪莉沉了口氣,平淡地說道。
“皮沃之前一直跟我吹牛,說你身為奧流家族的三妹,對暮陽燒酒也有獨特的喜愛。并且因此還嘲笑我,說我紈绔,說我世故。沒錯,我的確紈绔、的確世故。我也的確不喝這種東西,甚至于都不屑于與喝這樣酒的人同處一桌,但是每次皮沃喝的時候,我都愿意與他共飲?!碧破嬲f道。
雪莉臉色稍稍有些紅潤,咽了下唾液,強作鎮(zhèn)定地將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拍在木桌上。
“我不是給暮陽燒酒的面子。我是給皮沃面子。因為皮沃喝我才喝,而且別說是暮陽燒酒,就算是毫無勾兌配制的谷酒,如果皮沃要請我喝,我也一定會奉陪。即便事后我可能要去做魔法牽引,將我剛才喝的酒如數(shù)取出?!碧破娴脑捝陨灶D了一下。
“你也一樣。雪莉。咱們仨在伊洛法爾的時候就認識,當時你是小學妹,皮沃是大哥,而我很尷尬地排在中間。皮沃因為自身體質原因對冰霜魔法有著獨特的領悟,而你當時雖然表面上鉆研著奧術魔法,可是私底下一直想辦法修習冰霜魔法。當時家族里有意要撮合咱們倆,可是你卻從來沒有正視過我,卻是一直喜歡皮沃這個老大哥。最終,你不顧家族的意見,哪怕神眷皇室都已經要你嫁給我,讓奧流和笛莎兩家聯(lián)合,但是你卻依舊反抗命令,堅持要和皮沃在一起?!碧破鎸⑦@些陳年往事滔滔不絕地陳述出來。
“唐奇……差不多夠了……”皮沃似乎聽著有些不好意思,將手搭在唐奇胳臂上,可是唐奇卻只是回了一個笑容,然后就將皮沃的手臂推了下去。
“雖然最后神眷皇室還是尊重了你的意見??墒菫榇说拇鷥r,卻是你要永遠為泰坦之眼服務?!?br/>
“你應該知道泰坦之眼是一個什么樣的部門。人類在這世界生存了千萬年,但是從來都沒有獲得過古蘭特守護者的稱號。但是卻在17年前里奧事件發(fā)生后,格瑞斯特?奧流成為了人類史上的第一任古蘭特守護者,獲得了比肩神眷城皇室血脈的力量。但是,這些你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么?就算奧流家族一直都是人類王國的強盛家族,但是這股力量真的能比得上精靈的力量么?”唐奇繼續(xù)說道。
“唐奇?笛莎!請注意你的言辭,如果你還自認為自己是一個杜若希人類王國的國民的話!”雪莉憤然地掏出泰坦之杖,對著唐奇說道。
唐奇雖然還想繼續(xù)說著,但是尷尬的氣氛已經不允許他再繼續(xù)優(yōu)雅地講述著陳年往事了。
“小馬尾,你可認得出這八個木桌上面的文字么?”皮沃指著木桌上的文字,率先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雪莉舉著魔杖的手并沒有方向,只是眼神輕飄了一下,“這是什么?”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想必泰坦之眼并不會完全告訴你這些事情。這里寫的,是關于泰坦試煉的八個項目。智慧、力量、技巧、敏捷、信仰、正義、自由、深淵。每個石桌上都對應著一項泰坦試煉,我的這桌是正義、唐奇的那桌是自由,而你的……是信仰。”皮沃逐一解釋道。
“沉木坊這棵樹名為布魯樹,乃是上古某個夜之子寄養(yǎng)部分靈魂的場所。原本這棵樹遠在奎因雷,但是卻移動到了這里。由于這顆布魯樹的主人已經消逝多年,而這棵樹又損失了大量的能量,所以便被挖空做成了沉木坊。而咱們所在的區(qū)域,便是這顆布魯樹的核心,也就是他的心臟部分。你剛才想要毀掉的那些惡心的藤蔓,其實是這棵樹最后還存活的一部分。因為沉木坊還是一顆活著的樹木,所以這里才能一直保持結構不損。至于咱們所在的位置,乃是一個特殊的法陣。根據(jù)古籍記載,這里應該叫做……深淵入口?!逼の终f道。
雪莉聽到“深淵入口”這個詞之后,整個人就像觸電一樣,她慌張地站了起來,面露冰霜、手中的魔杖滲透出少許白光,這股白光的對象,卻是從唐奇變成了皮沃。
“皮沃!我勸你立刻跟我下去!”雪莉的手稍稍有些顫抖,看著眼前一副若無其事樣子的皮沃,雪莉更加地著急了。
深淵入口并非是一種官方的說法,這只是對大型傳送門的一種通俗說法而已。普通的傳送法陣一般只能傳送一兩個人,而且距離不會超過一個城鎮(zhèn),通常就是金蟬脫殼用的。深淵入口便是一種從上古遺留下來的巨型法陣,而且這種法陣都是具有雙子關系的,也就是說,傳送的地點都是固定的。
“雪莉大使。衛(wèi)戍廳的人似乎已經到了……咦?他們已經走了?”亞伯之前一直都沒有在意三人之間的對話,只是專心致志地看著下面的情況,等到他發(fā)現(xiàn)衛(wèi)戍廳已經來人的時候,轉過身卻看見雪莉癡癡地舉著魔杖,跪坐在地板上。而皮沃和唐奇都已經消失不見。
“皮沃……”雪莉低著頭,強忍著淚水,魔杖中的奧術能量遲遲停滯在其中,即便到了皮沃和唐奇逃脫的關鍵時刻,雪莉也沒有對自己的多年好友和前夫揮動任何一絲魔力。
雪莉吸了下鼻子,轉過身去,不讓亞伯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
唐奇說的一點都沒有錯,雪莉在某種意義上和唐奇是一伙的,只是二人的做法不同。唐奇選擇了直接支持皮沃,并且不惜為了皮沃以身犯險;而雪莉雖然和皮沃因為一些原因被迫分開,但是卻一直掛念著皮沃,她并不希望看到皮沃因為違抗神眷城的命令而受到什么處罰。所以她不惜威脅秋恩公主,讓秋恩公主妥協(xié),然后瘋狂想要找到皮沃并將他盡快送回神眷城。
這樣雖然皮沃會非常恨雪莉,但是至少保住了皮沃的性命。雪莉作為奧流家族的三妹,之前已經為了皮沃違抗了神眷皇室和家族的命令,如今她已經不能再繼續(xù)任性下去,比起追求什么真相正義,此時此刻的她只希望皮沃能夠安穩(wěn)地活下去,而不是在某一天,雪莉作為皮沃的前妻去神眷城領取皮沃的灰燼靈石。
每個人表達感情的方式不一樣,但是不論何種的方式,其本質,都是希望對方能夠安穩(wěn)的生活。
對于人類這種歲不過百的種族而言,10歲的時候心懷天下,20歲的時候渴望天空渴望自由,可是一到了30歲,便立馬向往安居樂業(yè)的平淡生活。雪莉并不是一個甘愿服輸?shù)娜耍绻皇菉W流家族的一員,如果自己不是生在神眷城,那么她愿意為了皮沃放棄自己所有的美好生活,包括自己的性命。
可是當“奧流”綁在她身上的時候,當人類的利益綁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別無選擇。因為說到底,雪莉并不是什么偉人,也不是什么救世主,她只是一個生在豪門的普通女孩。夢幻的愛情和天方夜譚的冒險,她都喜歡。但是最終,她也必須接受不公的世道和不如意的生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