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杜言有些意外的是，趙小云并沒有在城里停留，而是開著車一路出城，向著鄉(xiāng)下開去。

    這讓杜言倒是有些奇怪，在他想來即便趙小云能吃苦，可從小嬌生慣養(yǎng)的宋佳雯一定是要住在設(shè)施齊全的酒店賓館里才對的，可現(xiàn)在看來，一路行來看到的卻都是很普通的南方鄉(xiāng)村，這都是引起了杜言的興趣。

    這個時候的申城已經(jīng)可以說是全國改革開放的龍頭，不論是城市還是農(nóng)村都早已經(jīng)遠遠比內(nèi)地的發(fā)展顯示出了迅猛的優(yōu)勢，只從經(jīng)過的那些村莊就可以看出，這讓杜言不禁暗暗感嘆，雖然在他的帶動下平陵正在以新區(qū)為依托飛快的發(fā)展，但是當真要比較時才會發(fā)現(xiàn)，即便是申城的鄉(xiāng)下，都有著太華那種城市所無法比擬的巨大優(yōu)勢和那種讓人幾乎能夠觸摸得到的激情。

    雖然公爵王在這個時候堪稱豪車，但是顯然在申城這片地方還不是很引人注意，所以一路行來倒也順利，當天快全黑下來時，車子終于在一幢占地很大，看上去頗有些氣勢的老屋前停了下來。

    看著眼前這棟明顯帶著粵東當?shù)卮笞鍤庀⒌睦衔?，杜言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從車里下來的趙小云。

    宋佳雯這時候顯得很高興，她打開車門一步從車里跳出來，然后拉著趙小云向由兩層青石鋪成的臺階上跑去，不過她還剛伸手做出要敲門的樣子，兩扇窄窄的黑漆院門已經(jīng)緩緩打開。

    一位身穿一身月白色對襟褲褂的老人站在門口，他一頭全白的頭發(fā)向后梳得十分整齊，雖然滿臉皺紋，可是精神看上去卻是好的出奇，一雙有神的眼睛這時正露出笑意的看著站在門口的宋佳雯。

    “二爺爺！”看到老人，宋佳雯立刻高興的叫了一聲，她先是向著老人深鞠一躬，然后就一下拉住老人的手不住的搖著“二爺爺您怎么一直不去首都啊，我可想您呢。”

    老人顯然看到宋佳雯也是很高興，他不住的拍著宋佳雯的手，發(fā)出雖然不大卻顯得中氣十足的笑聲：“小雯啊，你看看你一下就是大姑娘了，可怎么還是這么不穩(wěn)重啊，這以后要是有了婆家還這么瘋，可怎么對人家婆家交代哦。”

    “二爺爺，您怎么上來就損人家啊，”宋佳雯有些臉色紅紅的，不過雖然好像不高興，可她卻始終緊緊拉著老人的手不舍得放開“二爺爺，您想我了么？”

    “當然想我們小雯了，你是你爺爺和二爺爺?shù)膶毎??！崩先苏f著淡然看了看跟在后面的趙小云和杜言。

    “二爺爺。”趙小云也和宋佳雯一樣向著老人彎腰鞠躬，同時她的手放在后面向著杜言悄悄做了個手勢，意思是讓杜言跟著自己一起做。

    “二爺爺好?！倍叛砸矊W(xué)著兩人的樣子向著老人鞠躬行禮，雖然不知道這位老人是誰，可看宋佳雯和趙小云的做派，杜言也大體猜到這位老人肯定不是一般人物，想來能讓宋佳雯叫二爺爺?shù)?，?yīng)該是與宋老爺子關(guān)系匪淺，甚至可能是宋老爺子的某位同輩至親。

    “小云來了，帶了男朋友么？”老人看著趙小云淡淡一笑，不過他這話一出口，卻是讓趙小云的臉一下變得通紅。

    只是奇怪的是，雖然顯得手足無措，可趙小云卻并沒有立刻辯解，倒是宋佳雯卻立刻爭著分辨著：“不是的二爺爺，杜言和小云姐是朋友，不是男朋友?！?br/>
    “哦，原來是朋友，”老人撫著頜下雪白的胡須笑了一聲，卻倒也并不再說讓趙小云臉紅的話，只是上下打量了兩眼杜言之后，他微微做了個手勢“我這里難得來客人，今天忽然心血來潮就覺得好像有事，可不就是你們來了?！?br/>
    說著，老人轉(zhuǎn)身向跟在身后的一個年輕人吩咐著：“小高啊，去把我的苦葉茶拿出來招待客人?！?br/>
    聽到老人的話，年輕人似乎微微一愣，可隨后點了點頭。

    “二爺爺，我們又不是客人，就不喝您的好茶了吧？”宋佳雯先是有些意外，接著臉上就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那種樣子看上去頗為古怪，倒好像喝茶是什么苦差事似的。

    趙小云也感到有些意外，看到杜言望過來的疑惑神色，趙小云卻目不斜視看也不向他那邊看一眼，她知道杜言顯然不知道這位老人的來歷，而一向膽大的她卻在這位老人面前卻不敢和杜言有一點眉來眼去的意思，因為她實在是太清楚眼前這位被宋佳雯抱著胳膊不停撒嬌的老人的厲害了。

    “二爺爺?shù)牟杈褪悄愕膊灰姷妹看味寄芎壬夏?，你這孩子真是不知道享福啊?！崩先撕孟裼行o奈的搖搖頭，然后向趙小云和杜言微微招招手“小雯不喝，你們兩個過來陪二爺爺喝茶?！?br/>
    “是，二爺爺?！壁w小云恭敬的行了個禮，然后向杜言示意跟上來，隨后就和宋佳雯一起陪著老人向大屋的院子里走去。

    走進院門，杜言頗有些意外的發(fā)現(xiàn)整個院子異常的大，院子深處幾棵高大的水杉把整個院子的一邊完全籠罩在如巨傘般的樹影下，完全是南方風格的幾處坡頂大屋看上去顯得深邃悠遠，正屋幾扇對開雕花門扇全都敞開著，可以看到屋里酸枝木的條案太師椅，和擺放在靠近墻邊的一排紅樟木的坐墩，這一切似乎讓人一瞬間回到了過去那庭院深深的遙遠時光。

    “進來吧，都別站著了，估計你們也累了，先喝口茶不著急說話。”老人笑呵呵的對跟在身后的三個年輕人說，他的神色很和藹，不過杜言卻從他那炯炯有神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審視的目光。

    聽老人這么一說，杜言心中不由微微一動，他覺得這位還不知道姓名的二爺爺似乎從一開始話里就透著些奇怪，隱約的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杜言，我來給你介紹一下，”到了這時宋佳雯才給杜言介紹這位老人“這是我二爺爺，是我爺爺?shù)氖宀值埽F(xiàn)在在祖屋里，二爺爺是整個家族的族長?！?br/>
    聽著宋佳雯這種奇特的介紹法，杜言有些啼笑皆非，雖然他倒是聽說過宋老爺子出身粵東望族，只是具體情況卻是不太清楚，現(xiàn)在聽宋佳雯這么沒頭沒腦的一說，他不由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旁邊的趙小云，卻發(fā)現(xiàn)從進來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語的趙小云卻是望都不向他這邊望上一眼。

    “好了小雯，你這么介紹可是和沒說一樣啊，讓人家知道我是趙錢孫李哪一號呢？”老人好像已經(jīng)看出杜言的迷惑，他隨和的笑著說了宋佳雯一句，然后上下打量起了杜言。

    在老人的注視下，杜言有那么一陣居然有種自己似乎是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的錯覺，他迎著老人的眼神望過去，看到的是一雙雖然已經(jīng)老邁，卻透著莫名睿智的眼睛。

    “年輕人不錯，不錯，”老人忽然奇怪的說了一句，然后笑著說“我叫宋佑勃，你也跟著小雯叫我二爺爺就行了。”

    聽到老人的自我介紹，杜言的心霎時咯噔一下！

    宋佑勃，這個名字聽上去并不顯眼，在這個時候的國內(nèi)除了特定的圈子里的人，幾乎沒有多少人知道他，但是杜言清楚，在后世這個人卻擁有著非同凡響的名聲。

    因為特殊的政治環(huán)境，國內(nèi)的經(jīng)濟永遠總是和政治有著密不可分的關(guān)系，所謂政治經(jīng)濟學(xué)已經(jīng)成為了國內(nèi)官員的必修課，很多高校更是把這門課程做為學(xué)校的必講教材。

    據(jù)杜言所知，就是這些被眾多高校奉為金科玉律的社會主義經(jīng)濟學(xué)教材，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眼前這位看上去和藹平凡的老人負責組織編撰的。

    可以說，眼前這位老人，就是國內(nèi)現(xiàn)代的經(jīng)濟學(xué)泰斗！

    只是杜言怎么也沒想到，這位在他印象中甚至到了新世紀依舊樂觀而又風趣的老人，居然和宋家的老爺子是叔伯兄弟，這實在是出乎杜言的意料之外。

    “二爺爺您好，我叫杜言，”杜言再次向老人微微鞠躬，然后他和老人的眼神對視，平靜的說“我以前拜讀過您的著作，只是沒想到居然能見到您本人，這是我的榮幸?！?br/>
    “哦？”宋佑勃微微抬眼看了看杜言，他一邊接過宋佳雯遞到他手里的茶杯，一邊似乎并不在意的開口問道“沒想到現(xiàn)在還有人看過我寫的那些東西，年輕人，說說你都看過我寫的什么文章?。俊?br/>
    看到宋佑勃那種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坐在一旁的趙小云心里不禁一陣著急，她有些憤怒的暗暗瞪著杜言，心里不由對杜言的不知進退一陣惱火。

    趙小云根本不相信杜言真的看過宋佑勃寫的什么著作，實際上即便是算得上半個宋家人的趙小云都不知道這位二爺爺究竟寫過些什么，可是趙小云卻深深的知道這位宋二爺爺?shù)膮柡?，一想到即便是宋老爺子對這位叔伯兄弟很多時候都是言聽計從，趙小云恨不得揪著杜言的耳朵為他這個耍乖賣巧狠罵一頓。

    “二爺爺，我記得您曾經(jīng)就社會主義經(jīng)濟規(guī)律做過一篇文章，只是具體時間我忘記了，不過我記得很清楚的是，在那篇文章里您提出了對大經(jīng)濟調(diào)控本身弊端的一些疑問，其中關(guān)于大經(jīng)濟調(diào)控政策是否會導(dǎo)致經(jīng)濟結(jié)構(gòu)畸形的質(zhì)疑，堪稱是振聾發(fā)聵的大師之音。”

    已經(jīng)從意外中冷靜下來的杜言侃侃而談，他知道自己今天能意外的遇到宋佑勃，更能走進他的家，對自己來說絕對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杜言告訴自己必須抓住這個絕好的良機，因為他已經(jīng)從宋佑勃的身份，以及宋佳雯對宋佑勃的親熱和趙小云的謹慎隱隱意識到，宋佑勃很可能就是宋老爺子身邊的第一智囊。

    事實上杜言也的確沒有說大話，對在后世雖然早已經(jīng)離開經(jīng)濟界，但是卻已經(jīng)儼然成為了國內(nèi)經(jīng)濟界傳奇人物的宋佑勃，他始終有著某種好奇。

    而讓杜言如此好奇的原因，就是這位到了新世紀已經(jīng)年近百歲卻依舊充滿童趣的老人，居然在很早的時候就有著一雙能看透未來的眼睛。

    宋佑勃一直平靜的聽著，聽著杜言侃侃而談的敘說著對他文章的見解，老人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杜言的臉，直到他漸漸的皺起了那一雙已經(jīng)泛白的壽眉。

    “二爺爺，很顯然現(xiàn)在國內(nèi)有一種聲音，認為在總的宏觀調(diào)控的大背景下，可以完全以政府的執(zhí)行力推行全面的凱恩斯式的經(jīng)濟模式，甚至為了某種需要可以搞一些手筆很大的緊縮銀根，然后迅速完成資本積累，我覺得這是很危險的，因為我記得您很早時候就已經(jīng)提醒過國家在制定未來的經(jīng)濟政策時，應(yīng)該考慮到這種過激行為的后果?！?br/>
    盡管看到坐在旁邊的趙小云已經(jīng)因為宋佑勃露出的神色有些不安，甚至冒險在向他使著眼色，可杜言還是一口氣說了下去，他知道這么做的確有些冒險，可是他在說這些話之前就已經(jīng)經(jīng)過深思熟慮，想到在后世聽說過的那些關(guān)于宋佑勃曾經(jīng)在多年前因為對宏觀調(diào)控的批評而受到嚴厲批判的傳言，還有在新世紀之后在網(wǎng)絡(luò)上出現(xiàn)的那些關(guān)于他對經(jīng)濟還有政治時局的片言只語，杜言覺得自己的這個險是可以冒的。

    “年輕人，看得出來你看書很雜啊，”宋佑勃淡淡笑了笑，他那雙飽經(jīng)風霜的眼睛在杜言臉上掃過，看著杜言望著自己的鎮(zhèn)定眼神，之前的一絲猜疑漸漸變成了興趣“既然你知道我那時候?qū)懙哪切〇|西，那你知道后來我怎么樣了么？”

    宋佑勃的問題讓杜言停頓了一下，對宋佑勃在六十年代時的一些遭遇，他也只是略有耳聞卻是并不很清楚，看著宋佑勃似是頗感興趣的樣子，杜言卻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因為得意就胡亂瞎說，面對這樣一位老人，唯一正確的就是實話實說。

    “二爺爺，我只聽說過您在文革時期受到了沖擊，具體情況不是很清楚，”杜言小心謹慎的回答“只是在我想來，這和您之前寫的那些文章應(yīng)該是有些關(guān)系的，不知道說的對不對?！?br/>
    宋佑勃緩緩喝了口茶，把精細的蓋碗放在桌上后輕笑一聲說：“那些時候的事過去就過去了，不過現(xiàn)在還能有年輕人記得我以前那些東西，倒也算是難得了?！?br/>
    說著宋佑勃轉(zhuǎn)頭看了一眼趙小云，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說：“小云，看來你眼光不錯啊。”

    趙小云的臉先是一紅，接著卻立刻變白，她不安的抬頭和宋佑勃對視了一下，接著就低下頭去。

    “二爺爺，都說了杜言不是小云姐的男朋友，”宋佳雯在一旁卻是搖起了頭“再說小云姐還有海鵬哥呢，他們才是一對呢?！?br/>
    “是么?！彼斡硬粗渭仰﹩柫艘痪涔α耍瑓s也不再接著這個話題說下去，這讓有些坐立不安的趙小云暗暗松了口氣。

    借著之前那個叫小高的年輕人端著個托盤走進來之際，趙小云立刻用警告的眼神瞪了杜言一眼，看到杜言臉上居然掛著一絲笑意，趙小云氣得不禁暗暗咬牙，卻又不敢有什么過分舉動。

    叫小高的年輕人端著的木頭托盤里擺放著幾個竹杯，雖然每個杯子上都蓋著一片蕉葉，可在他剛一進屋，一陣頗為奇特的味道已經(jīng)飄進了杜言的鼻子。

    那是一種不同于其他茶葉的味道，雖然也是清香宜人，卻有隱約含著某種無法掩蓋的苦澀味道，當蕉葉移開，竹杯中一泓深墨色的暗波顯露出來時，那種苦澀味道就顯得更加明顯。

    到了這時，看著宋佳雯露出的滿臉為難的樣子，杜言才明白為什么在聽到宋佑勃要請他們喝他的寶貝茶時，宋大小姐會露出那種不情不愿的神色來。

    “苦為甘之源，甘為苦之果，甘苦甘苦就是這個道理，”宋佑勃看著宋佳雯一臉委屈的樣子端著竹杯，只是笑呵呵的看著自己的侄孫女“小雯啊，所謂憶苦思甜，為的就是讓人明白其中的差距，否則即便是再甘甜的東西，吃的久了也是食同嚼蠟，自然也就不會有感激之心了?！?br/>
    正端著杯子的聽到宋佑勃的話心中不由一動，他抬起頭看著宋佑勃，迎上的卻恰好正是老人望過來的那雙令他捉摸不透的眼神。

    “二爺爺，您的苦茶我也喝了，現(xiàn)在該聽我訴訴苦了吧，”宋佳雯咬著牙喝下一口苦的讓她覺得舌頭都麻了的茶水之后，放下杯子對宋佑勃說“您知道么，我剛才讓人欺負了?！?br/>
    正喝著茶的杜言和趙小云聽了宋佳雯這話就不由一驚，兩個人立刻同時向宋佑勃看去。

    “怎么回事小雯，有人欺負你？”宋佑勃微微一愣，不過他卻是向趙小云望去“小云，是怎么回事？”

    “二爺爺，是洪子明，”趙小云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恭恭敬敬的回答“當時小雯正在白天鵝酒店門口，洪子明無故糾纏小雯，我當時恰好趕到，看到洪子明的司機正攔著小雯，就教訓(xùn)了他一下?！?br/>
    “洪子明？肖愛紅的兒子？”宋佑勃慢慢放下竹杯，手指在在桌子輕輕敲著，看到趙小云點點頭，老人的嘴角漸漸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肖愛紅最近很活躍啊，電視上有影，電臺里有聲，報紙上有文章，工作的很積極嘛?！?br/>
    說完，老人扶著椅子要站起來，他身邊那個年輕人要伸手攙扶，卻被他輕輕推開：“小高，我說了多少遍了，我還沒到要人扶著走來走去的地步，你這么一扶說不定倒把我扶老了?！?br/>
    聽著老人帶著些抱怨口氣的話，小高卻是呵呵一笑，不過倒是向后退開也沒再堅持。

    “小高，給市委辦打個電話，”老人繼續(xù)淡淡的說，只是他的眼神卻逐漸從和藹慢慢變得嚴厲起來“告訴市委辦，就說我明天早晨要見肖書記，讓她把日程時間調(diào)一下。”

    老人的話讓杜言心里不由打了個突，，以他平時的工作經(jīng)驗，如果不是有很重要的人或事，事先安排好的工作日程是絕不會輕易變動的，因為一個小小的調(diào)整牽連的就會是后面一連串的事情，而他還只是一個副處級經(jīng)濟區(qū)的主任。

    至于做為一個副省級城市的市委副書記的工作安排的重要性，杜言即便不是很清楚也能想象的到，而現(xiàn)在眼前這位老人卻是要一個電話就要讓如肖愛紅這般囂張跋扈的人改變工作日程等著他，只從這一點，就不能不說實在是讓人感到意外。

    如果說之前杜言還認為宋佑勃是一位經(jīng)濟界泰斗，或者說是宋家的首席謀主，那么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意識到，這位老人背后所擁有的巨大能量，絕不只是宋家第一謀主這么簡單。

    因為即便還不是很清楚內(nèi)幕，可杜言也知道，宋家老爺子與肖愛紅背后那位的關(guān)系雖然還算平和，但是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陣營，而做為對方陣營中一員大將的肖愛紅，是完全沒有必要那么遷就宋佑勃的。

    那么，唯一能解釋的，就是宋佑勃顯然還有著足以讓肖愛紅為之忌諱，甚至是退讓的背景。

    “那個洪子明不是個好人，一看就是個紈绔子弟，這種人我在首都見得多了，沒想到在申城又碰到了，”宋佳雯有些氣惱的說“二爺爺您知道么，最可氣的是，程伯伯家的程伯母居然還想給我和那個小子做媒呢。”

    “程懷民的老婆么？”宋佑勃這時已經(jīng)收起了之前那種神色，他看了眼杜言，然后笑著說“程懷民這個人是個人精，可惜啊再精明的人也容易犯糊涂，他這一輩子最大的失誤就是娶個笨蛋老婆?！?br/>
    正喝茶的杜言有些愕然的看著宋佑勃，他怎么也沒想到這位老人居然會說出這么句話來，更讓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以宋佑勃飽經(jīng)風霜的年齡和沉穩(wěn)，卻怎么會當著自己這個頭一次見面的外人如此評價一位市政法委書記。

    似乎看到杜言疑惑的神色，宋佑勃向著杜言露出了個笑容：“小杜啊，既然你提到了我之前寫的那些文章，我現(xiàn)在也想向你請教個問題?！?br/>
    “二爺爺，這可不敢，”杜言立刻站起來恭敬的說“我之前可是班門弄斧，您有什么指教請盡管指點?！?br/>
    宋佑勃似乎對杜言的謙虛頗為滿意，他輕輕捋著銀白色的胡須看著杜言略微點頭，然后對剛剛打完電話走進來的小高說：“小高，去把書房桌上那幾份簡報拿來。”

    小高看了眼杜言然后轉(zhuǎn)身向外走去，沒過一會拿著幾份似是裁剪過的簡報走了進來。

    宋佑勃接過簡報隨便翻了翻，然后一笑示意杜言走到自己面前遞給了他。

    當看到簡報上那幾篇標題醒目的文章時，杜言的心不由一陣狂跳，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之前寫的那些文章居然會出現(xiàn)在宋佑勃的家里，而且從清晰的分類和附在文章旁邊粘貼的那些批注上，可以看出簡報的主人的確是很認真的在看這些文章。

    杜言有些愕然的看著宋佑勃，如果說剛剛之前宋佳雯和趙小云把他帶到宋家老宅來純粹是一時興起的巧合，那么看了這些簡報之后，杜言自然不會再認為宋佑勃身邊會有自己寫的文章，也是巧合了。

    “二爺爺您這是……”杜言有些拿不準宋佑勃的意思，在這樣一位人物面前他覺得既然不明白就干脆承認，否則只會讓人家看不上自己“我寫的這些東西怎么您這里也會有呢？”

    “說起來不新鮮，這都是洛蔚給我收集的?！?br/>
    宋佑勃看似理所當然的回答卻是讓杜言又是一愣，他沒想到這其中居然還牽扯到了喬洛蔚，這讓他差點忍不住回頭去看身后的趙小云。

    “所以小杜，不瞞你說，你剛一進來我就認出了你，只是我倒是沒想到你還知道我以前寫的那些文章，這倒真是出人意料啊?！?br/>
    宋佑勃說著隨意的哈哈一笑，這卻讓杜言不禁心中暗驚，他怎么也沒想到剛進門，人家對自己卻已經(jīng)完全了解，一想到剛才幸虧只是就著宋佑勃的文章發(fā)揮，而沒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就不由一陣后怕。

    可是隨后，杜言心底不禁升起一股暖流，一想到喬洛蔚把自己居然推薦給了宋佑勃，而喬洛蔚自身的身份卻又偏偏那么敏感，他就有種說不出的感激之情在心頭涌動。

    “不過小杜我這里提醒你一下，你知道自己某些觀點其實是很危險的么？”宋佑勃的臉色忽然一正，他那雙似乎能看透塵世的眼睛盯在杜言的臉上“你知道你這些觀點一出來，得罪了多少人么？”

    “二爺爺，說實話我很清楚自己這些文章究竟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只是我認為這是有必要的，畢竟我們國家正出于一個最關(guān)鍵的時刻，如果沒有人肯站出來說幾句話，也許以后就沒有就會再說了。”

    杜言同樣正色看著宋佑勃，他知道如果說之前只是初試，那么自己能否最終借著宋家這棵大樹一路青云，現(xiàn)在才是真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