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像預(yù)料的一樣.東原國大勝.當(dāng)然.不可能全殲.也不可能沒有傷亡.愿望永遠(yuǎn)都是美好的.也永遠(yuǎn)不會實現(xiàn).
其實.一場好幾萬人的大仗.死傷只有百余人這種數(shù)字.絕對值得歡慶一番.如果謝靈曦是在讀史書.也會稱贊這場戰(zhàn)役的神奇.
但此時.她親眼見到過那些化成數(shù)字的生命.她親手送他們上戰(zhàn)場.親眼目睹他們的遺物……她不知道該怎么去慶祝.
謝靈曦沒有進城.她不想再碰見廖雨一次.于是牽著子夜在郊外散步.終于走累了的時候.她就靠著一棵樹乘涼.子夜很乖.就在她身邊.哪里都沒去.
不多時.她看見一個男子牽著一匹白馬.也像她之前那樣漫無目的地散步.男子和她一樣穿白色衣服.他走路的姿態(tài)很好看.昂首挺胸卻不驕傲.由內(nèi)而外的散發(fā)的自信氣質(zhì).耀眼得讓人不舍得把視線移開.
如果她牽著馬散步的時候也這么養(yǎng)眼就好了.
男子的膚色呈蜜色.一般情況.他這種膚色穿白衣服會顯得皮膚黑.但他完全沒有帶來這種感覺.反倒是細(xì)長的脖頸與圓潤的臉型.將他顯出幾分男性的迷人氣質(zhì).
“可以借個地方嗎.”
謝靈曦瞬間一愣.然后馬上微笑著回答：“請便.”
“難得的好天氣.公子若不介意.我們來吟詩如何.”男子十分自來熟.直接就和她攀談起來.
“我的詩詞不好.若是公子有雅興.作畫怎么樣.”謝靈曦自然也不含糊.此時有人陪著她.最好不過了.
“作畫.在這.”
“是啊.”
謝靈曦笑著肯定.然后開始私下找樹枝.
她在腦海里構(gòu)思.然后看了看眼前的男子.笑了.
“公子能站著別動嗎.就一會兒.”
男子一攤手.表示隨她便.
謝靈曦拿著樹枝畫起素描來.且不說重生之后她一次都沒畫過素描.就是畫筆.自從出征都再沒碰過.此時她畫得稍微有些慢.畢竟拿樹枝找鉛筆的手感不是件容易事情.
但就是這樣的時期.此時才能讓她全神貫注.讓她將所有紛繁的心情都拋諸腦后.
先是人像.再是風(fēng)景.謝靈曦一幅接著一幅地畫.直到她將樹枝練習(xí)得如同鉛筆一般順手才休息.
在此期間.男子就一直看著她.什么都不說.謝靈曦覺得這種陪伴真的十分暖心.眼見太陽西垂.男子才微微笑笑.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那好.你路上小心.”
彼此轉(zhuǎn)頭.她膚色白皙.牽著一匹黑馬；他膚色如蜜.牽著一匹白馬.他們是迥然不同的兩種人.卻因為都穿白色衣服.讓轉(zhuǎn)身離別的影像顯得如畫般美好.
謝靈曦想象著這幅畫卷.卻不知道男子一直目送她離去的背影.
回到軍營的時候.狂歡性質(zhì)正濃.謝靈曦因為經(jīng)過一下午的沉淀.情緒也穩(wěn)定多了.直接和將士們喝了幾杯.
大家見軍師終于開懷.也就更高興了.
畢竟.在他們興高采烈地回營時.謝靈曦等待他們的身影.以及聽說有百余人陣亡時.她站在營帳前.哭了……
謝靈曦在這里鋒芒畢露的性格.這個世界上的人都不會把她當(dāng)女人.但是.一個相貌陰柔、性格陽剛、姿態(tài)高傲的軍師.親自等著他們回營.親自看每一個傷員的情況.親自為離世的普通士兵刻寫碑文.這樣一幅幅畫面.已經(jīng)足夠讓鐵錚錚的漢子們動容了.
謝靈曦回到自己的軍帳.本來想好好睡一覺.卻沒想到.莫云驍竟然在等著她.他那一臉怨憤又有幾分凄楚的表情.弄得謝靈曦都不知道該怎么跟他打招呼了.
“你去哪了.”
“出去走走.”
“心情舒暢了.”
“嗯.”
“我就這么讓你信不過.”
莫云驍越說越急.謝靈曦偏頭懶得應(yīng)付他.
“我要睡覺了.”
“不行.”
“喂.”
謝靈曦生氣地瞪著莫云驍.她不是因為莫云驍這么霸道而生氣.反正他霸道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她是因為莫云驍不肯走而裝做生氣的.因為如果不這樣.她不知道有什么辦法能把他從這里趕出去.
“這里是我的帳篷.”
“我知道.”
莫云驍完全不理會她的抗議.直接將她抱在懷里.謝靈曦愣住了.以往被他抱著.都是后背貼著他的胸膛.像這樣面對面被抱住還是第一次.
謝靈曦窘迫得別說耳朵.連脖子都紅了.她掙扎著想要離開.莫云驍卻死死地拽著她不撒手.
“流氓.”
“是.是.我是流氓.”
“放手啊.”
“那怎么行.你都叫我流氓了.我怎么也得實至名歸才算不虧本啊~”
莫云驍?shù)脑捓?輕挑卻不失柔情.他稍微松了松手臂.讓兩人之間有一拳的空間.他垂下頭.吻上了她的眼睛.
“哭吧.我知道你那天沒有哭夠.”
溫?zé)岬拇礁苍谘燮ど?仿佛牽動了溫度的傳感器.謝靈曦的眼睛一熱.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
那天.她是軍師.她要表達(dá)的是她對死去將士們的懷念和尊重.但是.她其實真的很想嚎啕大哭.
那日廖雨在眾人幫助下逃脫.一名屯長因為想要將他抓住.帶著自己手下的五十名士兵進行追擊.結(jié)果中了廖雨設(shè)下的陷阱.只有一半人活命.那名屯長的最后一句話是.我對不起軍師.
謝靈曦永遠(yuǎn)也沒有機會罵他了.她沒機會說.他最對不起的是他的父母.她也沒機會說.他最對不起的是跟他一起去追廖雨最終喪生的士兵.她更沒機會說.是她謝靈曦沒用.保不住所有人的性命……
謝靈曦抱著莫云驍哇哇地哭.他扶著她在床邊坐下.然后任由她將鼻涕眼淚全都抹到他昂貴的袍服上.他只是輕撫著她的背.讓她激動的情緒一點點地緩和.
這一夜.謝靈曦就這樣趴在莫云驍?shù)膽牙锼?朦朧之間.她感到有人在親吻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