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
殷書發(fā)揮穩(wěn)定,考入第一學府,殷彩干脆也借著照顧妹妹的名義,從殷家的別墅里搬了出去,兩人一個從商,一個學習,都不再關注原生家庭的事情。
如此平穩(wěn)的生活過了半年。
一通電話打來。
殷老太太去世了。午飯后,她如平常一樣小憩,卻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沒醒來。
兩人趕回家。
白布已經(jīng)掛了起來,門口還放著幾個花圈,一同回來的,還有殷妙妙和殷易興,兩人看向殷彩的目光中,帶有不加掩飾的惡意。
幾乎是在用眼神說:你的靠山倒了,看你還能得意什么。
殷彩沒有理他們。
徑直走進去。
客廳中間擺放著一口棺材,殷健邦坐在沙發(fā)上,歷經(jīng)風霜的臉上,現(xiàn)在滿是悲痛,他對妻子不忠,對兒女也不關心,卻的確是一個孝子。
見她過來。
招了招手,說道:“你奶奶生前最疼你,你來把棺材蓋合上,見她最后一面吧?!?br/>
棺材里。
本就身材矮小的殷老太太,現(xiàn)在更顯佝僂,大概是化了妝的緣故,氣色竟也還好,只是往常那雙一見她就笑的眼,現(xiàn)在合的緊緊的。
仿佛只是睡得酣然。
然而這世界上,再沒有哪個老太太,能偏心她,偏心得理直氣壯又無所顧忌了。
心臟猛地抽痛一下。
“奶奶?!?br/>
殷彩扶著棺材,叫得悲切,這是身體殘存的情感,對于大腦,她歷經(jīng)萬世的經(jīng)歷,全面覆蓋壓制克隆體僅僅一世的經(jīng)歷。
唯獨心臟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好幾世都這樣,沒有理智,不管場合的抽痛起來,仿佛一個情感單純,悲傷至極在撒潑的孩子。
聽到她喊奶奶。
殷健邦忽然大聲痛哭起來,走過來,腿腳發(fā)軟跪在棺材旁邊,一邊拍地,一邊嚎啕:“娘啊,娘啊!”
他哭得毫無美感。
殷彩的心臟卻更加不受控制的跳動起來,她攥緊心口處的衣服,匆匆留下一句:“我去奶奶房間收拾遺物?!?,便快步離開。
進了殷老太太的房間。
靠著門,慢慢坐下,緩了好一會兒,心臟才終于平靜下來,她深呼出一口氣,起身開始收拾。
對于半生貧苦,到了老年因為兒子發(fā)達,才終于富裕起來的老太太來說,一個改不了的習慣,就是收集廢品。
飲料瓶、易拉罐、紙盒子……
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加起來,賣的錢還不夠買這屋子里的一張紅木椅子,卻不僅占地方,而且容易積累灰塵。
唯一算得上干凈的地方,是衣柜。
殷彩走過去,打開,大半空間都放著兒子、兒媳買的,殷健邦那些商業(yè)伙伴送的價格昂貴,卻華而不實的衣服。
還有一小半空間。
是殷老太太年輕時就有,一直沒舍得丟的衣服,然后,是二十幾冊影集本,有的表皮已經(jīng)褪色,卻因為干凈,顯得有一種故意做舊的復古感。
她拿了一本最上面的。
果然。
第一張,是她嬰兒時期的樣子,各種表情都有,有的只是細微的差別,卻被連拍了好幾張,一一洗出來,儲存進這本影集本。
一直到最后一頁。
以她的百日照結束。
“哐當”一聲。
屋門被大力推開。
殷易興抱著胳膊走了進來,故意做出不屑的樣子,流里流氣的走過來,看著她,幸災樂禍道:“奶奶那么疼你,你怎么連哭都不哭,真是白養(yǎng)你了?!?br/>
“你死的時候我會哭的?!?br/>
殷彩心情糟糕,這會兒連應付他都覺得累,面無表情的說道。
“你!”
殷易興被堵了一下,瞪大眼睛,惡狠狠的說道:“沒奶奶護著,你以為我還會怕你嗎,實話告訴你吧,以后整個殷家,包括這個別墅都是我的?!?br/>
“這是我的地盤,我讓你滾,你就得滾。”
“以后你和奶奶的房間,全都改成廁所,對了,還有那個殷書的房間,也改成廁所。我說你現(xiàn)在還有什么可傲的呀,以后整個集團都是我的,你那點海外資產(chǎn)算什么呀?!?br/>
他唧唧歪歪個不停。
殷彩聽得煩了,手里正好拿著相冊集,便忽然暴起,蓋頭砸在了殷易興的臉上。
兩人扭打在一起。
這邊的動靜,很快將所有人吸引過來,人有親疏遠近,哪怕在一個家庭里,也不例外,潘曼沖上來鉗住殷彩的手腕。
殷易興趁機撓了她好幾下。
見狀。
殷書也很快反應過來,上前從后面拉住殷易興,殷彩手腕被制住,便伸腿狠踢,將剛才被撓之仇還了回去。
“別打了,哥哥姐姐,你們別打了?!?br/>
殷妙妙站在一邊,滿臉驚慌失措的樣子,大聲勸說道。
直到殷健邦過來。
兩人才終于停止互毆。
“怎么回事?”
殷健邦眼睛一瞪,目光掃過兩人,殷易興見了他向來如老鼠見了貓一樣,這會兒有心撒謊,把過錯引到殷彩身上,卻顫顫巍巍,說不出話來。
“他說以后集團產(chǎn)業(yè)都是他的了,讓我和殷書滾,還說要把奶奶的房間做成廁所?!?br/>
殷彩抹了一把臉。
指腹帶有血跡,恐怕是被撓破相了,心臟跳動的更加厲害,讓她有一種再打一頓的沖動,只是被理智生生抑制下來。
聽到這話。
殷健邦頓時大怒,老鷹抓小雞似的,一把將殷易興拎過來,先是幾個巴掌打下去,然后將他當麻袋似的用腳踢。
罵道:“老子還沒死呢,你個小王八蛋,讓你奶奶走的都不安心,當初就不該把你生出來,老子打死你!”
如果說剛才是互毆的話。
那么現(xiàn)在就是單方面的毒打。
潘曼愛子心切,上竄下跳的在一邊哭嚎道:“你可就這么一個兒子,你想打死他嗎,殷彩說的話能信嗎,她從小就跟易興關系不好,你先聽聽易興怎么說的呀?!?br/>
她整個人都被殷健邦無視的徹底。
更別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了。
直到最后殷健邦打累了,甩手離開別墅,殷易興才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的,由潘曼和殷妙妙扶回房間。
第二天。
殷老太太的葬禮上。
除了殷家六口,和一群殷健邦的朋友、商業(yè)伙伴外,還來了一個另外一個人——殷歐。